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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汽车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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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积水,溅起细碎水花,车厢里只有雨刷持续摆动的低响。
温非寒侧倚副驾,目光落在姜弼轮廓冷硬的侧脸,静静等待答复。那句私人邀约说得坦然,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藏着一丝连他都陌生的期待。
姜弼目视前方车流,指尖稳稳攥着方向盘,沉默几秒,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距离感。
“抱歉,温先生。我不能赴约。”
温非寒眉梢微挑,原本噙在嘴角的笑意淡去少许:“只是一顿晚饭而已,不用这么警惕。”
“问题不在一顿饭。”姜弼喉结轻滚,理智牢牢占据上风,“我们现阶段依旧是合作关系。私下单独赴约,容易界限模糊。而且……我依旧分不清你哪些话是真心,哪些只是习惯的玩笑。”
他无法忘记初见时那些肆意撩拨,无法抹去警局大厅撞见亲密一幕的刺痛。就算温非寒坦言已经分手,姜弼也不敢贸然往前迈步。
对方的心动太虚无,他赌不起自己全部的赤诚。
温非寒望着他固执隐忍的模样,半晌,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打算一直设防?”
“至少在彻底查清这桩悬案前,维持工作边界,对我们两个人都好。”姜弼刻意转移视线,专心看向前路,不再和他对视。
温非寒不再继续劝说,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安静下来。心底莫名蔓延开一阵滞闷。
车子驶入市局停车场,稳稳停住。
姜弼解开安全带,率先推开车门:“先上楼汇总戚明远的笔录信息,今晚需要更新嫌疑人画像。”
他迈步想要离开,手腕忽然被温非寒轻轻拉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姜弼身体一僵。
温非寒力道很轻,没有强行挽留,只是抬眼看向他,难得带上几分认真:“姜弼,我不会一直试探一个人。我的耐心有限,别等哪天,我不想再主动了。”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
姜弼僵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他望着温非寒径直走向办公楼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很清楚,方才只要点头,两人之间紧绷的僵局就会松动。
整理情绪,姜弼紧随其后走进办公区。
深夜的重案组灯火通明,所有人投入工作。
众人整合戚明远提供的线索:凶手身形瘦削,案发时身着黑色雨衣,从后院通风管道撤离。结合受害者当年的生意往来,新一轮筛查名单迅速铺开。
温非寒坐在一旁沙发上,独自翻看十年前旧照片,全程安静,没有再主动靠近姜弼,也没有再说任何暧昧话语。
凌晨一点,阶段性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队员陆续下班。
姜弼收拾好卷宗,抬头看向温非寒:“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温非寒合上资料站起身,语气平淡疏离,“我还有路特斯。明天早上八点,警局汇合,继续排查新名单。”
简单交代完工作,温非寒转身便走,没有多余停留。
办公室瞬间空旷下来。
姜弼独自坐在工位上,桌面上摊放着嫌疑人画像草稿,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飘向门口。
他拿出手机,犹豫许久,终究没有编辑任何消息发送出去。
另一边,温非寒坐在车内,没有立刻启动车辆。
他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
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享受追逐与消遣,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可遇上姜弼之后,一切规则都在慢慢失控。
他低声自嘲般轻笑。
也好。
既然对方执意设防,那他不必再一味往前凑。
连续两日大范围走访排查,大量名单被逐一排除,调查一度陷入停滞。
午后,两人重返城西灭门老宅,继续搜寻戚明远口中凶手可能遗留的痕迹。
姜弼拿着强光手电,仔细敲击卧室四周墙体,探查空心夹层;温非寒蹲在地板缝隙之间,目光一寸寸扫过积灰的地砖。
“这里不对劲。”
温非寒声音响起,吸引姜弼快步走过去。
卧室靠窗位置,一块地砖边缘缝隙明显比别处宽阔。温非寒掏出随身携带的薄铁片,插进缝隙轻轻撬动,地砖应声掀开。
地砖下方挖有一处狭小暗格,暗格内部空空如也,只残留一层腐烂布料碎屑。
“暗格是人为打造,受害者应当用来存放重要物件。”姜弼蹙眉,“大概率案发当天,东西已经被凶手取走。”
温非寒却摇了摇头,指尖拂过暗格侧壁一处细小凹洞:“未必。你看这里,像是曾经卡着小型存储设备,凶手匆忙之下没能彻底搜寻干净。”
他俯下身,指尖探进侧壁缝隙,细细摸索。几秒后,指尖碰到一块坚硬硬物。
温非寒小心将物件抠出——一枚外壳锈蚀、布满尘土的旧U盘。
U盘外壳磨损严重,几乎看不清标识,被墙体夹缝牢牢卡住,当年凶手搜查暗格时遗漏了这个死角。
姜弼呼吸微凝:“马上带回技术科恢复数据。如果U盘内存在证据,很可能就是凶手不惜灭门的原因。”
一行人迅速返回市局技术室。
技术人员耗时两个多小时修复文件,受损的文档、录音逐渐恢复。
受害者一家当年充当中间人,手握多名商人违规征地的往来记录、转账凭证。他们打算拿着证据检举,消息泄露,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名单上一共有七名相关人员。”姜弼盯着屏幕上罗列的姓名,“我们逐一核实,重点排查案发前后行踪反常、有能力购置杀人凶器的人。”
温非寒站在屏幕旁,目光定格在末尾一个名字上,神色微微沉下:“陆承宇。”
姜弼看向他:“你认识?”
“早些年游走灰色地带,听过这个人。”温非寒语气平淡,“心思缜密,手段狠,当年正是土地项目最大受益人之一。”
线索指向清晰,陆承宇拥有充足作案动机。
支队立刻下达指令,安排警员分头走访七名嫌疑人。姜弼与温非寒组队,负责核查陆承宇。
驱车前往陆承宇公司途中,车厢气氛安静。
姜弼余光看向副驾沉静的人,心底五味杂陈。
他明明如愿维持住了安全距离,却总觉得办公室、勘察现场少了些什么。
抵达写字楼,前台通报后,二人顺利进入陆承宇办公室。
中年男人一身昂贵西装,气度沉稳,面对警方问询镇定自若。
“十年前的土地纠纷我有印象,但是灭门惨案和我毫无关系。”陆承宇端起茶杯,神情从容,“案发当晚我在参加商业晚宴,在场数十人可以作证。”
他条理清晰说出当晚时间线,甚至主动提供晚宴合影、宾客名单。
姜弼逐项记录,暂时没有发现漏洞。
温非寒靠在沙发上,全程沉默旁听,没有急于开口打断。
他没有纠结不在场证明,视线落在办公桌角落一枚老旧园林徽章上,缓缓开口:
“陆总喜好园艺?十年前城西老城区多处旧房翻新,你是否亲自去过现场?”
陆承宇端茶杯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很快恢复如常:“生意繁忙,这类琐事交由下属处理。”
“是吗。”温非寒浅浅勾唇,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我们查到,十年前受害者房屋周边,有人多次看见一名佩戴同款徽章的男人徘徊。”
陆承宇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依旧强行辩解:“徽章只是普通礼品,很多人都有,不能当作指控我的依据。我有完整不在场证明,警方办案,不能单凭猜测。”
短暂问询结束,两人离开写字楼。
走到车旁,姜弼皱眉思索:“晚宴证人众多,不在场证明很难推翻。难道我们方向出错?”
“不在场证明不一定是伪造,但可以制造。”温非寒沉声道,“陆承宇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可以雇佣凶手行凶。戚明远看见的瘦小黑衣人,很可能是受他指使的杀手。”
姜弼立刻拿出对讲机安排队员:“立刻调查陆承宇十年前资金流水,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大额匿名转账。”
指令下达完毕,周遭归于安静。
温非寒侧头看向姜弼,阳光落在笔直的□□上。往日习惯性涌到嘴边的调侃,被他压了下去。
“抓紧时间查资金记录。”温非寒收回目光,语气公事公办,“陆承宇警惕性极高,一旦察觉到警方紧盯,很可能销毁所有残存证据。”
“嗯。”姜弼应声。
两人相继上车,没有多余闲谈。
姜弼悄悄侧目望向副座。
他怀念起从前那些带着戏谑的话语,可当初是他亲手划下界限,此刻没有资格期盼对方一如既往主动靠近。
技术科加班梳理十年前银行流水,深夜十点,一通电话打进姜弼手机。
“姜队,查到异常记录!案发一周前,陆承宇账户转出一笔大额匿名资金,收款账户户主叫苏凯。这笔钱转出之后没多久,账户就彻底停用,持卡人如同人间蒸发。”
姜弼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立刻回应:“把苏凯身份信息、早年住址全部发我。”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翻看笔录的温非寒:“有线索,陆承宇当年向一个名叫苏凯的人转账,大概率就是受雇行凶的凶手。”
温非寒猛地抬起眼:“地址。”
手机收到资料,苏凯早年租住的老小区,距离城西灭门老宅并不算远。
“现在动身。”姜弼起身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
夜里车流稀少,路特斯冲破夜色。车厢依旧安静,没有多余闲谈。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老旧居民楼下。小区设施陈旧,路灯半数损坏,楼道光线昏暗。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攀登。苏凯当年租住四楼。
房门老旧,敲了数次,无人应答。
隔壁住户被响动吵醒,开门揉着睡眼。
姜弼亮出警官证,轻声询问:“您好,请问认识苏凯吗?十年前住在402。”
老人回忆许久,缓缓开口:“苏凯啊,我记得。那孩子性格阴沉,不怎么跟邻居来往。出事那段时间突然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搬走前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有天晚上回来浑身泥泞,情绪特别暴躁,砸碎了家里不少东西。”老人顿了顿,补充,“我偶然听见他打电话,好像在说‘事情办妥’‘尾款结清’之类的话。没过两天就收拾东西消失了。”
告别邻居,姜弼尝试联系物业调取当年监控,可惜小区监控年限太久,录像早已清除。
“屋里进不去,怎么办?”姜弼看向紧闭的房门。
温非寒上前,仔细观察门锁,又俯身查看门槛缝隙:“离开前收拾得十分干净,刻意抹除痕迹。但人仓促出逃,难免留下遗漏。我们看看楼道窗台外侧。”
两人走到楼道窗边。
温非寒目光扫过窗台下方积灰的平台,忽然定格一处角落。
“你看那里。”
姜弼顺着视线看去,平台缝隙里卡着一枚锈蚀的小型金属吊坠,造型是扭曲的荆棘纹路。
温非寒小心翼翼借助工具将吊坠取出来,用纸巾包裹好:“先收好,说不定是苏凯随身物品。”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声响很轻,刻意压低,不像是晚归居民。
温非寒神色一凛,一把拉住姜弼,迅速侧身躲进楼梯转角阴影里。
姜弼心头一紧,顺势握住腰间配枪,屏息凝神。
脚步声缓缓登上四楼,来人停在402房门口,静静伫立片刻,似乎在确认屋内动静。
那人身形瘦削,头戴鸭舌帽,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
是苏凯?
姜弼正要上前出示证件实施盘问,温非寒伸手按住他手臂,轻轻摇头示意暂缓。
现在楼道视野开阔,对方如果拼死反抗,容易陷入被动。
片刻后,男人没有尝试开门,转身缓步下楼,消失在楼道出口。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两人才走出阴影。
“他应该一直在留意这个旧住处,担心警方找到遗留线索。”姜弼沉声道,“十有八九就是苏凯。我立刻通知周边巡逻警力布控,封锁小区出入口。”
“不急。”温非寒思索片刻,冷静提出方案,“大范围围堵容易逼他逃窜。我们分头蹲守,他既然回来查看,短期内很可能再次现身。你守正门,我绕去后门。”
“不行,单独行动风险太高。”姜弼下意识反对,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语气太过急切。
温非寒看了他一眼,夜色掩盖下,看不清情绪:“我懂得自保,不用担心。保持通讯畅通,一旦发现目标立刻呼叫支援。”
不等姜弼继续劝说,温非寒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
姜弼独自站在四楼楼道,手里攥着那枚荆棘吊坠。理智一遍遍提醒他,温非寒侦查经验充足。可心底的担忧不受控制地疯长。
蹲守持续将近一小时,对讲机安静无声。
迟迟没有传来温非寒的消息,姜弼再也无法安心等候。
他跟值守警员简单交代,独自朝着小区后门方向绕行。
巷子拐角灯光昏暗,远远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苏凯竟然绕路折返,堵住了温非寒的去路,手中握着一根锋利钢管。
“你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苏凯声音阴冷,眼底满是暴戾,“陆先生说了,知情的人,都不该活着。”
温非寒冷静后退,寻找突围机会,嘴上从容周旋,拖延时间。
“十年躲躲藏藏,你以为能够一辈子逍遥法外?陆承宇只是利用你,事成之后随时可以舍弃你。”
苏凯情绪被刺激,怒吼一声,挥舞钢管直冲上前。
姜弼瞳孔骤缩,快步冲刺,高声喝止:“苏凯!放下凶器!”
苏凯看见赶来的刑警,知道无路可退,疯狂加大攻势。
温非寒抓住空隙侧身避开,姜弼趁机上前,标准格斗动作压制对方手臂。几番缠斗,“咔嗒”一声,手铐牢牢锁死苏凯双手。
支援警力陆续赶到,将嫌疑人押上警车。
危机解除,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弼快步走到温非寒面前,目光仔细扫过他周身,语气带着难以压抑的焦灼:“有没有受伤?”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心底真切的担忧。
温非寒望着他紧绷忧虑的眉眼,沉寂许久的心湖轻轻晃动。
浪子轻轻勾了勾唇角,褪去连日来的疏离冷淡:“没事。看来,姜警官还是很担心我。”
熟悉的调笑再度响起。
姜弼一怔,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却迟迟没有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