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侦探动心》氧化钇

4、第 4 章 三天转

　　三天转瞬而过。
　　重案组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案卷纸张特有的油墨气息。
　　姜弼坐在工位上，指尖划过一份封存已久的牛皮卷宗封皮，封面上印着褪色字样——十年前滨城城西灭门案。
　　案件当年轰动一时，一家四口深夜遇害，现场被凶手精心清理，物证寥寥无几，排查数百名相关人员，最终一无所获，变成积压在档案室的死案。
　　支队领导站在办公桌前，语气郑重：“市局决定重启调查，多方权衡，继续邀请温先生协助侦查。他的侦查思路不拘泥传统刑侦手段，或许能找到当年被忽略的突破口。”
　　听到“温非寒”三个字。
　　姜弼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录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距离连环杀人案结案，两人分开不过数日。他刻意不去回想那个人，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投入工作，好不容易勉强稳住心绪。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度共事。
　　领导留意到他短暂的失神：“姜弼？有问题？”
　　姜弼迅速收敛起伏的心绪，挺直背脊：“没有。服从安排。”
　　下午两点，会客室。
　　温非寒准时赴约。
　　一身简约黑色休闲外套，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推门走入时，目光径直扫向屋内。
　　视线精准撞上姜弼的目光。
　　温非寒唇角习惯性扬起浅淡笑意，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姜警官，又见面了。”
　　姜弼微微颔首：“温先生，请坐。领导应该和你说明情况，我们重启十年前城西灭门案调查。”
　　他将厚厚一叠卷宗推到桌面中间，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空隙，不给予任何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所有档案复印件都在这里，当年走访记录、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全部齐全。”姜弼有条不紊介绍案情，“案件跨度太久，证人大多失联、搬迁，取证难度极大。”
　　温非寒坐下，随手翻开卷宗，目光快速扫过陈旧的文字记录，每一条线索都熟记于心。
　　“十年前的现场勘验报告存在漏洞。”温非寒指尖点在一张平面图上，“当年勘查重心放在正门出入口，忽略了后院通风管道，凶手很有可能是从那里进出。”
　　姜弼顺着他指尖看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份卷宗他研读整整两天，却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这个细节。不可否认，温非寒洞察线索的天赋，远超许多老牌刑警。
　　“我会安排组员立刻复查原址，实地勘测通风管道。”姜弼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
　　这种距离感，本该是姜弼一直想要的。
　　温非寒侧头瞥了眼他紧绷的侧脸，心中了然。年轻刑警还在介怀之前的事，严防死守，不让他越雷池半步。
　　他原本可以继续像从前那样步步试探，打破对方的防线。可想起顾焰那天说的话——姜弼心思纯粹，经不起反复拉扯与欺骗。
　　温非寒短暂犹豫，最终压下了嘴边快要脱口而出的调笑，转而回归正题：“还有一点，凶手作案手法冷静缜密，不像是临时起意，大概率和受害者一家存在长久恩怨。不要局限当年的嫌疑人名单，可以查查受害者十年前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我记下了。”姜弼提笔记录。
　　交谈结束，温非寒合上卷宗，起身准备离开：“我先回去整理思路，明天上午九点，城西旧宅原址汇合。”
　　“好。”姜弼应声。
　　温非寒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入屋内：“姜警官，工作归工作。不必时刻紧绷，把我当成洪水猛兽。”
　　话音落下，不等姜弼回应，推门离开会客室。
　　办公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姜弼独自站在桌前，望着堆叠如山的旧卷宗，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分不清。
　　另一边，走出警局大厅的温非寒拿出手机。
　　屏幕弹出消息，是之前送早餐的那个人发来的，约他周末出游。
　　温非寒盯着消息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往日里他应付这类邀约向来干脆爽快。
　　他沉默片刻，缓缓输入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我们不太合适，到此为止吧。」
　　按下发送键，温非寒锁屏放进口袋。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么做的缘由。只是忽然不想再继续维持那些没有重量、只为打发时间的关系。
　　十年无人问津的灭门案老宅，外墙斑驳脱落，荒草齐膝，铁门锈迹斑斑，远远望去透着一股沉寂阴森的死寂。
　　姜弼提前抵达现场，穿戴好取证手套、鞋套，身姿挺拔地站在院门口，仔细核对手里的现场勘查清单。一身规整警服衬得他眉眼清冷端正。
　　不多时，路特斯缓缓停在路边。
　　温非寒推门下车，一身简单的灰色工装外套，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干净的腕骨。他单手揣着裤兜，哪怕站在凶宅院前，也没有半分怯意，反倒透着随性淡然。
　　两人无言对视一眼，没有多余寒暄，默契转身踏入老宅院落。
　　院内杂草丛生，地砖开裂，积满厚厚的灰尘，十年前的血腥与喧嚣早已被岁月掩埋，只剩荒芜破败。
　　“当年警方重点勘查了客厅、卧室两处核心现场，唯独忽略了后院通风管道与杂物间。”姜弼翻开泛黄的卷宗，低声复盘案情，“按照你昨日的推测，凶手极有可能从通风管道潜入，规避了正门所有监控与痕迹。”
　　温非寒缓步穿梭在各个房间，每一处细微痕迹都逃不过他的审视。他不靠刻板卷宗束缚，只凭多年游走灰色地带练就的洞察力，复盘凶手的行动轨迹。
　　“不止是潜入路线有问题。”温非寒声音清淡，“现场过度干净，不是普通反侦察能力，是刻意掩盖了某种专属痕迹——凶手极大概率有常年清洁、修缮类的工作习惯。”
　　姜弼眸光一动，迅速记下这个关键新线索：“我回头筛查十年前周边保洁、维修工、装修工人的备案记录。”
　　两人一前一后查勘现场，专注梳理悬案疑点，进度推进得格外顺畅。
　　可没过多久，原本阴沉的天色突然变脸。
　　狂风卷着秋风呼啸掠过院落，天边闷雷滚动，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打在破旧的瓦片、地砖上。不过数十秒，倾盆大雨席卷整片老城区，雨幕厚重，彻底封锁了外出的道路。
　　老旧老宅地处偏僻，周边没有民居，唯一能避雨的，只有院角落一间废弃的破旧杂物小屋。
　　“雨太大，走不了。”姜弼望着漫天雨势，眉头微蹙，果断开口，“先去杂物间暂避，等雨势减弱再继续勘查。”
　　温非寒毫无异议，跟着他弯腰走进狭小的杂物间。小屋年久失修，四面漏风，空间格外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厚重雨幕隔绝了外界声响，轰隆的雷声远远传来，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暧昧。
　　两人之间仅隔半寸距离，呼吸几乎交叠。
　　姜弼下意识往墙边靠了靠，极力想要拉开距离，可小屋空间有限，再退便是冰冷潮湿的木板墙，根本无处可躲。他背脊紧绷，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漫长枯燥的等雨时光，最是磨人。
　　温非寒靠在门板上，百无聊赖地抬眼，目光落在身侧少年刑警紧绷的侧脸上。
　　姜弼下颌线利落冷硬，睫毛纤长低垂，认真盯着门外滂沱大雨，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惯于撩人解闷的温非寒，没忍住勾起了玩心。
　　这几日姜弼处处避嫌、步步设防，把界限划得死死的，乖巧又隐忍，越是冷淡疏离，越让人想轻轻撩拨，看他破功失态的模样。
　　温非寒微微倾身，刻意缩短两人的距离，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很轻，混着窗外雨声，格外蛊惑：
　　“姜警官。”
　　姜弼身体微僵，没有转头，低声应声：“嗯？查案还有什么疑点？”
　　“没疑点。”温非寒轻笑，气息轻轻扫过姜弼的耳廓，“就是太无聊了，逗你玩玩。”
　　姜弼指尖微攥，喉结轻轻滚动一瞬，语气依旧刻意冷淡：“温先生，安分避雨，不要胡闹。”
　　“我没胡闹啊。”温非寒散漫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密闭小屋，孤男寡男，暴雨封路。这种氛围感，不撩两句，太浪费了。”
　　“我们是公务协作。”姜弼强行稳住心神，“请你保持分寸。”
　　“分寸？”温非寒顺势微微靠近，两人臂膀堪堪相贴，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相融，他盯着姜弼悄悄变红的耳尖，笑意更深，“你这几天躲我躲得那么狠，我还以为姜警官有多坦荡，多不在意。”
　　他微微偏头，视线锁死姜弼躲闪的眼眸：“躲什么？躲我，还是躲你自己的心思？”
　　姜弼终于侧过头，眼神清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我没有躲你。只是你已有伴侣，避嫌是基本规矩。”
　　听到这话，温非寒眼底的戏谑微微淡了一瞬，随即又勾起漫不经心的笑：“伴侣？”
　　他凑近一寸，几乎贴着姜弼耳边低语，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隐秘的认真：
　　“姜警官，消息滞后了。我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