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侦探动心》氧化钇

11、第 11 章 码头搜

　　码头搜救持续整整三日。
　　水下搜救队沿着上下游大范围排查，江岸芦苇丛、废弃停泊点逐一搜寻，依旧寻不到温非寒半点踪迹。
　　警局内议论纷纷。
　　不少人暗自揣测，深秋江水湍急冰冷，温非寒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姜弼没有接受这个结论。
　　白天正常推进案件侦查，追查当晚那道黑影身份；等到下班，他依旧独自驱车前往江畔，沿着江岸一遍遍地巡查。风吹起江面寒气，浸透衣衫，他一站便是许久。
　　他还有许多话没有来得及说。
　　这天深夜，姜弼坐在车内，望着幽暗江面出神。
　　沉寂许久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弹了出来，内容简短：
　　「别再沿江搜寻，我活着。」
　　姜弼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立刻攥紧手机，心脏狂跳。他迅速回拨号码，听筒内只传来冰冷提示音——对方已经关机。
　　是温非寒吗？
　　除了他，不会有人知晓自己连日沿江寻找。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肯露面，不愿联系他？
　　姜弼立刻回复短信：「你在哪里？身上伤势如何，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他冷静下来梳理思绪。
　　温非寒侥幸逃脱，却选择隐匿行踪，大概率是清楚袭击他的人依旧在暗处埋伏，贸然现身只会再度陷入险境。
　　袭击温非寒的黑影目标明确，首要目的是除掉温非寒，对方忌惮温非寒的调查能力。
　　几日之后，第二条短信姗姗来迟。
　　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案件证据我藏好了，放在城西废弃仓库。抓住那人之后，别再找我。」
　　姜弼盯着屏幕，喉间发紧。
　　他驱车赶往短信所说的废弃仓库。
　　仓库铁锁完好，推门进去，铁盒静静摆放在地面。里面存放着黑影完整的身份信息、作案动机，还有多起枯叶入室案的筹划记录。足够将幕后之人抓捕定罪。
　　物证到手，悬案距离告破只差最后一步。
　　姜弼收好铁盒，环顾空旷冷清的仓库，心底一片空落。
　　整理好所有材料，带队实施抓捕，顺利将制造枯叶标记连环案、江畔袭击温非寒的嫌疑人捉拿归案。
　　审讯、移送起诉，流程有条不紊走完。
　　一桩诡异的连环入室案，正式结案归档。
　　警局同事都松了口气，有人提起温非寒，感慨一句可惜，再也没有见过那位私家侦探。
　　姜弼只是安静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
　　他删掉了那个陌生号码。
　　不再驱车前往江边，不再绕路去往曾经偶遇温非寒的酒吧，不再翻查两人一同办案留下的卷宗照片。
　　姜弼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理智永远凌驾情绪之上。
　　暮色下沉，街上车流渐缓。
　　姜弼结束加班，没有直接回住处，漫无目的地握着方向盘在街上慢行。这几个月来他常常这样，漫无目的地兜圈，像是潜意识里在期待什么，又强迫自己放下所有念想。
　　路口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男子惊慌大喊背包被抢，一道身影攥着背包快步横穿马路，朝着窄巷逃窜。
　　职业本能瞬间占据思绪。姜弼没有多想，一打方向盘横切过去，车窗降下，声音干脆利落：“喂，上车，我带你逃！”
　　那人迟疑一瞬，迅速拉开车门跃进副驾。
　　车门关上的刹那，姜弼猛地侧身，长臂探出，精准压住对方肩膀，发力将人牢牢禁锢在座椅上。
　　被制住的人不再挣扎，低低笑出声，一头红发再显眼不过了：“姜警官，好久不见了。”
　　姜弼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他以为再也不会听见。
　　他缓缓低头，看清那张许久未见的脸。江里逃生之后辗转躲藏，温非寒下颌线条清瘦不少，眼底带着漂泊的倦意，可那份漫不经心的气质依旧没变。
　　姜弼收紧手臂，语气沉冷：“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温非寒不慌不忙，腾出一只手，从抢来的背包夹层里摸出一小袋密封袋子，里面装着细腻的白色粉末。
　　姜弼瞳孔骤缩，呼吸一紧，声音紧绷：
　　“是……毒品？”
　　“别急着定罪。”温非寒抬眼望他，目光幽深，“我不是毒贩，也不吸毒。”
　　姜弼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牢牢限制住他的行动：“解释清楚。”
　　“这伙人长期在滨城地下流通货，我潜伏一段时间，想要拿到交易证据。”温非寒轻轻晃了晃手中塑料袋，“硬抢是最简单的办法，只是没想到，半路撞上了你。”
　　姜弼凝视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拿到证据，你完全可以联系警方。”姜弼嗓音压抑，“独自冒险，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温非寒弯了弯唇角，笑意却很淡：“联系警方？然后再次和姜警官产生牵扯吗。我以为，我们最好不要再碰面。”
　　当初是温非寒主动说出不要再相见，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真当再次相遇，姜弼才明白，所谓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
　　“现在东西在你我手上。”温非寒收起粉末，“你打算怎么做，姜警官？把我一并带回局里审讯？”
　　姜弼指尖微微发力，依旧压制着温非寒的肩膀。
　　他目光沉沉落在那袋白色粉末上，倘若现在直接将温非寒带回警局，物证虽然能够扣押，但潜藏在背后的贩毒链条线索大概率就此中断。对方布局已久，一旦打草惊蛇，想要再次抓住机会难如登天。
　　姜弼缓缓松开手臂，收回力道，却依旧保持戒备姿态。
　　“我暂且相信你的说辞。”他语气冷静，带着刑警独有的审慎，“虽然我不是缉毒警，但我需要完整真相，你所有潜伏调查的资料，全部交给我核对。”
　　温非寒揉了揉被压住的肩，低笑一声：“姜警官还是一如既往谨慎。”
　　“事关毒品案件，容不得半点马虎。”姜弼发动汽车，平稳汇入车流，“临时合作。抓到这条线上的人之后，你我依旧各行各路。”
　　温非寒侧头看向驾驶座神情克制的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很快被漫不经心掩盖：“可以，一切听从姜警官安排。”
　　缓缓道出内情。这批贩毒团伙行事隐秘，借着小型商贸往来运输货物，对方察觉到他暗中调查，不惜痛下杀手。死里逃生之后，他刻意隐匿行踪，独自潜伏搜集线索，不想再度把姜弼卷入危险之中。
　　“所以你当初发短信，让我不要继续找你。”姜弼低声开口，心底豁然开朗，又泛出难言的涩意。
　　“是。”温非寒坦然承认，“这群人报复心极强，和我扯上关系的人，都会成为目标。我不想连累你。”
　　姜弼沉默。
　　“接下来计划。”姜弼把思绪拉回案情，“团伙很快会进行下一场交易，你手上这包货是他们急需取回的样品。我们可以以此作为诱饵，布下抓捕网。”
　　温非寒颔首：“我可以出面假意谈判，引诱交易地点。”
　　“不行。”姜弼几乎立刻否决，“太危险，他们已经视你为眼中钉，一旦察觉圈套，不会再有丝毫顾忌。”
　　温非寒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唇角轻轻扬起：“姜警官，你在担心我？”
　　“只是担心关键证人遭遇意外，影响案件侦破。”姜弼生硬转移话题，敲定方案，“我拟定布控方案，由我安排警员在外围埋伏，你配合我传递信号，两人相互照应。”
　　“Yes，sir”
　　按照商议好的计划，温非寒用匿名通讯联系团伙，约定深夜在城郊废弃货运仓库交还样品。
　　姜弼提前调配警力，在仓库四周隐蔽布控，对讲机调试妥当。
　　抵达地点附近，车子停在远处树林。
　　姜弼转头看向副驾的温非寒，语气郑重：“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后撤，不要硬撑，我会第一时间支援。”
　　温非寒理了理衣领，漫不经心笑了笑：“放心，我命硬，江里都没死。”
　　他独自走向仓库大门，姜弼留在隐蔽点位，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
　　仓库内灯光昏暗，十余名壮汉围站一圈，为首男人面色阴鸷。
　　“货带来了？”
　　温非寒拿出密封袋子晃了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为首男人没有上前交易，反而缓缓拍手，笑声阴冷：“聪明，可惜，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交易？”
　　温非寒神色微敛，立刻察觉不对劲。
　　“上次没能把你留在江里，这次不会再有失误。”男人抬手，仓库两侧铁门猛地拉开，又冲出来一批人，前后堵死所有退路。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拿回货物，目的依旧是除掉温非寒。
　　温非寒不动声色慢慢向后撤退，指尖悄悄按下藏在袖口的微型信号器。
　　树林中的姜弼看见信号灯闪烁，心中一紧，立刻对着对讲机低声下令：“行动！目标仓库内部，嫌疑人数量超出预估，注意安全！”
　　大批警员迅速合围冲向仓库。
　　可对方已经失去耐心，领头人挥手示意众人上前围攻温非寒。拳脚接踵而至，温非寒只能勉强躲闪，很快被逼至墙角。
　　就在一根铁棍朝着他后脑挥来的瞬间，一声枪响警示地面。
　　“警察！不许动！”
　　姜弼快步冲破人群缝隙，冲到温非寒身侧，抬手格挡袭来的攻击，侧身将人护在身后。
　　冰冷警徽在昏暗灯光下格外醒目。
　　混乱持续片刻，团伙成员陆续被警员控制。
　　为首之人想要趁机从后门逃窜，被姜弼快步追上拦截，联手制服。
　　喧嚣渐渐平息。仓库只剩下零星警员收拾现场、清点嫌犯。
　　姜弼转身看向温非寒，看见他手臂被棍棒擦出一道伤口，眉峰紧蹙，伸手想要查看，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温非寒注意到他克制的动作，率先开口：“案子结束，诱饵任务完成。”
　　姜弼收回手，声音平淡：“后续需要你到警局做笔录。”
　　“笔录做完，我又该消失了。”温非寒抬眼，静静望着他，“姜警官，我们注定只能在凶险的案子里碰面，太平日子里，不适合共处。”
　　姜弼喉头滚动，许多话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