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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入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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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滨城阴雨连绵。
那日酒吧偶遇过后,两人再无交集。
姜弼依旧是警局最稳妥的年轻刑警,日子过得规整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承宇入狱前,早已暗中埋下后手。他残存的一众灰色人脉怀恨在心,盯上了亲手送他落网的姜弼。
姜弼深夜卧底取证,被人恶意剪辑录音、伪造受贿流水,硬生生捏造“徇私放水、违规交易”的假证据。
一夜之间,舆论发酵,举报信层层递交。
证据看似铁证如山,队内流言四起,上级勒令姜弼暂时停职、接受彻查。
人心向来趋利避害。
昔日并肩的同事纷纷避嫌,无人敢替他发声,无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所有人都默认这次姜弼,很难翻身。
阴冷雨天,警局走廊空旷冷清。
姜弼脱下警号牌,攥在掌心,指尖泛白。
就在所有人冷眼旁观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人流缓步走来。
温非寒红发耀眼,穿着黑色外套,眉眼是数月未见的沉静,褪去了酒吧的颓痞轻佻,只剩凛冽清醒。
他没有喝酒,眼底清明透彻。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消息,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停在神色冰凉、一身落寞的姜弼面前。
谁都知道,这位游离在体制外的私家侦探,本可以彻底置身事外。
姜弼抬眼,眼底带着疲惫与错愕:“你怎么来了?”
温非寒没答,只是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嘈杂:“假证、剪辑录音、伪造流水,套路太老。”
他侧头看向赶来的督查与领导,从容不迫,底气十足:“所有证据,都是人造的。”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温非寒随手掏出一叠完整文件、原始后台数据、未剪辑原音轨,一一递出:“我昨晚刚好接手这边灰色圈子的旧委托,顺手扒了你们这波人全套操作轨迹。”
“剪辑节点、PS修改记录、虚假转账闭环、幕后操盘人ID,全部在这里。”
整套证据链,完整、闭环、无可辩驳,直接粉碎所有构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泥潭,竟然有人甘愿主动跳入,还带着绝杀底牌。
督查核对证据,脸色骤变,当即判定举报无效,还姜弼清白。
风波散尽,人群散去。
空旷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光落在窗沿,冷意彻骨。
姜弼看着身旁从容收走文件的人,喉咙微微发紧,低声问:“为什么帮我?”
温非寒垂眸,指尖轻捏文件边角,语气散漫如常,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欺负我的搭档。”
搭档。
姜弼望着他清冷淡然的侧脸。
有些偏袒,早已胜过所有情话。
滨城接连发生怪事。
三户居民深夜报案,案情高度相似——门窗完好、锁具无损、家中无翻动痕迹、没有失窃任何财物,
但每户人家的客厅地板中央,都会凭空出现一枚干燥的黑色枯叶。
没有监控拍到任何人闯入。
没有声响、没有足迹、没有痕迹。
像某种无声的、温柔却诡异的入侵。
市局束手无策。
现场过于干净,干净得不像人为,所有刑侦技术全部失效。
案件压力层层下压,上级破例再次联系场外协助——委托温非寒参与专项调查组。
会议室冷白灯光下。
姜弼穿着笔挺警服,神色冷静克制,坐姿端正,一如从前。
温非寒推门进来,一身随性风衣,眉眼淡懒,身上再也没有当初查案时的认真。
姜弼率先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好久不见。”
温非寒靠在椅边,单手插兜,淡淡嗯了一声:“姜警官。”
姜弼翻开卷宗,切入案情:“三起入室,无痕入侵,只留枯叶。嫌疑人目标不明、动机不明、进出方式不明。”
温非寒垂眸扫过现场照片,目光极快掠过每一处细节,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精准:“不是技术性开锁。也不是监控盲区躲避。”
姜弼抬眼:“你的判断?”
温非寒抬眸,眼神微凉:“他根本不是‘避开监控’。他是——让监控短暂看不见他。”
一句话,让整桩诡异案件瞬间拔高危险层级。
姜弼眉心紧蹙:“蓄意干扰设备?”
“比那更熟门熟路。”温非寒指尖轻点照片里那枚黑叶,“这不是恶作剧。是标记。”
“标记住户?”
“标记房子。”温非寒抬眼看向他,语气清淡,“他在挑地方。挑最后一处‘目标房’。前三户,只是试手。”
姜弼心头一沉。
也就是说——真正的大案,还没开始。
短暂沉默后,姜弼收回心绪,恢复工作状态:“今晚我们分组巡夜。城西片区我负责,城东归你。”
温非寒没异议,懒懒点头:“可以。”
起身准备散会时,温非寒忽然停下,侧头看他一眼。
灯光落在他眼底,看不出情绪。
“姜警官。”
“这次案子结束,”他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我们就别再见了。”
姜弼动作一顿,愕然看向身侧的人:“?”
温非寒神色平淡,脸上寻不到半分开玩笑的意味,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话,沉重地砸在密闭会议室里。
“这次案子结束,我们就别再见了。”
姜弼喉间发紧,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闷意。他稳了稳心神:“协助调查是公务安排,能不能碰面,要看案情进展。”
温非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也行。公事归公事,私事分得清楚点,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他不愿再继续拉扯,率先转身走出会议室,背影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姜弼独自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卷宗边缘。他明明一直想要守住界限,可当温非寒主动提出彻底疏远,心口却空荡荡的。
巡夜安排照常执行。
入夜,滨城寒风呼啸,街道行人稀少。两人按照计划分头巡查东西两区,全程没有通讯往来。
临近凌晨,姜弼接到片区居民报警,第四户人家出现枯叶标记。
他立刻驱车赶赴现场,抵达房屋门口时,一道熟悉身影已经站在楼道之中。
温非寒比他先到。
“你怎么过来了?”姜弼诧异。
“收到匿名消息。”温非寒蹲下身,凝视地板中央那枚干枯黑叶,指尖悬在上方,没有触碰物证。” “嫌疑人故意引我们过来。”
房屋门窗依旧完好无损,全屋监控录像正常播放,可录像之中,完全没有外人进入的画面。
姜弼安排技术人员排查线路:“监控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手段升级了。”温非寒站起身环顾客厅,目光落在天花板通风管道,“之前三起只是测试,这一次,他留下了别的东西。”
姜弼仔细搜寻,终于在窗台缝隙找到一张折叠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字迹:
想要答案,午夜河畔码头。只许一人前来。
“是陷阱。”姜弼立刻断定,“不能孤身赴约,我通知队员布控。”
温非寒展开纸条扫了一眼,淡淡开口:“没用。对方清楚警方布控手段,一旦看见大批警力,不会现身。”
“那也不能冒险。”姜弼下意识反对。
温非寒侧过头看向他,夜色衬得眉眼清冷:“我去。”
“不行。”姜弼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温非寒静静注视他几秒,轻声道:“姜弼,你是警察,目标太大。我没有公职身份,最合适。”
“万一对方设局报复……”
“我自保的本事,你从前见过。”温非寒打断他,语气重新带上几分惯有的轻佻,试图缓和紧绷气氛,“放心,不会轻易栽进去。”
可姜弼没办法放下心。他清晰记得数月前办公室那把抵在温非寒脖颈的短刀,那段画面至今挥之不去。
僵持片刻,姜弼退让一步:“我隐蔽跟在远处,保持安全距离。一旦出现危险,我立刻支援。”
温非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是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贸然冲出来。”
午夜将至,冷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水面泛着暗沉的波光。
温非寒缓步踏上栈桥,皮鞋踩在潮湿木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雾气中心的黑影静静伫立,距离他十余米远。
“你留下枯叶标记,目的是什么。”温非寒语调平稳,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寻找对方埋伏的人手。
黑影低低发笑,声音被江风揉得模糊:“想知道真相?靠近一点。”
温非寒向前踏出两步。
就在这一瞬,黑影骤然冲刺扑来,并非正面缠斗,而是瞄准温非寒重心,肩膀狠狠撞上他腰侧。
力道迅猛猝不及防。
温非寒来不及稳住身形,身体失重。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栈桥护栏,指尖仅仅擦过冰冷金属,整个人直直向着漆黑江水坠落。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穿透雾气。
藏在灌木丛后的姜弼瞳孔骤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温非寒!”
他几乎本能冲出隐蔽点,狂奔冲向栈桥岸边,俯身望向翻涌幽暗的江面。
深秋江水刺骨,水下暗流涌动,浓雾遮蔽视野,根本看不清落水之人的踪迹。
黑影见计划得逞,不再停留,迅速转身钻进岸边巷道,消失在夜色之中。
姜弼没有心思追捕嫌犯,他甩掉外套,毫不犹豫就要跃入江中。
“姜队!别贸然下水!水流太急!”收到支援通知赶来的警员急忙上前拦住他。
姜弼剧烈挣扎,目光死死盯着江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放开我,他还在水里!”
“立刻安排搜救艇!通知水下搜救队!扩大搜索范围!”警员高声下达指令。
搜救灯光划破浓雾,光束来回扫动宽阔江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冰冷江水吞噬光线,迟迟不见温非寒的身影。
姜弼站在栈桥边缘,夜风打湿他的头发。
数个小时搜救过后,天色微微泛白。
队员走到姜弼身侧,神色凝重:“姜队,上下游搜寻完毕,暂时没有找到人……”
姜弼沉默伫立,眼底一片沉郁。
没有人能确定,温非寒是被暗流冲走,还是侥幸寻到隐蔽上岸地点。
茫茫江水,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