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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自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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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振渊眉心狠狠一蹙,怒火更盛:“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可笑之事!”姜叙徽半点不带怕的。
姜振渊眼底只剩冰冷的厌弃:“你若是妄图以此求饶忏悔,大可不必。姜家世代清正守礼,容不下你这等不知廉耻、秽乱门庭的不孝女!今日你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只要她不想,就没人能断她的命!
“叙徽你去吧,”柳氏一腔慈爱的看着姜叙徽:“为了名声,府上也只会传出你重病不治的消息,这也算是保全了你身后名了。”
“母亲也别急着安排女儿的身后事。”姜叙徽笑看着姜振渊:“女儿只是想好心提醒父亲一句——三日之后,便是京城五品以上无婚约贵女,统一报名入宫待选的日子。”
此话一出,祠堂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柳氏看着脸上神色越发淡然的姜叙徽,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盛怒中的姜振渊一时未曾深思,只被姜叙徽刻意放缓的语调勾起满腔烦躁:“入宫报名乃是朝廷定制,与你犯下的秽行何干?你休要岔开话题,妄图蒙混过关!”
“无关?”姜叙徽挑眉,语气慢悠悠的,“父亲敢问自己!若在入宫备选的紧要关头,传出太常寺少卿嫡女重病不治的消息,朝野上下会如何看待姜家?宫中陛下会如何看待您?!”
她句句直击要害,不给姜振渊半点喘息的机会:“如今举国皆知,陛下近日广召良家子入宫,意在充盈后宫、规整礼制。”
“偏偏就在备选在即的关键时候,姜家嫡女忽然暴毙,父亲当真以为,旁人会相信母亲的说辞?”
姜振渊浑身一震,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脸色瞬间由通红转为铁青。
他身居朝堂多年,深谙帝王心性,瞬间便听懂了姜叙徽话中暗藏的凶险。
陛下前脚召良家子入宫,转头他长女就暴毙了,旁人只会当自己不满陛下旨意,要和对方对着干。
公布姜叙徽的丑事,表示自己是为正家风,是无奈之举?
笑话。
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姜家的百年清誉,怎么可能把姜叙徽的丑事大肆宣扬?
而他,能把姜叙徽的死满的死死的吗?
不能。
毕竟他也不是长袖善舞的人,要是有半点风声传出去,朝堂上多的是要踩着他上去的人。
所以,一旦传出姜叙徽死讯,外界不会只议论她不知廉耻,反而会揣测姜家是刻意抗旨、畏惧入宫,故而捏造丑闻、逼死嫡女,刻意规避皇命!
这已然不是简单的家门丑闻,而是藐视皇恩、忤逆圣意的大罪!
一念及此,姜振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周身的戾气硬生生收敛大半,眼底多了几分忌惮和迟疑。
看到他的迟疑,姜叙徽心底才稍微松了口气。
在姜振渊的心里,女儿的死活不重要,是非对错也不重要。
自始至终,姜家的名声、朝堂的前程、自身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柳氏是姜振渊的枕边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迟疑,赶紧出言辩驳:“休得胡言!你自身犯下大错,与朝堂圣恩毫无干系,怎敢随意攀扯?!”
“毫无干系?”姜叙徽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柳氏,“母亲这话,是觉得陛下耳目闭塞,不知京城风物,还是觉得满朝文武皆是愚钝之辈,看不出其中蹊跷?”
原主虽然怯懦但也有三五好友的,又是在良家子即将入宫的时候,各家不仅盯着自己的后院,可还关注着其他人家的风向呢!
处死她倒是简单,但柳氏有那个隔绝所有人窥探的能力吗?
没有!
柳氏被她锐利的眼神一盯,心头慌乱更甚,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主位上的姜振渊试图挽尊:“你行事不检,为父为保全家风、整顿门庭,让你自戕,乃是人之常理,陛下也不会怪我!”
“哈哈,”听了对方话的姜叙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一个人之常理!”
“你笑什么?!”
“我笑父亲你天真。”
“逆女!”
“父亲!您的常理,是家族私规、门第私利!敢问您的常理,能大过陛下定下的国法天理吗?!”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狠狠劈在姜振渊心头!
国法在前,家规在后;圣意在上,私念在下!
他若是今日凭着一己私念,在这个关头逼死嫡女,便是以家规凌驾国法,以私怨忤逆圣意!
感谢姜叙徽的扯虎皮拉大旗,感谢万恶的封建社会,因着她这一番话,姜振渊周身的杀意彻底消散。
他这样明显的变化,姜叙徽感受到了,深谙察言观色的柳氏,自然也感受到了。
但……
绝不能让姜叙徽活下来!
今日一旦饶过她,此番构陷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关键是,她已经和姜叙徽撕破脸了,要是这一关让她给破了,之后便是多了个不死不休的敌人。
绝对不能让她翻盘!
转瞬,柳氏就压下了心底的慌乱,换上一副忧愤交加的神情直接起身,对着姜振渊深深屈膝一拜。
“老爷,妾身知晓您忧心圣意、顾虑朝堂,一心只为姜家周全。可叙徽此事,万万姑息不得啊!”
姜振渊眉心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沉郁:“方才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要是传出什么风声极易惹人非议。”
“非议是虚名,家风才是根本!”柳氏的语气恳切又坚定,“老爷执掌天下礼乐祭祀,立身之本便是一个‘礼’字、一个‘正’字。
若家中有人犯下秽乱门庭的弥天大错却被从轻发落,这才是真正的祸根!”
她步步递进,将私刑之举彻底洗白成秉公持家:“外人若问起,只需说小姐自知罪孽深重,心怀愧疚,老爷念及父女情分,屡次宽宥,是她无颜苟活,与旁人无干。世人只会赞老爷慈父仁厚、公私分明,怎会揣测您忤逆圣意?”
“可若是今日放过她,”柳氏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痛心,“便是公然纵容秽行、败坏家风!
日后族中争相效仿、市井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姜家女不知廉耻、姜少卿治家无方。
届时不用旁人揣测,朝堂之上,御史言官便会主动弹劾您立身不正、管束不严,这才是真正耽误前程、累及门楣啊!”
这番话颠倒黑白,却又逻辑缜密,直接将姜叙徽的生路堵死大半。
姜振渊神色微动,眼底的迟疑再次翻涌,显然被这番说辞说动了几分。
一旁的姜语柔见状,立刻抓住时机,紧随其后跪地泣诉:“父亲,母亲所言句句属实!女儿知晓爹爹顾全大局、忧心朝堂局势,可姐姐犯下的,是板上钉钉的大错啊!”
她转头狠狠瞥了一眼从容淡定的姜叙徽,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怨毒,随即又换上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哭诉:
“方才马夫的供述字字清晰,若是姐姐清白,为何下人会无端攀咬?为何无人为姐姐辩驳?
事到如今,姐姐不仅不知悔改,反倒搬出圣意要挟父亲,巧言诡辩、颠倒黑白,这等心性,远比一时糊涂更为可怖!”
“女儿斗胆直言,”姜语柔伏身叩首,姿态恭顺,说出的话却诛心的很,“姐姐如今已然心性顽劣,罔顾礼法、不敬父兄、不顾家族。
今日若饶她一命,她非但不会感念父亲宽恕之恩,反倒会觉得父亲软弱可欺、受制于她!
来日她若是怀恨在心,在外肆意妄为、口出妄言,闹出更大的丑闻,届时姜家才是真的万劫不复,父亲数十年清名、半生仕途,都会彻底毁于一旦!”
说完,她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泣声恳切:“父亲!百年门楣重于天,一时揣测轻如尘!
您万万不可因一时心软,纵容罪孽,贻害全家啊!今日唯有依家规处置,方能堵住悠悠众口、震慑阖府上下,保姜家永世清誉!”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的,一个晓之以利弊,句句围绕姜振渊的仕途和家族根基;一个动之以情,字字控诉姜叙徽的顽劣放肆。
原本稍稍松动的气氛,再度杀机暗涌。
是啊,流言揣测尚可辩解,可家风败坏、治家不严的罪名,却是实打实洗不掉的污点。
他身居太常寺少卿,最倚重的就是礼法清誉,绝不能毁在自己女儿手中。
柳氏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窃喜,连忙趁热打铁:“老爷,妾身知晓您疼惜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大家族立身,最忌私情误事。
叙徽罪孽深重,本就无苟活之理。今日赐她自戕,既是正家风、肃家规,也是给她自己留最后一丝身后清白,免得日后被人揪着丑闻唾骂百年,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更何况,”柳氏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提醒,“不过是一个弃女,相较于姜家满门荣辱、老爷半生仕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切莫因小失大,留此祸患啊。”
柳氏轻言细语的一番话,如同最后的砝码,彻底压垮了姜振渊心底仅存的一丝迟疑。
他的眼底重新被冰冷的权衡和家族规矩填满。
仕途清誉、半生功业、百年门楣,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头,相较之下,一个素来怯懦又身负污名的女儿,根本不值一提。
祠堂内死寂沉沉,烛火摇摇欲坠,将所有人的脸色映照得明暗不定。
姜振渊眸光沉沉落在身形单薄的姜叙徽身上,声线不带半分温度:“姜叙徽,事到如今,你可知罪?”
又是这句不问对错、只定罪责的质问。
姜叙徽听完,却是要被这个只要利益又不带脑子的姜振渊给气笑了。
怪不得前有岳家尽心扶持,后又有柳氏娘家的银钱铺路,做了快二十年的官了还只是个四品的太常寺少卿。
就这软的感人的耳根子没被人精子扎堆的朝堂其他人给踩下去,也算是个吉祥物了。
只是这窝囊的结局,她可不接!
姜叙徽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撑着冰凉的青砖地面,缓缓站直了因为久跪而有些摇晃的身子。
她脊背纤细,却挺得笔直,宛如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卑微,周身覆上一层冷冽强势的气场。
姜振渊见她非但没有跪地求饶,反倒没有自己的允许径自站了起来,当即觉得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被冒犯了:“放肆!”
“父亲何须动怒?”姜叙徽是个贴心小棉袄,“母亲和妹妹忧心姜家门楣,忧心丑闻外泄、贻笑世人,更忧心家风尽毁导致您仕途受损,是吗?”
“女儿有法子解决这个丑闻。”说完,她就朝着香案的方向走去了。
柳氏和姜语柔闻言,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得窃喜。
看来这死到临头的丫头,终于认清了局势,打算认命赴死,保全家族名声了。
姜语柔立刻适时垂泪,故作温厚地劝道:“姐姐知错便好,速速自行了断,尚可保全最后一丝体面,莫要再拖累全家了。”
柳氏也及时颔首,语气故作悲悯:“是啊叙徽,回头是岸,这是你唯一的退路了。”
母女同心,满含期待的等她选择一个心仪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