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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家门不幸 ...

  •   刺骨的冰冷,混杂着一阵香烛气息渐渐袭来。

      姜叙徽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混沌中骤然挣脱,剧烈的恐惧感袭来让她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

      她不是死了吗?

      姜叙徽记得,自己闭眼前看到的就是伤心欲绝的母亲扑倒在父亲怀里,一贯严肃的哥哥也一脸悲痛的看着自己。

      但那个时候的她,心情却是轻松的。

      从出生起,姜叙徽就有心脏病,也因此,从小到大她待得最久的地方不是家里而是医院。

      这顽疾纠缠了她二十余年,让她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大喜大悲,关键是每次病危都在折磨着她和她最爱的家人。

      终于,这次的急性心衰她没挺过来。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无奈的摇头、家人压抑的哭声,是姜叙徽前世最后的记忆。

      她却并不觉得悲伤,反倒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因为,只要自己死了,家里人就不用再反复的担心她的身体情况。

      这些年,姜叙徽活得小心翼翼,也活得无比累赘。

      常年拖累家人耗费心力、金钱照料,无数个深夜,她都在想,或许自己离世,家人才能彻底卸下重担,活得轻松自在。

      现在愿望达成,自己能解脱了,家里人没有自己这个累赘后也能重新出发,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只是奇怪的是,死后的她意识并没有消散?

      姜叙徽下意识的打量周围。

      映入眼帘的古朴梁柱、雕花肃穆的木质牌匾、垂落的素色帷幔,瞬间让她混沌的脑子狠狠一震。

      这不是她待了二十多年的现代医院,更不是死后该有的虚无幻境,而是一处规制森严、古色古香的宗族祠堂!

      青砖地面冰凉刺骨,透过单薄的衣料直直钻入四肢百骸,更让人胆寒的,是祠堂正中央的香案上摆着的三样东西。

      一卷泛着冷光的雪白绫罗、一柄锋利冰冷的短匕、一壶封口严实的暗褐毒酒。

      姜叙徽僵硬地抬眼,望向祠堂上首的太师椅。

      端坐正中的男人一身藏青色官袍,面容端正肃穆,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只是现在那张方正的脸上正乌云密布,眉眼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这是原主的父亲,当朝太常寺少卿姜振渊。

      他身侧坐着一位妆容温婉、锦衣华贵的妇人,正是姜府的主母柳氏,也是原主的继母。

      而柳氏的身旁,立着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

      她是柳氏的亲生女儿,也是原主的继妹,姜语柔。

      此刻姜语柔眼眶通红,双唇紧抿,一副义愤填膺、痛心疾首的模样,目光里也满是鄙夷与厌弃,仿佛当真对她的所作所为不齿至极。

      嗯,是该不耻的。

      毕竟原主这个姜府大小姐,刚被身边人告发与人通奸。

      遇到这样损害家族名声有不知廉耻的事,她这个清清白白的妹妹可不该不耻吗?

      姜叙徽旁边那个男人,哪怕声音都抖的不成样了,还在坚强的跟在场的人宣传他们的“情难自禁”的爱情故事。

      “老爷,小人知错!小人一时糊涂,把控不住心念,与大小姐暗生情愫,数次在后花园僻静处私相授受、悄悄相会……皆是小人一时情难自禁,罔顾规矩,罪该万死!”

      这话一出,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对方还在断断续续地供述着莫须有的细节,从月下偶遇、低语闲谈,到所谓的暗送信物、私下往来,桩桩件件,都指向身为尚书府嫡长女的姜叙徽不守妇道、私通下人。

      每多说一句,上首姜振渊的脸色便暗沉一分。

      他紧握的双拳青筋凸起,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怒到极致。

      堂堂太常寺少卿,执掌天下礼乐祭祀,最看重的便是家族清誉、门楣名声。

      如今自己的嫡女被指与卑贱马夫私通,无疑是将他的脸面、姜家的体面狠狠踩在脚下,碾压得粉碎。

      姜语柔见状,适时低声啜泣起来,哽咽着开口:“姐姐怎能如此糊涂?!”

      “爹爹一生清正,恪守礼制,我们姜家世代书香名门,从未出过这等伤风败俗的丑闻,姐姐这般作为,置家族颜面于何地,置朝堂礼法于何地啊!”

      烛火噼啪一响,细碎的声响落在死寂的祠堂中,格外刺耳。

      柳氏也跟着轻叹一声:“叙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知错认错,方能止损。你父亲素来公正,绝不会徇私偏袒,可姜家百年清誉,万万毁不得。”

      姜家百年清誉毁不得,那只能麻烦她去死一死了。

      姜叙徽终于彻底接收完原主的记忆,也了解了前因后果。

      原主是姜府原配嫡女,生母早逝后,柳氏这才进门。

      只是自古以来,做人继室的,自然要被人拿来比较。

      原主母亲性格温婉又出手大方,上到姜家老夫人下到门房,都被对方的手段折服无不赞叹。

      相较于将银钱看的极重的柳氏,大家似有若无的总会怀念以前。

      柳氏不忿这样的比较,却又不能大声嚷嚷出来,更不能将一腔憋闷发泄在姜振渊身上,自然只能对方原主发泄了。

      原主母亲去了,父亲一贯严厉,外祖父一家又被外放,知道没有任何依靠的她只能沉默下来,当做自己不知道柳氏给的那些软钉子。

      毕竟她自幼和修国公世子定下了婚约,算是一门显赫的亲事,而柳氏也有一双儿女,她总要为他们的未来考虑,明面上也就不会做的太过明显。

      说服自己后,原主也就当起了木头人,不悲不喜的守着柳氏的各种针对,只盼着自己早早及笄,然后出嫁,脱离姜府这个牢笼。

      却没想到的是,宫中忽然传了谕旨出来,召五品以上没有婚约的良家子入宫!

      当今圣上登基数十载,乾纲独断,驭下严苛,执掌万里山河,威严无人敢忤逆。

      唯一的不好,便是对方年近不惑,最大的皇子也不过十二岁。

      无论是往上看还是往下算,哪个都不是良配。

      除了那些利欲熏心的朝臣外,但凡是疼爱女儿的人家都舍不得自家的明珠在现在这个阶段入宫。

      于是,平静了许久的大靖朝忽然掀起来一波媒妁风波来。

      原主本以为这个事情跟她是没有关系的,毕竟她虽然母亲早逝却有婚约在身,这入宫的名额怎么也落不下去。

      却没想到,疼爱女儿的柳氏直接打起了让姜语柔取而代之的主意。

      这不,买通了府中的马夫来构陷原主,目的便是毁掉她!

      这样,既能除掉原主这个眼中钉,也能让自己女儿成为修国公府的世子妃,一举两得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可怜原主性子柔弱怯懦,被人猝不及防的栽赃陷害,惊惧交加之下直接气绝身亡,才让她顶替了这具身躯。

      或许,是因为她们两个名字一样?

      不过现在可不是探究她为什么穿越而来的时候。

      旁边的马夫还在不停磕头认罪,满口的情难自禁、知错悔改,努力的将所有污名死死扣在她头上。

      终于,姜振渊开口了:“家门不幸,出此秽乱门庭之事。”

      他目光冷冷扫过跪在下方的姜叙徽,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对家族蒙羞的滔天怒意:

      “姜叙徽,你身为尚书府嫡长女,饱读诗书,应知礼守节,却罔顾廉耻,与下人私相授受,败坏门风,辱没祖宗。”

      “如今人证俱在,无可辩驳。”

      姜振渊指了指香案上并列的白绫、匕首和毒酒,语气冷的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为保姜家百年名声、掩尽丑闻,今日你自行择一自戕。”

      “白绫自缢,匕首自刎,或是饮下毒酒,你任选其一。”

      “以此一死,赎你败坏门庭之罪,保全姜家满门清誉。”

      分明是亲父女,此刻却冰冷得如同陌路仇敌。

      两侧的仆妇默契的上前一步,无声地堵住了她所有退路。

      姜语柔的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得意笑意,转瞬又被痛心的神色掩盖。

      柳氏端坐在侧,神色淡然,静待她走向绝路。

      狠毒的继母,凉薄的父亲,也难怪原主先走一步。

      凛冽的冷风从祠堂门缝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姜叙徽单薄的影子拉得纤弱又孤凉。

      上辈子的她迫切的想死,是因为不想拖累家人,但现在……

      姜叙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修长,却也健康有力。

      有了健康身体的她怎么可能只享受半刻欢愉人间呢?

      “我没有错。”

      姜叙徽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却掷地有声。

      姜振渊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府中下人尽数亲眼所见,你与马夫私相授受,你还要如何抵赖?”

      “亲眼所见?”姜叙徽微微挑眉,“何人所见?何时所见?何地所见?父亲不妨一一说来,当众对质。

      若是真有其事,我甘愿受死,毫无怨言。可若是有人栽赃陷害,父亲今日冤杀亲女,他日扪心自问,可会有半分愧疚?”

      她语速不急不缓,气场沉稳的全然不像往日那个胆小怯懦、遇事只会啼哭求饶的人。

      屋内众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想到濒死之人,竟能如此镇定从容。

      柳氏心底骤然一慌,隐隐觉得今日的姜叙徽格外不对劲,连忙上前压下局势:

      “大胆孽女!做错了事不知悔改,还敢顶撞父亲、胡言乱语!来人,再次拿下,灌毒赐死!”

      两个仆妇得令,再次上前,想要强行将人擒拿。

      “谁敢!”

      姜叙徽厉声喝止,目光锐利的扫过众人,“我乃姜府嫡长女,名在册籍,身系家族颜面,谁敢动手?”

      姜语柔听见姜叙徽理直气壮的质问,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讥讽。

      她上前半步,身姿柔弱地倚在柳氏身侧,眉眼间满是鄙夷,故作痛心疾首地开口:“姐姐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你与府中马夫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早已将姜家数代颜面丢得一干二净!你如今又何来的脸面,仗着嫡女身份在这里大放厥词、顶撞父亲?”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姜振渊,屈膝浅浅一福,语态恭顺又恳切,句句都戳在姜振渊最看重的家族利益上:

      “父亲,姐姐分明是只顾一己私欲,全然弃姜家门第荣辱于不顾。如今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府中丑闻愈演愈烈,贻笑满城。还请父亲速速决断,以正家风!”

      这番话既坐实了姜叙徽的“罪名”,又显得自己深明大义、一心为家,完美拿捏了姜振渊最重规矩体面的性子。

      姜振渊本就被姜叙徽的行为气的不行,现在被姜语柔几番挑拨,胸腔里的怒意更是熊熊燃烧。

      他死死盯着下方一改往日怯懦的长女,刚想厉声喝斥,却见下首的逆女不但不像之前那样唯唯诺诺的求饶,反倒还猖狂的笑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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