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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江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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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风一直没等到见习回来的江清梦,他去学校找,所有老师学生都回来了,只有她没有回来。
问了其他老师,男孩才知道女人所在的那辆校车出了车祸,江清梦受伤晕倒被送往了医院。
江清风坐了最后一趟公交车赶往医院。
这一路,男孩安静的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刚进病房,看见病床上那个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女人,江清风的眼泪再也遏制不住的往下掉。
“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他哭着质问女人,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话:“你也不要我吗?”
路南枝跟着护士去给江清梦拿药了,房间里,只有他们姐弟两人。
江清风站在门口,哭得像个小孩子,身体一颤一颤的。
也像个没人的小孩,孤零零一个,宽大的黑色短袖里,是和江清梦一样清瘦的身形。
可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啊。
“我们没有不要你。”江清梦看着来人,心疼不已,她忍了忍泪意,声音还是那样哽咽。
男孩的眼泪还在掉,像是要把这八年的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他说:“你知道如果今天你出了事,我会怎么样吗?”
这一刻,江清风不想再掩饰了,只想像寻常弟弟对姐姐一样,向她揭开自己压在内心深处那个好好藏起来的伤疤,他说:“我就再也没有家人了。你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长大了,早就知道当初安文和江军彦离婚的真正原因,是爸爸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姐姐。
江清风之所以一直不理江清梦,是他在自责、内疚,他无法面对这个对他太好太好的姐姐。他怕,怕这个他唯一的依靠,也将他丢下了。
他不敢。
江清风就是个懦夫。
男孩突然弯腰蹲下,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处,放肆大哭。
可他又真的好委屈。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都不要他了。
江清风喃喃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都想离开……只剩我自己。”
明明是比江清梦要高出一个头的大男孩,怎么蹲下却只有那样小的一个。
这一刻,江清梦好像又看到那个因为调皮捣蛋被安文追着打,最后把自己藏在草堆里不敢回家,偷偷哭泣的小男孩。
心脏像是被人刺了一刀,江清梦本能的就要去道歉,“对……”可她又想起路南枝说的,不要道歉,为自己想想,你到底是真的错了吗。
但……她没有错。
江清梦从来没做错过任何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回来?”江清风阻止了她的自我反思,“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男孩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你们都不要我,又为什么还要回来?”
可江清风真的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吗?他知道的。她是他亲姐,他们一起朝夕相处了十八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回来的真正原因。
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身上的罪孽感能少一点。
也是他,耽误了江清梦的人生。
“我们没有不要你!”这句话,江清梦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拼尽全力的告诉他,清风,我们没有不要你。
女人站起身,一步步朝地上蹲着的男孩走去,她弯腰,抱住了这个快要自责死了的弟弟。
这是她最喜欢的弟弟。
那个给了她无数快乐时光的小话痨弟弟。
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弟弟。
“骗人,妈妈走了,只带走了清兮,你也走了,把我自己一个人丢下。”
江清风不敢回抱这个轻的像一缕清风的人,她好瘦,感觉下一秒就要变成一缕烟,消失在他的世界。
离他而去。
再也不要他了。
“我没有不要你,妈妈也是。”江清梦已经哭成泪人,她抬手拍拍男孩凸出的后背,缓了缓,声音断断续续。
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要分开,不想你跟着一起吃苦;也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想对你好,想给你一个童话般美好的童年。不告诉你实情,让你也拥有一个超人形象的父亲。让你知道,你不比别人差。
可她们忘了问,你是否愿意。
与其懵懵懂懂的被瞒在鼓里,倒不如直接告诉他真相,这样,江清风只会将所有的恨都埋怨在江军彦的身上,不会那样的自责内疚,变得畏畏缩缩,敏感自卑。
他们一家人,好像都不会去爱一个人。
“我们都要你。”江清梦红了眼眶,脱口而出,“也都爱你。”
这个爱字说出口,地上的两人都愣住了。
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江清梦笑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路南枝教会了江清梦说爱这个词。
爱一个人,就要大声说出来。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继而紧紧抱住她,他将脑袋埋得女人的肩上,像小时候一样无数次那样,喊她,“姐,我也爱你。”
两个拧巴的人,都在用自己觉得好的方式去爱另一个人,可没人教会他们,爱,是要大声说出来的。
他们是姐弟,是家人,血浓于水,密不可分。
他们当然爱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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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三人一起吃了晚饭后,路南枝开车送江清梦和江清风回了那个一点都不隔音的家。
虽然这几年江军彦已经不干门窗生意,可老家的房子没法住人,他们又没有多余的钱来装修房子。
当时江清风还在镇上上学,这家店铺便还一直租着,只是换成了一个小超市。
一楼卖东西,二楼住人,租房老板知道江军彦家里的困难,房租一直没涨,是很好的一个人。
现如今,江军彦死了,江清风也马上就要离开去上大学,这房子,江清梦也不打算再续租了。
“早点休息。”路南枝送两人到楼下。
“嗯。你也是。”江清梦轻点头,“开车慢点。”
心里暖暖的,路南枝抬手揉了揉女人的发顶,笑道:“好。”江清梦先一步上楼帮江清风铺床。
男孩两周一回家,每次放假前,女人都会帮他换洗新的床单。
楼下,江清风说要送送路南枝。
“哥,我看见你了。每次我都看见你了。”
晚上的天空很黑,只有繁星在闪烁,借着楼上灯光,江清风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缓缓说道:“我见过你很多次。”
放学回家,他在楼上无聊往下看,看到过男人站在对面的店铺前,仰着脖子,往一楼的方向看了又看;学校门口,江清梦接他回家,他在人群最后面,也看到过视线一直落在女人身上的路南枝;就连早晨起床,世界白茫茫一片,他在茶水机旁喝水,楼下,同样站着一个人。
无论春夏秋冬,也无论刮风下雨,他都见过那个身影。
执着,深情,也落寞……
江清梦毕业这几年,江清风总是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看见痴痴望着女人的路南枝。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让人无法忽视。也就江清梦这样的人,专注一件事时,从不理睬其他,心无旁骛。
——也就江清梦没有发现。
正如此时,路南枝视线一直落在楼上的窗户处,那上面,有女人忙碌的身影。
男人没有回应他。
江清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自嘲一笑:“照顾好我姐,她……真的过得很累。”
而这累,似乎全部来源于他。
“嗯。”
路南枝扯了扯嘴角,神色暗晦不清,他低头看向男孩,他和江清梦长得不算像,只是脸型有点像,都是脸小小一个,大大的五官。
还记得高三那年,那时还是个崩豆大的小清风,幼稚的和他辩论——
路南枝傲娇不已:“江清梦是我同桌。”
小清风更是自豪:“她是我姐,亲姐。”
男孩一句话杀死比赛。
而现在,他都已经这么大了。
路南枝对男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是江清梦最喜欢的弟弟,可也是他,让女人吃了这么多苦。
他对他是有偏见的。
“别告诉你姐你见过我,”男人低头浅笑,“你姐哭起来,可老难哄了。”
这样的苦,只让他一个人受就行了。
如果他和江清梦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付出的更多,那路南枝想,那人一定要是他。
现在,他做到了。
而这苦,只让他一个承受就好了,江清梦不需要知道。
她已经很累了。
“是吗,我还没见过我姐哭呢。”
男孩愣了下,低下头,压了压眼底的泪意。
还是没压住,泪水喷涌而出。
路南枝点了下头:“嗯,哭的可凶了。”
既然江清梦对家人有着很深的执念,那他就一起陪她固执下去。
她想留下,那他就陪她一起。
她从不怨江清风,那路南枝就跟着她一起爱男孩。
可路南枝做不到完全的不怨。
正是因为他们,江清梦才会吃了这么多的苦。
……
算了。
这可是江清风。
江清梦的亲弟弟,她最爱的弟弟。
路南枝只能爱屋及乌。
看着男孩哭泣的样子,路南枝没忍住笑了。有点骄傲。
这次,他赢了。
可笑着笑着,路南枝就落了泪,心脏揪心的疼,眼眶湿润,那窗户上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他的泪,只为她而流。
而江清梦的泪,也只有路南枝看到过。
这么多年,路南枝只见江清梦哭过四次。
每次,她都是那样的绝望。
第一次是在高三那年,那天她生日,她好像是哭了。
第二次,是那天在山顶,那滴……泪;第三次,是毕业后他从江舟那里得知她家的地址,私自来找她,擅作主张,结果她哭着对他说:“路南枝,求你了,别再来找我。”
还有就是江军彦去世时,女人做噩梦那次——那样小的一个人,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哭出来,哭到昏厥。
明明是她在哭,他却好像比她还难受。
路南枝没那么想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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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梦很少哭,可几乎每次失控大哭,都有路南枝的存在。
每次的不堪、强装镇定,都会被男人发现。
很讨厌,却又庆幸,幸好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他。
他没有因为她的恶语相向就离开,也没有放弃、不要她。
重逢后,他对女人说:“江清梦,我会一直陪着你。”
正如初遇时,他对女孩的承诺:“江清梦,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么多年,路南枝做到了。
答应江清梦的事,路南枝绝不食言。
路南枝也绝不背叛江清梦。
*
第二天早,路南枝刚好要去局里,便“顺路”送江清风回学校。
“我先下去了姐。”吃了早饭,江清风和女人告别。
“嗯,好。”江清梦正埋头整理昨晚没改完的作业,本来决定第一节上课改的,不是她的课,结果临时起意,又改了些。
“我也下去了。”路南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女人耳侧旁,弯着腰,他的唇贴的很近,轻声细语:“女朋友。”
他一字一句。
江清梦瞬间红了耳朵,侧头去看他,猝不及防的,他吻住了她的唇。凉凉的,还软软的。
路南枝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下,没深吻,他弯腰抱住她,兴师问罪:“女朋友怎么不回应我啊?”
……
他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啊。
江清梦红着脸点头:“嗯,你路上开车慢点。”
还好江清风先走了。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羞涩的脸,笑了:“江老师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对男孩,她主动回应;对他,还要男人“逼问”才能得到回答。
可她关心他诶。
“路上开车慢点”,那就是要他注意安全的意思,她刚才都没这么关心江清风呢。
承认吧,江清梦就是更喜欢路南枝。
“好喜欢你啊,女朋友。”他侧头亲吻女人敏感红热的耳朵,男人湿热的吻,一路向下。
黏绵。
江清梦的脸更红了。
吻到锁骨处,男人稍稍用力,江清梦吃痛躲开,又被他抓了回来。他的唇去寻她的,覆上,探入,勾绕,路南枝加深了这个吻。
结束时,女人白粉色的锁骨上,多了一道深红色的吻痕。
走之前,路南枝在女人粉红的脸颊处又吻了一下,他起身,揉了揉女人蓬松的发顶:“晚上接你下班。”
江清梦点点头。
“女朋友,我真的走了。”
楼梯处,路南枝转身看她。
江清梦用手背碰了碰发烫的脸颊,两只手覆上,只漏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他:“好。”
操。
好乖。
路南枝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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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响起汽车的鸣笛声,江清梦站在窗户前往下看,两人分别在驾驶座和后座,同时和她道别。
江清风:“姐,我走了。”
路南枝不紧不慢:“我走了——女、朋、友。”
江清梦的脸还红着,冲他们挥了挥手:“拜拜……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两人异口同声:“好。”
直到那辆黑色奥迪消失在女人的视线中,江清梦这才重新回到座位上,她没着急接着批改作业,而是拿起手机给路南枝发去消息。
叮~[女朋友:晚上六点下班。]
那边立马回了:[好的。]
[路南枝:女朋友。]
刚好红灯,手机提示音响起,路南枝拿起,笑得痴傻。
后排的江清风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他姐发的消息。
绿灯,道路上的黑色奥迪再次启程。“弟,你现在在班里第几名啊?”
太安静了,路南枝找个话聊。
江清风:“学校禁止成绩排名。”
路南枝:“……”
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总能一句话杀死比赛。
亏得他还故意早起来接他上学!
——路南枝在县里买的房,离小溪镇有20公里,而警察局也在县中心,男人上班根本就不会路过小溪镇。
……又怎么会“顺路”。
还不是路南枝故意来接他的,好让江清梦可以轻松一点。
结果,他根本就不识好歹!!!
——
江清梦收拾完已经七点四十,路南枝十分钟前发来消息:[已按时完成任务,请女朋友查验!(敬礼)]
底下配着一张男孩进校门的照片。
路南枝刚停好车。
叮~
[女朋友:好的。]
页面显示:对面正在输入中……
路南枝等了一会儿。
[女朋友:谢谢男朋友。]
江清梦思考再三,还是按了发送。
而打开成功已经坐到办公位的男人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仿佛不是他的了。
江清梦同样上班打开成功,正往办公室赶。
[路南枝:不用谢,给我一个吻就行了。]
(你好,亲这里就行。)小狗jpg.
刚坐下的江清梦:……
女人没理他,给江清风的班主任,也就是王苗发去消息,说男孩已经安全到校。
下一秒,王苗就发来消息说男孩已经开始上课了,很认真,像是变了个人。
心结打开了,江清风也就没那么执着了,男孩一夜成长了很多。
办公室,江清梦握着手机,久违的笑了,像是晚夏最后的暖阳,照的整个世界都亮了。
明媚,温和。
……
第一节下课,那个被江清梦救下的小男孩来找她。
小男孩哭着来到女人面前,自责的一个劲说对不起,他小小圆圆的脸上,像是被雨淋了。
江清梦弯腰和他平视,笑着安慰:“没事的,老师没事。不过,你以后不要再顽皮了,安全最重要,知道了吗?”
她虚环着抱住了小男孩,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男孩哭的断断续续:“知……知道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贪玩。
他没想过会这样,没想过会伤害任何人。
“嗯,真乖。”
江清梦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后脑勺,圆鼓鼓一个,莫名的,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江清风。
那个天真无邪,活泼开朗的小男孩。
还好。
一切,都在变好。
下午放学,路南枝早早开车来接江清梦下班。
校门口,男人将车停的远一点,步行往里走。
路过学校的外墙,上面昭示着全校优秀教师的照片,而其中最年轻漂亮的,是江清梦。
女人一身正装,化了点淡妆。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眉眼柔和。
简直好看的要死。
照片微微泛黄,应是已经放了很久。
可这不是路南枝第一次见这张照片。
路南枝给女人打去电话。
江清梦说她还在忙,便让男人把手机交给门卫,女人说了几句,路南枝便被允许进了学校。
等路南枝找到江清梦所在的教室时,他看到的,是女人正弯着腰,温柔的和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在讲话。
女孩眼睛不算大,但她那乌黑透亮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女人温婉的模样。
这是路南枝从没见过的柔和。
那个总是淡淡的、冷漠孤傲的女孩,也长成了一个温婉的大人。
她不是高冷绝情,无欲无求。
她只是有点慢热。需要一个热烈的,有耐心的,赶不走的人来帮助江清梦打开心扉,打开那层因自我防御系统自主启动的保护屏障,允许有人踏足她的世界,也准许有人来爱她。
而路南枝,就是这个人。
路南枝上身倚在门框上,双手摆臂,欣赏眼前这绝世的美景。
或许,这样的生活,才是江清梦最喜欢的。
岁月安然,细水长流。
平淡又顺遂。
足矣。
路南枝带江清梦去吃了晚饭,又开车送女人回家。
一晚上,男人脸上一直带着笑,按江清风的话说,就是痴汉傻笑,一脸不值钱的贱笑。
整晚,路南枝都异常的亢奋。
到了楼下,他将本该下车的女人困在副驾,缠着她吻了又吻。
狭小的座位上,男人滚烫的身体贴着她的,像是要将江清梦一起带入浴火中,燃烧殆尽。
就让我们一起化成灰烬,融合相伴,你我不分。
这样,我们便再也不会分离。
“江清梦,说爱我。”他额头抵着她的,去咬她的唇。
又一次逼问女人。
江清梦吃痛,没躲。
她捧起男人的脸,吻了吻他的嘴角:“路南枝,我爱你。”
“嗯,我知道了。”
路南枝哭了。
泪水滴在女人的睫毛上,又再次滑落。
紧接着,同样的地方,又落下一滴。
路南枝等了这句话八年。
江清梦终于肯说出口:她也爱他。
这一刻,仿佛八年间所有的苦,都可以一笔带过,留下的,只有甜,和满满的幸福。
路南枝抱着怀里的女人,哭着笑了:“江清梦,我也爱你,好爱好爱。”
“嗯,我知道。”
他的爱太明显,江清梦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像白天安抚小男孩一样拍了拍男人的后背,也哄他:“我也好爱好爱你。”
路南枝,我也很爱很爱你。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