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路南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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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学校，江清梦便径直上了她所带班级的公交车，班主任李老师家里有事，她今天是来帮忙的。
暑假开学没多久，江清梦所在的小学便组织了一场见习活动：全体师生要一起去枳县的一个古城，好让孩子们学习了解枳县的历史文化底蕴。
沿途，一年级的小孩子们各个活泼可爱，在车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江清梦没阻止，任由他们玩闹，也乐得清闲。
偶尔，她也会被他们纯真无邪的笑容所感染，那颗总是被压抑着的心，也再次焕发新的生机，跳动起来。
见习结束，江清梦安排学生上车，大家准备返校。
九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耀眼温暖，微风和煦舒缓，本以为今天，会这样顺利结束。毕竟，每年学校都会组织一次这样的活动，从来没有出过事。
可偏偏今天，江清梦所在的这辆车，出了车祸。
前一天晚，县里下了点雨，道路变滑，原定的那条路出了几起交通事故，堵起长路。等了很久，司机大哥便想着换另一条路。
而这条路每年一到下雪下雨天就会出事故，奇怪的很。司机大哥报了侥幸心理，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出事的前几分钟，一个小男孩偷偷打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跑去他座位前面的一个空位，江清梦发现后，便起身准备教育他。
也是这时，公交车突然失控，和另一辆同样失去控制的白色小轿车发生了碰撞。
车内顿时发生剧烈的震动，像是烙饼一样，翻了个面，被撞出了好远。另一辆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车身损坏严重。
危机时刻，江清梦第一时间跑向那个没系安全带的男孩，用身体护住他的脑袋，自己则被撞的身体向后倒去。
女人直挺挺倒地，后脑勺撞到什么硬的东西，人有点恍惚。倒地的瞬间，一个念想在江清梦的脑海中闪现——
如果就这样死了，或许，也挺好。
局里接到电话，路南枝立马带队急匆匆赶来。
等他们赶到时，救护车已然到了。
事发点离医院不远，救护车早就来了。医护人员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天，全车几十人，除了江清梦，无一人受伤。
另一辆车就没这么幸运了，一家三口，全被拉走了。雪白的车也被泼上了红色的颜料，触目惊心。
江清梦手臂不知道刮到了哪里，大出血，鲜红的血液不断往下流，染红了女人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衣，血淋淋一片。
看上去着实有点吓人。
许多学生都被吓得不轻，大哭的更是不少，现场乱成一团，像是油炸锅烧开时放入炸物后发出啪啪声，刺耳，扰神。
江清梦只能忍着痛意，耐心哄着他们。
很快，其他已经回去的老师接到消息后立马开车赶来。李老师也来了，看到女人血淋淋的胳膊，险些晕了过去。
江清梦尽可能笑着去安慰她，说自己没事。但其实，真的很痛。头也很痛。她现在看人都有点重影，脑袋也晕乎乎的。
最后，学校又组织了另外一辆车，李老师上车跟着，带着学生们依次离开。
江清梦这才松了口气。
路南枝先是有条不紊的处理工作，交代好一切，他再也装不□□面，径直走向傻乎乎还不知爱惜自己的江清梦。
“怎么样？”
路南枝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没……”话还没说完，女人便晕倒了。
路南枝立马向前一步接过要往后倒的江清梦，抱起她就往车上跑，周围有其他留下来处理问题的男老师要帮忙，路南枝拒绝了，“我是她男朋友。”
此话一出，男老师识趣放手。
车一路疾行，而路南枝除了在心里偷偷抱怨两句，啥也不能干：傻子吗？明明自己伤得最重，还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安慰其他人。
瞎逞什么强！
同时路南枝各位懊恼：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的安危自己的感受放在所有事情的最后面？面对江清风时，她是这样，面对同事她也是这样，就连陌生人，她还会这样。
好傻，傻子。
不知道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吗？
他开车带着江清梦去了医院，顺便给她做了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江清梦有点轻微脑震，不严重，但女人手臂被划破一条不短的口子，缝了几针。
总归，还好……
路南枝重重松了一口气。
鬼知道在他第一眼看到事故现场中浑身是血的江清梦时，他连怎样殉葬都准备好了。他第一时间就往女人那里赶，仔细打量她的伤势。
看到江清梦神智还算清醒，身上除了一条很深的口子外，再无其他伤口。
他好想冲上去抱抱她。
结果呢，江清梦却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般，笑着去安慰一个只是被吓到，身上没有一丁点伤的女人。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英勇无畏、舍己为人。
跟八年前一样傻。
独立病房，江清梦坐起身子，手背上输着葡萄糖，她身体机能太差，又一天没吃饭，这才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男人坐在一旁的家属座椅上，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这让江清梦很是难受。
不说话的路南枝很凶，她害怕。
准确的说是，江清梦不喜欢这样的路南枝，他在生气。他不开心。
“对不起。”
江清梦率先认错，她一张小脸苍白无色，整个人破碎，也绝美。
让人心生怜悯。
可男人却没有立马抱住她，而是冷脸质问：“为什么要道歉？”嗓音却是染上一丝委屈，“从来就不是你的错。”
江清梦咽下委屈。
她知道的，这不是她的错，不是她让老天昨天下了一场大雨，也不是她让司机大哥换的路，更不是她故意要两车发生车祸，让学生们受到了惊吓。
她也只是一个临时来帮忙的。
可……江清梦还是习惯性的要说对不起。
安文产后抑郁那段时间，江清梦不仅要照顾弟弟妹妹，还要照顾妈妈。
她一不小心没有看好弟弟妹妹，让他们从床上摔了下来，掉到床下铺着厚毯子柔软无比的地板上，女人就冲江清梦发火，逼问她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江清梦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本能的道歉：“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她想妈妈开心，也想妈妈爱她。可从来……这一切就不是江清梦的错。
她又有什么错？她为什么就一定要照顾弟弟妹妹，她明明也还是一个小孩。
直到后来，江清梦也总是习惯性的道歉。
“你总是这样，你就不能为自己考虑吗？”
路南枝还是冷着脸，没有去抱她，他很生气，也在气自己。他没有保护好江清梦。
这是路南枝第一次冲她发脾气，那个向来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认真的可怕。
他总是这样，一碰到江清梦的事，他都格外的认真用心，就像女孩的十八岁生日，他亲手给她做生日蛋糕，给她买他觉得江清梦会喜欢，适合她的礼物，也会带着朋友一起帮她过生日。
那个蛋糕，路南枝真的做了好多个，在无数次的失败和想要放弃中，因为一种执念，他坚持了下来。礼物也是男孩精挑细选的，他只是想尽可能的给女孩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有关他的回忆。
他对江清梦的爱，专注又认真。
江清梦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心自己而生气的男人，忽然就迷茫了，向来对数学物理题思维活跃的她，竟然也有回答不上问题的一天。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答案。
面对路南枝，她总是不知所措。
为她自己考虑吗？从小到大，江清梦就知道妈妈很累，弟弟妹妹很小，她要努力上进。她没有时间精力为自己考虑，她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考虑。
活着意义，她早就没有了。
遇见路南枝之前，江清梦甚至没有自己的梦想，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江清梦，你的梦想是什么啊？”
“江清梦，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江清梦，你喜欢什么啊？”
没有人关心江清梦，只有他，会问她喜欢什么，以后想做什么……
他关心她，在意她。
也爱她。
那是江清梦第一次为了自己考虑，有了她喜欢的东西。
脱口而出的教师，是女孩所能喜欢的最有意义的职业。
毕业后，她放弃一切，也要回来这个小乡镇，当一名再简单不过的人民教师。
她已经清醒的叛逆一次，做了自己想做的。
她也为自己考虑过一次的。
江清梦想反驳他，却不想路南枝再生气。
她不想他不开心。
“对……”江清梦又要去道歉。
男人皱眉，她又要说对不起，可她明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路南枝突然俯身，低头吻住有点委屈的江清梦。
她真的好傻，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欺负个遍。
“江清梦，我心疼你。”他说，“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
路南枝一点点吻掉女人脸上泪，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卑微：“也为我考虑考虑。”
如果她今天出了什么事，那要他怎么办呢。她才刚刚同意他追她。
他真的好喜欢这个女孩，他爱她。
可江清梦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他。
他自责、无措。
他好没用啊。
他好像永远也追不上她的步伐。
路南枝也委屈：“如果那天我没有主动去问江舟你的住所，如果我那天没有去找你，是不是，你就不会推开我？”
无数个夜晚，路南枝都在想，是不是那天他没有去找她，也没有看见江清梦不想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幕——
江清梦是不是就不会推开路南枝？
可他不后悔。
嘴里的味道越来越咸，路南枝的脸上也多了几滴泪，“可我不后悔，如果那天我不去找你，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处境……你或许也早就把我忘了吧。”
他在女人的唇上辗转碾压，想告诉她，江清梦，你还有我。
江清梦这样自傲的人，永远不可能主动把自己的不堪展露出来。既然她不愿让路南枝发现，那就说明他在她的心中，也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路南枝很庆幸，庆幸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想把全世界都给江清梦。
十八岁的路南枝想当一个大英雄，把这个将自己关起来的孤独女孩从无尽黑暗的酷寒世界中拉出来。
可二十六岁的路南枝，只想让女孩放下一切，心甘情愿的自己走出来。
“江清梦，我求你……”路南枝松开女人软甜的唇，低头注视着她，含情脉脉：“求你给我一个追你一辈子的机会，好不好？”
你崩溃的求我离开，我却卑微的想要你给我一个追你一辈子的机会。
“对不起……对不起路南枝。”
江清梦已经哭不出来，泪早已流干，她抱着男人宽大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身前，抱紧。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路南枝紧紧回抱，“江清梦，我只想要你。”
江清梦，我爱你。
好爱好爱。
放弃回西市，选择当一名警察，以及决定来南市定居……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想和她在一起而已。
路南枝轻抬女人的下巴，俯身，再次吻了上去，他将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江清梦身上，她承受不住，身体向后倒去，被男人用手托着。
路南枝睁开眼看她，好想把江清梦压倒，压在身下，用手臂将她牢牢锁住，再也不放她离开，让江清梦只属于他。
“路南枝……对不起。”后背骤然坠入柔软的被子中，莫名的委屈让江清梦觉得自己好奇怪，她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他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好重。
路南枝的爱，好重。
江清梦其实也没有很爱对别人说对不起，除了安文，她很少对别人说对不起，也没有人会让她说对不起，她不欠任何人的。
可唯独，她欠了路南枝太多。
欠他一句生日快乐，欠他一个生日礼物，也欠他……一颗坦诚相待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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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枝，我好像病了。”
一吻结束，两人并靠着坐在病床上。
她选择向他袒露一切。
真正去接受他。
尝试着……去爱他。
江清梦选择回来，还有一个原因。
大二那年，她在餐馆兼职时，突然出现手动不了的情况，身体忽冷忽热，头晕眼花，胸口处一阵一阵的疼。最后，在老板的强烈要求下，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江清梦患有抑郁症，很严重。
她听从医生安排，吃药，心理治疗，也尝试着去放过自己。可她……做不到。有些事情看起来简单，一旦实施起来，真的好难好难。
就像固有思维一样，真的好难被打破。
时至今日，江清梦偶尔也会出现这样情况，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身上的担子太多，她真的好累啊。
医生曾跟江清梦说过：“你的心理健康比你的工作重要，比赚钱重要，也比他人的看法重要。不要和别人一起欺负自己，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可她做不到，有时连她自己也讨厌自己。为什么不能心更狠一点，为什不能让自己开心一点，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
这几年，她浑浑噩噩，没有梦想没有目标，只想赚钱还债，只想早点回报家庭，也只想活着。
她会趁着没课，去当家教、打零工……四年，加上每年的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她还清了江军彦的所有债务。
安文和清兮不再吵架，母女关系得到缓和，甚至是融洽，而清风也就要高考，生活在一点点的变好。
江清梦似乎……马上就要自由了。
可江军彦死了，死在工地，高空坠落，尸骨碎落。
男人当场去世，什么都没能留下。
而他的那句：“对不起，爸爸错了。做我的女儿，你辛苦了。”
江清梦再也没能听到。
她不能离开，清风还在这里。
江军彦葬礼结束那天，安文提出要回来，和她们一起生活。
江清梦同样拒绝了。
走了就别再回来。他们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她不会让安文再回来受苦，这是她十八岁就决定了的。
所以她回来了。
“对不起，”路南枝将女人死死抱在怀里，头埋进她的怀里，哭了。
“我……不应该丢下你的。我应该去找你的。”
他以为他离开了，她就会开心。
可他错了，错的彻底。
她不好，一点都不好。
“不要道歉。”
江清梦抬起头，为他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冲男人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从始至终，都是她在逃避。不是他的错，从来就不是他的错。
江清梦不是那样的大好人、善人，在她昏暗的世界里，曾有这样温暖阳光的少年闯入。
那是一束光，是一颗暖阳，照亮了她的世界温暖了她冰冷的躯体。
她贪婪的，自私的想要抓住他，想让这颗暖阳，也能为什么自己而停留。
她半推半就的接受他的好，又刻意疏远他，最后却狠心抛弃了他。
她真的好自私。
路南枝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揉进骨子里，他低头，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这双眼睛，还和八年前他第一次看见的那样好看。
只是现在，那双冷漠淡然的眼睛中，多了一个他。
原来她过得这样苦。
原来，她也喜欢他。
胸前的衣领早已湿透，路南枝像只小狗一样，哭唧唧的，在她身上来回蹭，很粘人。
男人大大的眼睛红红的，眼尾向下垂，无辜又委屈。
原来路南枝哭起来是这样子的。
真好看。
“路南枝，你长得真好看。”
看到你，我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好像又活了过来。
江清梦小心捧起男人的脸，在他眼角处，落下一枚珍惜的吻。
“路南枝，我好想你。”
她终于说出：我也喜欢你。
在江清梦的未来规划里，她会一直待在这里。
等。
等江清风高中毕业，等他结婚生子。
那时，她就彻底解脱了。
可偏偏，她又遇到了路南枝。
——计划式的人生不是没有必要，而是根本不可能。
人生，总有意外。
而江清梦的人生意外，是遇见了路南枝。
路南枝，谢谢你。
还有，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