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株黑心莲》普通刺客

2、下地干活 冬

　　冬天清晨寒气刺骨，田野上一片寂静，几声鸡鸣偶尔在屋后响起，土屋烟囱冒出淡白炊烟，溪水依旧欢快奔腾。

　　还不等鸡叫到第二遍，青莲就已经起床了，他简单洗漱后还要轻手轻脚以免惊醒身旁熟睡的丈夫。

　　他和谢念安结婚已经是第六年了，六年间他每日都是这样天不亮就起，做饭洗碗，洗衣服晾衣服，扫地做中午饭，下午还要上山劈柴火。

　　这样日日劳累，他从无怨言。

　　马上就到了冬日，到时候柴火就少了，前几年他就上山一趟不小心摔倒了，醒来后还是自己一瘸一拐地回家的，最近要多砍些柴火，免得孩子们受冻。

　　想到这青莲用袖口擦了下汗，赶紧往家里赶生怕做不上早饭，路上他还碰到了陈大婶劝他：“我说你这样倒不如自己离了好，虽说自己一个人难，但天天这么过着也不是滋味啊？”

　　陈大婶是个寡妇，辛苦把自家儿子带大供到状元，眼下儿子要他去京城她都不愿意，和青莲是这个村里难得说得上话的人。

　　青莲苦笑，眼睛空洞显然对这事并不在意，两人攀谈了几句说了下小孩接着就往家赶生怕耽误了时辰。

　　一推开院门，谢念安正光着脚站在院子里，青莲神经兮兮，昨夜谢念安拒绝了他，这往往代表着他心情不好。

　　他不敢不理谢念安，任凭一个人在院子里光着脚站着，只好走到角落里撇下柴火，走过去小心问：“怎么不穿好衣服再出来？”

　　谢念安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衣服被他穿的不成样子，他用手抓着身上那几块布回：“我不知道怎么穿。”

　　青莲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拉进卧室，捏着厚实棉袄的扣子一一扣牢，又扯了扯领口裹住脖颈，里外衣衫尽数穿好，才低声说好了。

　　谢念安一直盯着他看，他心底有些发毛生怕下一秒会是拳头或者巴掌，亦或是别的更加尖锐的东西。

　　谁料谢念安抬手抚了抚身上厚衣，傻傻地笑：“我这人手笨不会绑。”

　　看着穿戴好的谢念安，青莲心底又是一阵疲倦，他漠然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给孩子做饭了。”

　　说完就快步走远了，徒留谢念安僵站原处，手足无措，耳根发烫。

　　昨天他不是故意发现他是个男子的，但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一个裸人，光着身子去摸自己，他肯定要开灯，既然开灯了发现他是男的又是在意料之中了。

　　虽然后半夜对方就没再摸他了，谢念安心底还是有些发怵。

　　谢念安穿好衣服后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忙里忙外的人，好在小孩陆陆续续起床了，洗干净后一个个萝卜似也排在他旁边。

　　遍布斧刀痕的门后面，两个小孩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害怕。

　　所以他们就只是呆在门槛上，等着青莲忙里忙外把东西做完，谢念安想帮忙但是又想起昨天晚上尴尬的经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这是一场梦那也太久了些，还是先了解一下自己到底处在哪一个朝代比较好。

　　青莲从旁边抽了张木桌子，用抹布擦得发亮摆在这院子里，旁边的小孩立刻很有眼色跑过去端菜，剩下的一个孩子挨着挨把椅子摆好了。

　　谢念安这才找到些事干，他走过去说：“我来吧，就把几个小板凳从屋子里搬到院子里。”

　　他把椅子从小孩手上抽走，把四个椅子摆得刚好齐整，中间甚至间隔均匀。

　　桌子上摆着一碗炒鸡蛋，鸡蛋都没炒糊，黄灿灿的，离他很近，还有一盘是绿豆角，看上去都有些老了但也离他最近。

　　几个小孩甚至要来回挪动才能吃上饭。

　　在吃饭期间，青莲并不动鸡蛋，只是时不时地去吃豆角，他低着眼睛不去看鸡蛋。

　　金灿灿的鸡蛋就摆在桌子上。

　　另外两个小孩虽然都吃着馒头，却也不掩饰他们对于鸡蛋的渴望。

　　谢念安有点受不了了，他把鸡蛋端起来，小孩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下一秒他把鸡蛋一份为二，一份分给小孩，另外一份倒给青莲。

　　青莲一愣，却也不敢揣测谢念安今天是怎么了，他匆匆吃下饭，吩咐小孩把碗洗了，背起背篓，往里面放上凉掉的咸菜和硬邦邦的馍就往地里赶。

　　等到大人一走，谢念安通过刚才在餐桌上分享鸡蛋的行为外加洗了碗，和小孩拉近了关系，至少现在他们不会那么抵触了。

　　通过套话，他得知了一直照顾他的人叫莲青莲，是他的妻子在几年前嫁给他生下了一儿一女，大儿子叫谢裴庆，小名阿宝小女儿叫谢莲女，阿玉，这户人家一直过得好好的，但谢念安却在前几年就开始赌钱，时不时家暴他们，这一带都是名声很差，教养不好的人家。

　　陆青莲还是多次自尽被救下来的人，就这样她的处境反倒越来越难了。

　　阿宝还拦在阿玉面前，最后是两个人商量一下才决定告诉他的，阿宝看上去很同情爹，她懵懂无知地问：“那爹，你是不是把脑袋喝傻了。”

　　谢念安不知如何回答看到两个小孩的眼神，还是不忍向他们承诺：“我以后再也不会喝酒了，你们放心好了。”

　　阿宝和阿玉笑作一团，不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这家可以说是穷得一干二净，都是土地，但青莲把地扫得很干净，还把扫帚挂起来了，主卧只有一张床就连被子也只有两张，一张冬天一张夏天，剩下的就是给小孩的，衣服也少的可怜。

　　厨房里角落里堆放着一堆土豆和白菜，鸡蛋吃的就剩四个鸡蛋，还有西红柿放在那里，米缸里的米也几乎见底，好在馒头还有不少。

　　谢念安就这样在这里四处闲逛，阳光穿过陈旧的窗户，洒下点点光斑，两个小孩不知道又在窝在角落逗弄蛐蛐之类的，眼下是春天杂草钻出来，土路变得崎岖不平。

　　他看着看着就开始动手除草，把地面看得见的草都清了，又把柴火劈开，扔到干燥的地方，忙活一阵好歹算干了点事。

　　中午太阳高照，谢念安听到阿宝说自己饿了，他出来问了句，中午都不吃饭吗。

　　阿玉抢着回答：“你今天没出去喝酒吗？”随后才反应过来咯咯笑：“你以后都不喝了。”

　　“我记得竹筐里还有馒头。”她自己搬来板凳蹬蹬爬上去，站在那里给他们拿了两个。

　　谢念安突然想到：“那你娘，青莲他不吃吗？”

　　两个小孩歪着头，也开始认真回想。

　　另一边同样日头高照，青莲在地里干活，时不时地有过路的人道：“怎么莲娘子，又过来干活啊，你丈夫呢？。”

　　青莲眼都不眨地说谎了：“啊，谢念安今天扭伤了脑袋碰到了，来不了地里干活。

　　他这样说着，心底却没有任何波动，送走了问话的人，周围逐渐热闹起来，来送饭的人坐着毛驴，大多都是妻子送丈夫的，夫妻站在一起两人说一会话。

　　依偎在田间，就像两个泥人一样。

　　青莲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凉水，打开包裹里面是上午就放进去的咸菜和馒头，他先将馒头掰开中间夹着榨菜，再喝凉水。

　　吃到一半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个人喊他，他一转头不明白谢念安怎么牵着两个小孩一起过来了，阿玉很高兴先喊：“娘，爹和我们来给你送饭了。”

　　谢念安尴尬得指尖攥紧了衣料，他把米粥打开递给青莲，指着这一片地问道：“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吗？”

　　青莲喝着粥，点点头，大概是三亩地，这一块地种的麦子，还有一块地留着种蔬菜。

　　阿玉和阿宝正坐在他旁边抱着他，谢念安把衣袖绑好，伸手去握锄头，青莲才明白他是要犁地，他也不敢拦，这些年的相处经历，让青莲明白了谢念安想干什么自己拦不住他。

　　至少是干点好事了。

　　谢念安看着眼前的地抓起锄头就开始犁地，日头底下，他顶着大太阳一股气把地都理好了，期间青莲还想去抢，但都被他拒绝了。

　　青莲就呆在一旁，怀里抱着阿玉阿宝，他问：“你爹在家都和你们说什么了？”

　　两个人老实答了，他听了那句以后再也不喝酒不觉有些发愣。

　　就在这时刚和他搭过话的老人，看见他们这一家四口，很高兴地问：“这不是莲老汉他女婿吗，怎么你娘子说你生病了，说是脑袋磕到了，不要紧吧？”

　　谢念安回着话，挥动锄头大方道：“不碍事，先前干了许多糊涂事，现在脑袋一磕反倒比以前好了。”

　　青莲听了急忙低下头，不敢去看谢念安的脸。

　　等到忙到傍晚，他们就这样慢慢走回去，谢念安把锄头抗在身上，牵着阿玉，一路上碰见陈婶，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麻衣，走到街上正忙着和自己的小姐妹打招呼，看到了反被吓得以为自己撞到什么了。

　　陈婶只和青莲说了几句话，还喊着阿玉阿宝两个娃娃去找他玩，并没理会谢念安。

　　夜晚的风很凉爽，谢念安吹着这风不经觉得自己的名声真的很差。

　　一旁的青莲嘴角居然有了淡淡笑意，等到了家，谢念安又不让他做饭，自己炒了个西红柿鸡蛋，把中午剩的米粥熬了下，小孩都吃得很开心。

　　青莲也是第一次吃到，他那天晚上难得笑了很多次，到了晚上他背对着谢念安心底一阵害怕，感叹如梦中一样。

　　谢念安察觉到动静，他从虽然尽量在远离莲青莲，但还是听到他抽泣后安抚他的情绪。

　　他拍着青莲的肩膀，承诺自己不会离开的。

　　夜里他做了很不安稳的梦，梦中那个粘腻潮湿的手化作触手缠绕在他身上，不安地将他越抱越紧。

　　等到靠近时，那人问道，不要什么。

　　谢念安急得眼角流泪，但是又无法挣脱，黑夜如同一张渔网将他捕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