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bleach]若她能以爱之名》梦寐三千

2、#02.In the Spring 铃音 x

　　又是一年正月，白雪落满庭院。

　　铃音拉开纸门，扯住披在身上的羽织深深呼吸一口室外的冷空气。许是怕她着凉，和室内角落的炭盆里被侍女堆满了碳火，烤得她浑身都暖洋洋的，甚至有些头晕犯困。习惯队舍内微凉温度的她一时间反倒不习惯家里的温暖，没待多久就钻出房间。

　　地上的积雪蓬松柔软，足足到人的脚踝。矮小的灌木丛被纯白包裹，远远看上去仿佛是闲来无事的人在大树下堆了一个又一个只有下半身的雪人。梅树枝条与樱树枝条交错在一起，织成细密的雪网，偶有懵懂的飞鸟停驻在上面小憩，霎时间它踩着的枝条便下起簌簌落落的雪。

　　铃音换上木屐在庭院里散步。

　　她的房间正对梅树樱树交接的地方，顺着樱树排列的方向朝前走去便来到池塘边。因为当家家主的喜好，伊势家的池塘两侧栽满了紫藤树。每到夏季紫藤花开时，铃音就会和母亲一起站在桥上欣赏紫藤随风起舞的模样。她踩过被白雪装点的朱红色的桥，抬头望着那些正在熬冬的枫树林缩着稀稀落落的枝条迎风摇晃时忽然感觉到熟悉的灵压从走廊的拐角处传来。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去，正巧撞进一双浅紫色的眼——跟在管家身后的朽木白哉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对视数秒才后知后觉地朝她颔首打招呼。

　　“我好像没听说今天有客人？”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佯装不在意的模样询问管家，“这副模样被朽木大人看见实在有些失礼。”

　　白哉听到她的话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顾及到还有别人在场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全数咽回。冷冽的寒风卷落一树雪花呼啸而过，猝不及防淋了铃音一身的雪。见她浑身都沾着点点白，白哉叹了口气和身前的管家奶奶道声失礼，走下回廊来到铃音面前。

　　你我之间何时开始如此生疏？白哉看着她拍落肩头的雪花，皱着眉低声问。
　　是因为绯真？还是因为我未主动告知你结婚的事？

　　她动作一顿，攥住衣领领口的指尖僵了僵，下意识侧身回避白哉的视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白哉怎么会对她的小动作陌生？他冷笑一声伸手按住她肩膀不给她逃走的机会，再次重复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要躲？”
　　“……我们应该避嫌。”铃音沉默片刻垂眸回答，“递了拜帖不先去见见我妈妈吗。”
　　“我直接来的。”

　　白哉的答案让铃音大吃一惊。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虽然以两家的关系来说就算不提前递拜帖也没什么——她以前还直接翻墙进朽木家呢——但自从白哉结婚之后，他就没再私下独自跑到伊势家过了。
　　当然，她也没去朽木家就是了。

　　所以你来做什么？铃音边问边缩起肩膀，冰冷的雪花冻得她鼻子都有点痒痒的。以前的她非常怕冷，在去修行以前几乎每年冬天都会发烧。现在虽然没有那么怕冷了，但雪花沾在身上的感觉还是令她有些难以忍受。
　　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回房间关门烤自己，烤晕就烤晕吧，总比面对朽木白哉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变化太过明显，白哉叹息一声松开手。他转身朝连廊的方向走，见铃音仍呆站在雪地里，他回首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铃音满脸不情愿地抬脚跟在他身后才放过她。

　　会客室里已经提前放好了热茶和糕点。

　　隔着屏风换上新羽织后，铃音坐到白哉对面端起热茶小口啜饮，直到浑身都被暖意包围才放下茶杯。敞开的幛子门被退出门外的侍女顺手合上大半，只留下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用于避嫌。她叉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顺口问白哉：“所以那你来做什么的？好久没见你直接跑来找我了。”
　　“去年，绯真去世了。”
　　“嗯，我听说了。”铃音不紧不慢地抬眼看他，“你是觉得我诅咒她了？丑话说在前面，我真要诅咒也是诅咒你，她的死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哉放下茶杯，垂眸盯着泛起波澜的茶水看。

　　“我知道。”他说，“绯真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临终前，她拜托我两件事。”
　　“和我有关？”
　　“或许吧。”

　　铃音咽下最后一块糕点，眯起眼睛注视白哉。

　　“什么叫或许。”她边说边挺直脊背，注意到白哉食指动了动，刹那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真没想过破坏你们两个的感情？”
　　“一件事是关于她的妹妹，我目前有点线索，但要再收养流魂街来的人恐怕需要你的帮助。”
　　“合理的帮助没问题，毕竟也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还有一件事……”说到这里，白哉又再度沉默下来，好像接下来的话非常难以启齿。他纠结的表情让铃音背后发毛，甚至忍不住蜷起脚尖妄想着在他说出口之前悄悄逃走，“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想——我想向伊势家提亲。”
　　“哈？！”

　　铃音霎时间像只炸毛的猫，弓着背瞬间跳到距离白哉两三米远的位置，两只手高高举在胸前，大有让他尝尝无吟唱鬼道威力的意思。

　　“你是出任务被虚打到脑袋了还是被你自己的六杖光牢夹到脑袋了？居然连这种胡话都能说得出来，我看你应该去四番队找卯之花队长好好治治自己的头了——或者去十二番队找涅队长解剖一下看看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绯真去世才一年你就跑来提亲？你都能扛着家族压力非她不可迎娶她入门了朽木白哉！你把我当什么了啊？挡箭牌？替身——不这没可能我和绯真性格一点都没有相同的地方……不是、啊？你？你真的是朽木白哉吗？没被什么有特殊能力的虚顶替——”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没有强求你的意思。”许是因为铃音的反应太大，白哉面上表情有些绷不住。他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闭着眼睛唰地站起身准备往门外冲。铃音下意识瞬步到他身侧抓住他的手腕，与白哉对视的瞬间尴尬地松开手，说自己条件反射了。

　　听到她这么说的白哉露出无语的表情，显然是想起了些不好的记忆。他移开视线，微妙地错身避让铃音，“再者也没有能顶替死神的虚。”

　　“哦。”铃音后退两步踩到什么东西，才发现刚才因为太着急羽织都落了地。她捡起羽织抖了抖顺手挂在臂弯上，思考片刻后追问：“是绯真让你娶我的？”
　　“……？”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要上门提亲。”

　　她站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淡藤色和服衬得那双深蓝的眼睛更加幽深，好似静谧的海平面。自衣摆、袖口处向内蜿蜒的紫藤花纹犹如一道道束缚的锁链，将所有狂风暴雨都困在她纤细挺拔的身躯内。

　　恍然间白哉突然发觉好像很久没见到她穿桔梗纹的和服了。

　　察觉白哉忽然出神，铃音疑惑地歪了歪头。她以为白哉是在意自己手中的羽织，于是纠结地再度展开披回身上，“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朽木大人，好歹我也是伊势家的‘神子’诶，正常肯定会选择招赘啊——”
　　“况且伊势家的诅咒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怕突然丧命吗。”

　　白哉在她展开羽织时手腕微抬，又在她披好羽织后收回手。

　　“当不得真。”他冷哼道，“之前我就想说了，‘朽木大人’——？”
　　“嗯，朽木大人。”铃音双手交叉置于腹前，露出贵女应有的温婉笑容，夹着嗓子柔声问，“您有什么吩咐吗，朽木大人？”
　　“……”

　　白哉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铃音撇撇嘴，语气平淡地说：“有点不爽。”
　　“……抱歉，不太习惯。”
　　“玩笑话到此为止，禁止逃避话题。”
　　白哉噎了噎，忍不住长叹一声，倒也不和她争辩：“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哦——让我猜猜。”铃音讽刺地勾起唇角，“你觉得我需要一个结婚对象，而你正好可以通过我们的婚礼堵住朽木长老们的嘴，让他们接受你收养流魂街的人——对吧？”
　　“……嗯。”
　　“我问你，朽木白哉，”她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冷冽的灵压甚至熄灭了角落里的碳火，“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冷风越过缝隙钻进和室里，静谧的房间内只剩下呼呼风声。
　　她的深蓝色长发被风扬起，又散乱的披在肩头。半长的刘海挡住她的双眼，读不到她表情的白哉一时间失去语言能力，根本无法像来前打好的草稿那样一一说明。

　　他的心有些乱，看见铃音冷漠的表情时竟感到胸口烦躁。

　　大概是因为从未被这么对待过。白哉很快就给这股没由来的郁闷找到缘由。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挚友。”他表情诚恳，认真的模样让铃音莫名想起只见过一面的绯真，那种被夺走珍宝的崩溃感倏地再度席卷她身心，就连白哉的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分辨不清，“咲耶阿姨跟我提过，你这两年如果没找到结婚对象就要再被送去修行——”
　　“那又如何。”虽然因为“修行”一词下意识发抖，但铃音还是紧咬牙关，尽可能平静地回答，“你想用修行来威胁我？”
　　她莫名的敌意令白哉困惑，“我并无此意……”
　　“我嫁给谁、让谁入赘都跟你朽木白哉无关。”

　　铃音甩掉羽织，一如当年把翻出来的衣服丢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先背叛的是你朽木白哉，现在又回来找我——你难道半点歉意都没有吗？！”

　　“……你口中的背叛者到底是何意？”白哉实打实的疑惑。从前被铃音指责的时候他就毫无头绪，现在他仍然没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这么说，“我从未背叛过。”

　　“谣传伊势家会与朽木家结亲。”提起过往，她反倒笑起来，“那么苦、那么艰难的修行我都撐住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你要迎娶流魂街的平民。”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话吗？上门提亲的每个人都会提起你——‘本以为会和朽木家的那位’‘这也是缘分’‘厚颜来尝试下’——你身为四大贵族之首难道对这些一无所知？”
　　“……”白哉眉头紧皱，思索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一直在反驳结亲的事——”

　　“既然你对我无意，那更没有必要硬着头皮娶我。”铃音说，“我已经放下了，白哉。只是个修行而已，大不了一死了之。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情谊，我不希望和你彻底闹翻。”

　　白哉抿着唇一言不发。

　　“人都是贪心的。”她自嘲地笑笑，语气轻飘飘的，“没结婚就没有产生更多希望的可能性——我是人，不是神，一旦被冠上‘朽木夫人’的名号，贪婪的我就一定会妄图索取更多不属于我的东西。”

　　“你对我没有好感。”

　　她上前将纸门大敞，阳光倾洒在她身上驱散了小半边身体的黑暗，却照不亮剩下的大半。深蓝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与和服上的藤蔓枝条接连相交，在那瞬间仿佛也变成锁链的一部分。
　　风卷着细雪悄然溜进室内，白哉呼出一口冷空气。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花香，好像记忆中铃音喜欢熏的香，又似乎有些许不同。

　　他走到铃音身旁，与她面对面站着。这场景好像也曾发生过——在他家，只不过当时他与她一人向里一人向外错身行走；亦或者像五年前多少个她溜到朽木家玩的日日夜夜，他们总会在房间门口这么站着对话，然后——

　　……然后呢？
　　白哉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看着铃音的嘴巴张张合合，她仍在诉说、仍在拒绝，可她的双手紧紧蜷在一起——那是她极度不安时才会做出来的动作。
　　她说她喜欢他、她说她想放弃、她说她不想变成贪心的人。
　　她在害怕？她在不安？可是……

　　“可先拒绝我的是你，铃音。”白哉说，“因为你拒绝我，所以我才会反驳。”
　　“……？”铃音唰地抬头，“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那个妖猫——四枫院夜一提起来的时候你每次都会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到这里，白哉双手紧握成拳，眼神瞄向走廊地板上浅薄的阳光，“我以为你对我只有友情，亦或者亲情，所以……”
　　“……姑且问你一句，当初我被临时绑去修行没跟你告别，你不会也觉得我在拒绝你吧？”
　　“……”白哉沉默地点点头，慢半拍反应过来，“你说‘临时’？”

　　铃音忽然笑起来。
　　她边哭边笑，边笑边哭，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流淌而出，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宛如雨夜的大海。白哉看着她的眼泪一时间僵在原地，慌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到她面前。

　　然而铃音只是捂着脸哭泣并未搭理他。指缝间沉闷的声音混杂着泪水悄然流出，她颤抖地告诉白哉自己是被长老们捆进车里的。

　　“神宫深处有一个居所，传闻那里住着伊势家的初代神子。”她闭上双眼，“伊势家的人没有属于自己的斩魄刀，因为我们代代供奉着神剑——”
　　“但夜一姐叛逃后没多久，我突然听见了斩魄刀的声音。”

　　铃音背靠着门框，试图借力站直身体。

　　“长老们经过商讨后决定把我送去那里碰碰运气，神剑丢失以后伊势家在贵族间渐渐也失去话语权，如果我能像传说中的初代神子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斩魄刀，或许情况就会好转。”

　　白哉怔住了，“我以为她离开后你就失去了来朽木家的理由……”

　　“母亲尝试过反抗，但长老们难得强硬，你生日前的那几天我在睡梦中被捆进马车送到神宫深处进行修行，直到六年前你结婚的那天才回来。”她苦笑一声，“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呢？我——”

　　“生日那天我等到了翌日清晨。”白哉泄了气，“我怕你不想看见我，递了拜帖去伊势家，结果被拒绝会面。”
　　“咲耶阿姨说你去修行了，如果有缘总归会再见面的。”他话音顿了顿，“我试着放下了。遇到绯真的时候我心里尚有些许不安，但……”

　　“谁都会喜欢她的。”铃音笑着接话，“白哉，我不觉得喜欢她——爱上她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白哉也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啊。绯真的确十分惹人怜爱。”

　　她心情复杂地接过白哉的手帕擦掉尚未干涸的眼泪，扯扯嘴角问回最初的问题：“所以你现在放下她了吗？”
　　“……”白哉迟疑地摇头。
　　“那提什么亲呢。”铃音叹口气，“我有我的骄傲，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成为我的丈夫——想想就让人作呕，朽木白哉。”

　　他紧紧抿着嘴，眉头紧蹙成“川”，显然也陷入纠结。

　　“……但既然我们之间存在误会。”她双手蜷在一起，大拇指不断搅动，声音微若蚊呐，“给你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发觉白哉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铃音身体僵了一瞬，赶忙把双手背到身后。

　　“你的交易我接受了。”
　　丢下最后一句话，她瞬步跑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