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In the Spring 铃音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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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正值早春花开之际。
庭院中的梅花开了一枝又一枝，绯色的花朵随风轻轻舞动。铃音站在廊下遥遥望着小小的花朵出神，就听见不远处的走廊传来急匆匆的木板踩踏声。神色慌张的侍女小跑到她身边告知她就在刚刚朽木夫人病逝，朽木家发了讣告。
铃音怔了怔，轻轻叹口气，说自己知道了。
朽木绯真。
铃音无声念了遍朽木夫人的名字，抬手接住被风卷下来的绯色花瓣捻了捻，又翻手将它丢弃。落到地面上的花瓣极其显眼，与草色的地面格格不入，没两分钟就有佣人前来打扫干净，庭院霎时恢复原貌，再不见散落的点点绯红。
她挥退侍女，命她找件羽织来——早春的风多少还是有些冷了，她可不想感冒受冻。侍女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愣神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应声离去。
这嫁进朽木家才第五年，没想到当初那句命不久矣应得这么快。铃音望着梅树露出讽刺的笑容。
她无法忘记五年前的那一天——刚刚结束修行准备出门去找白哉的她，突然从管家那听说朽木家即将要举办婚礼。饶是已经通过修行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的她，在那瞬间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不敢置信地向管家再三确认婚礼的主人公是谁。
是白哉少爷。管家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重复答道。可她怎么都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难得失礼地冲进母亲的房间。
“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呢，铃音？”
“如果你有勇气抛弃一切，我可以为你争取机会——但你愿意这么做吗？”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向来严厉的母亲难得柔和了眉眼，温声将她抱进怀里抚摸她的头顶。
“不……妈妈。”铃音紧紧攥住母亲的袖子，闷声流着泪回答，“不过是一个男人——不过是一个男人！就算没有他、就算没有他——我也……”
“不后悔吗？”
“白哉背叛了我，我怎么能为他那种人后悔？我也有我的骄傲——我可是伊势的神子！区区一个男人、区区一个男人——！”
尽管口口声声说着不过是个男人、尽管口口声声说着朽木白哉的坏话，铃音的眼泪却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直到哭得眼眶发涩、直到哭得大脑都变得晕晕沉沉，她才被母亲哄着闭上双眼陷入梦乡。
朽木白哉结婚的那天铃音没有去参加他的婚礼——身为伊势家主的母亲包容了她的任性，默许她装病在家，带着管家前去参加朽木家的婚宴。
铃音翻出自己所有绘制着桔梗纹样的和服羽织，在庭院里架起火堆，一件一件丢进火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精美的布匹，幽幽火光倒映在她眼中，衬得她的蓝瞳犹如起火的海平面，激得捧着剩余和服的侍女下意识后退一步。
除却家族中不得不露脸的聚会以外，她整整一年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家门内。听闻神子归家的贵族们络绎不绝上门拜访：为祈福的、为求娶的、为其他的，什么样的都有。
然而伊势家主以强硬的姿态拒绝了所有人的会面——
“神子即将得到自己的斩魄刀。”
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惊叹连连，但实际没人把伊势家主的话当真。
神官家系的伊势家与大部分贵族家系不同，代代肩负着守护“神剑”的重任。尽管神剑曾因伊势檍涼的关系丢失并且直至今日都未找回，但出身伊势家的人还是没有任何一个拥有斩魄刀。
除去进入中央四十六室的，剩下的要么在神宫内、要么在鬼道众。唯一特殊点的就属伊势七绪——恰巧还是伊势檍涼的女儿——目前正在瀞灵廷八番队担任副队长一职。
谁都不信伊势铃音能找到独属于她的斩魄刀。
然而翌年正月，当贵族间口口相传朽木夫人献上的祝贺之舞是多么优雅的时候，铃音在伊势家的祈福会上带给了他们更大的惊喜。
“起舞吧，神乐。”
身着白衣绯的铃音在高台上始解斩魄刀——细长的太刀霎时化为祈神时才会用的神乐铃，伴随清脆铃声响起，五色带在空中飞扬。她应和神官奏响的乐曲在高台上起舞，用铃声净化所有人的身心，用舞姿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诸事顺遂。
他们说铃音是当之无愧的神子，他们说伊势家或许真的被神明宠爱。
一时间伊势家被万众瞩目，伊势铃音的婚事再度被提上议程。
可伊势家的诅咒太过灵验——家主也好、分家的人也好，入赘伊势家的男人没几个命长的，总会在短短数年内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性命。坊间甚至有传言说若有谁能在成为神子丈夫的情况下多活几年，那一定只能是同样被神明所爱之人，亦或者是神明的替身。
铃音对此一笑而过，只说自己还未完成全部修行，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
总归一直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个事，铃音干脆同母亲商量起加入护庭十三队的事情。起初伊势家主并不同意——无论加入哪个番队都非常危险，迟早会接触到可怖的虚。
更何况铃音的斩魄刀一点都没有能斩杀虚的模样，万一真遇上危险了她该怎么办？
优秀的死神样样精通，铃音用自己通过的斩拳走鬼能力考核说服了她。
那就去十三番队吧。伊势家主说。
听母亲说，她和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算得上好友，和他打个招呼把她塞进队伍里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席官职位就得她自行努力了——毕竟那里不是六番队，她不好意思过多麻烦好友。
但要是愿意去六番队的话她高低能疏通个席官的位置出来。
铃音笑了笑，拒绝了母亲。
对方倒也不意外，只是叹着气感慨当年或许不该放纵那女人带着她出门——如果没有那个一点都没个贵族样的女人，她就不会因为成天跟在对方的身后和白哉相熟，更不会因为这份熟稔被大家默认成一对。
伊势家确实招赘不假，但如果是四大贵族，她们也不会咬死了不能外嫁。
……就像当年的伊势檍涼，尽管落了个没有差别的坏结局，但起码也曾尝试过。
许是因为太久没和人提起过去的事，伊势家主——铃音的母亲——伊势咲耶望着庭院内盛放的樱花微微出神，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她的过去。
铃音第一次听母亲主动提起来，十分感兴趣地蹭到她身旁倚着她肩头，任由她抚摸自己披散的长发。
“丢了神剑的伊势家失去了所有的依仗，我接手这个家族的时候毫无拯救这个完全走上下坡路的家族的头绪。“伊势咲耶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像说故事般娓娓道来，“当时帮了我一把的就是现在的八番队队长和十三番队队长——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
“京乐春水与我们伊势家有些渊源，他愿意帮把手我非常感激……或许因为朋友，又或许是性格使然，浮竹十四郎也帮了我不少忙……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有段时间我时不时就会去十三番队找他。”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铃音。”伊势咲耶轻声说，“看着现在的你我就会想起当时的我——只不过我没有拒绝长老们的安排，接受了你的父亲和他结婚而已。”
铃音微微仰起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黑发黑瞳的女人抚过女儿深蓝色的长发，与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瞳视线交汇。伊势咲耶说她其实很感谢那个不畏诅咒的男人，是他给了自己被爱的感觉。
可名为“爱”的情感并不受她控制。
她一直以为自己并不爱对方——直到那个男人死了以后，直到看见一天一天长大、发色瞳色与他一模一样的女儿，伊势咲耶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早就沦陷在他的爱意中。
“但太晚了。”伊势咲耶说。
“所以铃音，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铃音抿了抿唇，抱住母亲的胳膊小声说好。
在正式进入十三番队报道前，她给朽木家递了拜帖。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朽木绯真。
黑发黑瞳的女人神色温柔，披着厚重的外衣也遮不住单薄的身躯。本该正正好的和服穿在她身上总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怪异感，看着她品尝点心的目光中藏着些许本人都未发觉的羡慕。她坐在白哉身侧，时不时捂住胸口小声咳嗽，又在被询问要不要先回房休息的时候摇头拒绝。
“我听白哉大人夸赞过您的祈神舞。”绯真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亲眼看看。”
绯真说话的语调、说话的声音、说话的神色是那么温柔，与她对视的黑瞳中只有诚恳的善意。
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铃音的预期。
从管家嘴里听闻对方出身流魂街的时候，她以为绯真是粗俗的、是令人厌恶的、满脑子算计的人。她怀揣着恶意猜测对方是否会因为身份自卑，又是否会因为她和白哉过往的熟稔而嫉妒，却没料到绯真居然是个这样的人。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白哉会喜欢她了。
病弱的绯真咳嗽一声比一声无力，白哉焦虑地扶住她肩膀略微焦急地询问她身体怎么样。铃音端起茶杯，她目光扫过绯真肩头两人交叠的双手，啜饮一口茶水后主动提出让白哉先把他的夫人送回去。
白哉露出惊讶的表情，迅速朝她颔首道谢，扶起绯真带她回房间。
铃音对朽木家并不陌生。
自小就被夜一带着四处跑的她几乎可以说和白哉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曾经的她在朽木家来去自如，根本不需要什么拜帖，更不会特地挑白哉休息的时间——要是正在上课就跟他一起上课，反正大家熟悉得很，甚至有时会因为时间太晚干脆在朽木家留宿。
夜一时不时就会打趣她，说她这是要让白哉尝尝伊势家诅咒的厉害。
白哉总会在这时候偷袭夜一，然后又在对方按住自己的时候反驳道自己怎么可能会娶她的小跟班。
“这么说话很招人厌啊，白哉小子。”
“要你管！”
懵懵懂懂的铃音一直以为白哉是因为讨厌夜一所以才反驳，再加上朽木家的家主也没否认过两家未来可能会定下婚约，她从没考虑过白哉会和别人结婚的可能性。
庭院中的梅树是她从家里折下的梅花枝长成、角落的绣球是她突发奇想埋下的种子、池塘边的芦苇是她跑到河边挖了几株丢过来的、高大的紫藤树是她练完祈神舞以后央求着母亲运过来的……朽木家留下了太多她的痕迹，多到她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嫁过来、会成为朽木白哉的妻子。
朽木白哉是叛徒。
切开糕点，铃音盯着流淌而出的暗红色馅料许久，狠狠叉向左边那一块。
回到会客室的白哉一进和室就听见瓷碟发出的悲鸣。
他习以为常地叹气，皱着眉问她又在发哪门子疯。铃音神色淡淡，姿态优雅地将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直到白哉的耐心快被消耗得干干净净时才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走到他旁边。
你夫人看起来命不久矣。她望着庭院里盛放的梅花笑着说。
……你就是来说这个的？白哉额角跳了跳，沉声问。
铃音偏头看着他沉默片刻，回答道：本来不是，但不重要了。
不等白哉呼唤管家送客，她丢下对方，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梅树下折下一根枝条捧在手里，然后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叛者会遭报应。临走前，铃音突然回首对白哉说。
“现在求神也晚了，朽木大人。”
“谁让我是神子呢。”
她挥了挥手里的梅枝，犹如跳神楽舞时挥动神乐铃那般，在白哉惊诧的目光中离开朽木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In the Sp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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