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64、试场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试场

　　九月快走到最后一个星期时，高一第一次月考的安排终于贴上了公告栏。早读结束以后，走廊外就围了一圈人。有人伸着脖子往里面看，有人拿着笔匆匆把考试时间抄在手背上，还有人在看清三天排满的科目以后，站在人群里发出一声很长的叹息。

　　沈予安路过时没特意挤进去。反正回到座位，她还是看见了同一份东西。程妍宁已经把考试安排整整齐齐抄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两张桌子中间。

　　星期一到星期三。

　　三天。

　　九门。

　　沈予安把书包挂到桌边，看了一会儿。

　　“你还抄这个？”

　　“方便。”

　　程妍宁盖上笔帽。

　　“免得某些人考到第三天突然问我，今天下午到底考什么。”

　　沈予安拉开抽屉。

　　“我什么时候问过？”

　　“现在没有。”

　　程妍宁朝她笑。

　　“提前预防。”

　　沈予安没再说话。

　　过了两秒，却伸出一根手指，把那张便利贴往程妍宁那边推了半厘米。

　　“贴过界了。”

　　“什么？”

　　程妍宁低头。

　　便利贴原本只压了沈予安桌面一点点。她盯着那条桌缝看了两秒，又慢慢抬起头。

　　“沈同学。”

　　“嗯？”

　　“你以后一定很难跟人同居。”

　　沈予安动作一顿。

　　“为什么已经跳到同居了？”

　　程妍宁自己先笑。

　　“比喻。”

　　“你的比喻很奇怪。”

　　“重点是你地盘意识很强。”

　　沈予安把课本拿出来。

　　“所以不要越界。”

　　“行。”

　　程妍宁故意拿笔沿着两张桌子的接缝比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楚河汉界。”

　　“幼稚。”

　　“刚才为了半厘米把我便利贴推回来的人是谁？”

　　“……”

　　沈予安低头翻书，不理她了。

　　程妍宁笑得更开心。

　　前门就在这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清禾——”

　　顾知夏抱着几本练习册走进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写着生无可恋。周奕辰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拿着两瓶饮料。

　　“她刚才在我们班公告栏前站了快十分钟。”

　　沈予安抬眼。

　　“研究出什么了？”

　　顾知夏把练习册往旁边桌上一放。

　　“学校想要我的命。”

　　程妍宁噗地笑了。

　　沈予安倒是很平静。

　　“研究得挺准确。”

　　“你们这种看得懂数学题的人不会明白。”

　　“我也没说我会。”

　　“你至少看得懂题目。”

　　沈予安认真想了想。

　　“现在要求已经这么低了吗？”

　　“沈予安。”

　　“嗯。”

　　“闭嘴。”

　　林清禾原本坐在不远处整理笔记，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一下。

　　顾知夏马上转向她。

　　“清禾。”

　　“嗯？”

　　“救一下。”

　　“哪一科？”

　　“全部。”

　　周奕辰靠在一旁。

　　“那你可能没救了。”

　　顾知夏猛地回头。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商量好的？”

　　“没有。”

　　“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欠？”

　　林清禾笑着把笔记翻开。

　　“先看数学吧。”

　　“还是清禾最好。”

　　顾知夏刚把椅子拖过来，林清禾却先从手边抽出一张纸。她站起来，走到沈予安桌边。

　　“这个给你。”

　　沈予安抬头。

　　“什么？”

　　“你前两天问的那几题。”

　　她把纸递过去。

　　上面是几道常见题型，还有林清禾重新整理过的解法。沈予安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整理好了？”

　　“这一章好了。”

　　“给我的？”

　　林清禾看她。

　　“不然呢？”

　　沈予安笑了一下。

　　“那我拿了。”

　　“记得还。”

　　“这么小气？”

　　“我写很久。”

　　“知道了。”

　　沈予安把那张纸夹进自己的练习册，还特意往里面塞了一点。

　　“不会折。”

　　林清禾这才满意。

　　“那就好。”

　　顾知夏坐在旁边看了全程。

　　“为什么我借就是‘别折’，她借就是你自己送过去？”

　　沈予安：“你上次真的折了。”

　　“就一个角。”

　　“一个角也是折。”

　　“清禾都没说什么。”

　　林清禾想了一下。

　　“其实我有一点心疼。”

　　顾知夏：“……”

　　周奕辰直接笑了出来。程妍宁也弯了弯嘴角，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盒糖，随手放到桌子中间。

　　“先补充一点糖分。”

　　顾知夏眼睛立刻亮起来。

　　“妍宁，你是好人。”

　　她拿了一颗。

　　周奕辰也很自然地伸手。

　　程妍宁抬眉。

　　“你不是四班的吗？”

　　周奕辰的手停在半空。

　　“顾知夏也是。”

　　“她刚才夸我是好人。”

　　“……”

　　周奕辰转头看顾知夏。顾知夏又拿了一颗塞进他手里。

　　“我请。”

　　“谢谢顾老板。”

　　“客气。”

　　几个人笑成一团。

　　程妍宁坐回座位，又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推到沈予安面前。

　　“对了，这题。”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里错了。”

　　“哪？”

　　“负号。”

　　程妍宁盯着那一行算式看了足足三秒。

　　“……”

　　沈予安：“看见了？”

　　“我算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证明一个负号很重要。”

　　程妍宁慢慢抬头。

　　“沈予安。”

　　“嗯？”

　　“你讲话真的很欠。”

　　“谢谢。”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拉了过来。

　　“这里改掉，再往下。”

　　“这个移过去？”

　　“嗯。”

　　“这里呢？”

　　“先别展开。”

　　沈予安用笔点了一下。

　　“从这里走比较快。”

　　程妍宁跟着重新算。

　　没一会儿，答案真的出来了。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哦——”

　　“懂了？”

　　“懂了。”

　　程妍宁把练习册收回来，又从糖盒里拿了一颗，放到沈予安桌上。

　　“学费。”

　　沈予安瞥了一眼。

　　“就一颗？”

　　程妍宁看她。

　　“一道题一颗，已经很贵了。”

　　“行吧。”

　　沈予安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林清禾原本已经回到顾知夏旁边。抬眼的时候，正好看见程妍宁把一颗糖放到沈予安桌上。

　　沈予安剥开糖纸，很自然地吃了。

　　她看了两秒。

　　笔尖在纸上轻轻停了一下。

　　“清禾？”

　　顾知夏叫她。

　　“嗯？”

　　林清禾收回视线。

　　“你少看了一个条件。”

　　“哪里？”

　　“这一行。”

　　林清禾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只是讲到一半，沈予安忽然又叫她。

　　“清禾。”

　　她抬头。

　　沈予安把刚才那张笔记纸转过来。

　　“第三题你这里是不是换方法了？”

　　“嗯。”

　　林清禾走过去一些。

　　“你原本那个也能算，但是会绕很远。”

　　“这里？”

　　“对。”

　　她伸手在纸上点了一下。

　　“先用这个条件。”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

　　“这样确实快。”

　　“所以我才给你。”

　　程妍宁在旁边也好奇地凑过来。

　　“什么东西？”

　　沈予安把纸往中间挪。

　　“清禾整理的。”

　　“我看看。”

　　“看啊。”

　　程妍宁低头看了一会儿。

　　“林清禾，你这个笔记真的可以救命。”

　　林清禾笑。

　　“没那么夸张。”

　　“有。”

　　她指了指其中一道。

　　“至少比沈予安刚才讲得温柔。”

　　沈予安抬眼。

　　“答案一样不就好了？”

　　“教学态度很重要。”

　　林清禾忍不住笑。

　　“她讲得也挺清楚。”

　　程妍宁马上看她。

　　“你还帮她说话。”

　　沈予安立刻接：

　　“听见没？”

　　程妍宁沉默两秒。

　　“行。”

　　“你们两个赢。”

　　顾知夏终于忍不住。

　　“你们三班真的很卷。”

　　周奕辰：“你不是来复习的吗？”

　　“突然不想了。”

　　“那回班。”

　　“我再坐五分钟。”

　　“五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顾知夏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一秒整个人弹起来。

　　“完了。”

　　“怎么？”

　　“下节那个老师会提早进班。”

　　她抓起练习册就往外跑。

　　“清禾我等下再问你！”

　　周奕辰慢悠悠跟在后面。

　　“现在知道怕了？”

　　“快点！”

　　“你自己跑。”

　　两个人的声音一路消失在走廊。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禾低头收笔记。

　　刚才顾知夏起得太急，把她桌边的尺子碰歪了一点。沈予安经过时顺手替她推回去。

　　“差点被她带走。”

　　林清禾看了一眼。

　　“她应该没发现。”

　　“所以我救回来了。”

　　林清禾抬眼。

　　“谢谢。”

　　程妍宁在旁边听见，忽然转过头。

　　“我的东西你怎么没帮我救过？”

　　沈予安莫名其妙。

　　“你东西被谁拿了？”

　　“暂时没有。”

　　“那我要救什么？”

　　程妍宁沉默两秒。

　　“……也是。”

　　林清禾低下头笑。

　　刚才心里那一点很淡的闷，也莫名跟着散开了一些。

　　—————

　　月考临近以后，学校里的节奏明显比平时紧了一截。原本午休还能听见后排有人聊天，到了周三以后，连走廊上拿着单词本来回背的人都多了起来。老师讲课的速度也像跟着快了。

　　“这里会考。”

　　“这个记一下。”

　　“这道题型回去自己再做一遍。”

　　一句接一句。

　　练习册也越堆越高。

　　羽毛球社那一周同样缩短了活动时间。几个人照常去，只是不再像前几次那样一直待到傍晚。林清禾慢慢找回了些以前打球的感觉，程妍宁也比刚入社时稳了不少。

　　到了考试前两天，老师更是直接让所有人提早收球。

　　“想打以后多的是时间。”

　　“月考先过了再说。”

　　顾知夏难得没有抱怨。

　　一边收拍一边点头。

　　“老师英明。”

　　周奕辰看她。

　　“上星期是谁说少打一小时都亏？”

　　“上星期的我还没有月考。”

　　“很有道理。”

　　“当然。”

　　几个人一起走出球馆时，话题很快又从社团变回第二天要交的练习。高中的生活好像就是这样。一件事情还没完全做完，下一件已经排在前面。

　　直到星期日晚上，班群里又有人发了一遍考试安排，大家才真正意识到——

　　第一次月考要来了。

　　—————

　　月考从星期一正式开始。

　　一连三天。

　　第一天考完的时候，大家还有力气对答案。顾知夏下午从考场出来，甚至还抱着卷子跑来找林清禾，认真确认最后一道题到底还能不能捞到两分。

　　第二天，她已经宣布谁再跟她讨论数学就是敌人。

　　到了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科结束，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趴在桌上足足两分钟才起来。三天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特别。

　　一张卷子接着一张。

　　考完一科，下一科的书又重新摊开。

　　中午照样吃饭。

　　晚上照样复习。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沈予安趴在桌上补觉。

　　她昨晚看题看得太晚，上午又连续考了两科，没趴多久就睡着了。程妍宁坐在旁边看书。林清禾从自己的位置过来时，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

　　“睡了？”

　　程妍宁点头。

　　“刚睡。”

　　林清禾把其中一瓶轻轻放到沈予安桌角。

　　“她昨晚是不是又很迟？”

　　程妍宁想了一下。

　　“她早上跟我说十二点。”

　　停了停，又补。

　　“但我不信。”

　　林清禾笑了一下。

　　“我也不信。”

　　程妍宁看了一眼桌上的饮料。

　　“给她的？”

　　“嗯。”

　　“我的呢？”

　　林清禾愣了一下。

　　程妍宁已经先笑起来。

　　“开玩笑。”

　　林清禾也被她逗笑。

　　“下次请你。”

　　“成交。”

　　两个人已经尽量压低声音。沈予安还是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慢慢抬起头。

　　头发被睡得有一点乱。

　　“几点了？”

　　林清禾低头看她。

　　“还早。”

　　沈予安眨了两下眼，才看见桌角的饮料。

　　“你的？”

　　“给你的。”

　　“为什么？”

　　“怕某个人下午考到一半睡着。”

　　沈予安坐直一点。

　　“我不会。”

　　林清禾看着她。

　　“昨晚几点睡？”

　　“一点。”

　　旁边的程妍宁马上抬起头。

　　“你早上跟我说十二点。”

　　沈予安：“……”

　　林清禾没说话。

　　就这么看着她。

　　沈予安先移开视线。

　　“差不多。”

　　“差一个小时也叫差不多？”

　　“……”

　　“为什么这么晚？”

　　“看数学。”

　　“你不是说懂了吗？”

　　沈予安沉默两秒。

　　“后来发现只是我以为我懂。”

　　林清禾没忍住笑。

　　“活该。”

　　沈予安抬头。

　　“林清禾。”

　　“嗯？”

　　“你现在会骂人了。”

　　“我只是说事实。”

　　“学坏了。”

　　“谁让你不睡觉。”

　　沈予安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今晚会早。”

　　“真的？”

　　“真的。”

　　程妍宁在旁边慢悠悠开口。

　　“我作证。”

　　沈予安转头。

　　“你怎么作证？”

　　“今晚十一点以后你再给我发消息，我就截图给林清禾。”

　　“……”

　　林清禾忍着笑。

　　“可以。”

　　沈予安看看程妍宁，又看看林清禾。

　　“你们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

　　程妍宁：“刚刚。”

　　林清禾：“挺好的。”

　　“……”

　　沈予安低头喝饮料，不理她们了。林清禾走回座位以前，又回头。

　　“下午别睡。”

　　沈予安嘴里还含着饮料，只抬手比了个知道了。等人走远以后，程妍宁才偏过头。

　　“你挺听她话。”

　　沈予安把瓶盖拧回去。

　　“她说得有道理。”

　　“哦——”

　　沈予安看她。

　　“你哦什么？”

　　“没什么。”

　　程妍宁重新低下头。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科真正结束以后，学校终于松下来一些。不过也只松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照常上课。

　　老师开始讲卷子，新的练习照样发。到了星期五，教室里的话题才终于不再全是“你这科几分”“那题到底选什么”。放学铃声一响，顾知夏便准时出现在三班后门。

　　“今天可以打球了吧？”

　　周奕辰站在她身后。

　　“你前几天还感动老师不训练。”

　　“我现在又成长回来了。”

　　程妍宁正在收书包，听见以后笑了一声。

　　“等我两分钟。”

　　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又转头看向沈予安。

　　“你带拍了？”

　　“带了。”

　　“那走。”

　　沈予安背起球包，却没马上离开。

　　她回头看向另一边。

　　“清禾。”

　　林清禾正在把笔袋塞进书包。

　　抬头。

　　“嗯？”

　　“好了没？”

　　“好了。”

　　她把拉链拉上。

　　五个人这才一起下楼。

　　—————

　　几天没正式训练，星期五的球馆明显比月考前热闹许多。顾知夏一进去就被认识的社员叫走。

　　周奕辰跟着过去。

　　程妍宁也拿着拍加入另一边的轮换。林清禾则照常和沈予安站到同一块场地。这一次沈予安没有再从握拍、发球一点点替她纠。

　　该教的前几次已经教过了。林清禾自己也慢慢找回了感觉。几轮对拉下来，虽然碰上突然变线的球还是会慢半步，至少已经不用沈予安每一拍都刻意等她。

　　一颗球落地。

　　林清禾弯腰捡起来。

　　“刚才这个是不是比上次好？”

　　“好多了。”

　　“真的？”

　　“嗯。”

　　沈予安用拍面轻轻颠了两下球。

　　“脚先动就好很多。”

　　林清禾笑了一下。

　　“那看来你没白教。”

　　“现在才知道？”

　　“以前也知道。”

　　她重新站好。

　　“来吧。”

　　沈予安正准备发球，场边忽然传来老师的声音。

　　“沈予安。”

　　她停下来。

　　“到。”

　　“过来一下。”

　　沈予安有些意外。

　　她把手里的球递给林清禾。

　　“等我一下。”

　　“嗯。”

　　林清禾接过球。

　　沈予安往场边走。

　　其他场地依旧热闹。

　　林清禾却没有马上继续。她站在原地，目光跟了过去。老师低头翻着手里的名单，说了几句什么。

　　沈予安原本还很平常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程妍宁也注意到了。

　　她拿着拍走过来一些。

　　“老师找她什么事？”

　　林清禾摇头。

　　“不知道。”

　　顾知夏刚好结束一轮，也凑了过来。

　　“等她回来问。”

　　没多久，沈予安便走了回来。

　　顾知夏第一个开口。

　　“什么事？”

　　沈予安把球拍换到另一只手。

　　“下个月有校际比赛。”

　　“然后？”

　　“老师让我试女单。”

　　顾知夏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

　　周奕辰也走过来。

　　“可以啊。”

　　“只是试训。”

　　“试了才有机会。”

　　程妍宁拎着球拍站在旁边。

　　“什么时候开始？”

　　“下星期跟校队的人练几次。”

　　“那你选上以后我去看。”

　　沈予安侧头看她。

　　“你已经默认我选得上？”

　　“老师主动找你欸。”

　　程妍宁笑。

　　“而且我想看你正式比赛。”

　　“这是给我压力？”

　　“动力。”

　　“谢谢。”

　　“客气。”

　　顾知夏马上接：

　　“我也去。”

　　周奕辰：“先看是不是上课时间。”

　　“周末也去。”

　　“我又没说不去。”

　　几个人一人一句。

　　沈予安却下意识看向林清禾。

　　她一直没开口。

　　“你呢？”

　　林清禾抬眼。

　　“什么？”

　　“他们都说要去。”

　　沈予安停了一下。

　　“你去吗？”

　　林清禾看着她。

　　“去啊。”

　　“这么快？”

　　“为什么不去？”

　　沈予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什么。”

　　程妍宁在旁边笑着接：

　　“那就五个人都去。”

　　林清禾却仍旧看着沈予安。

　　“所以你先选上。”

　　沈予安挑眉。

　　“你也这么说？”

　　“嗯。”

　　林清禾看着她。

　　“我想看。”

　　沈予安忽然安静了。

　　顾知夏站在旁边，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明显有点压不住。

　　“为什么清禾一句‘我想看’，你就突然不讲话了？”

　　沈予安回过神。

　　“你很吵。”

　　“你看。”

　　“看什么？”

　　“没什么。”

　　顾知夏自己先笑了。

　　林清禾也低下眼。

　　嘴角轻轻弯了一点。

　　沈予安看她一眼，最终也笑。

　　“行。”

　　“那我尽量选上。”

　　程妍宁用自己的拍框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拍。

　　“这才对嘛。”

　　沈予安也顺手碰回去。

　　“你先顾好自己。”

　　“我又怎么了？”

　　“不是刚才还打出界？”

　　“那颗是失误。”

　　“你每次都这样说。”

　　“本来就是。”

　　程妍宁笑着退回场里。

　　“等着，下一颗给你看。”

　　沈予安也笑。

　　“行啊。”

　　等她重新转回来，林清禾把手里的球递过去。

　　“还打吗？”

　　“打啊。”

　　“那来。”

　　沈予安接过球。

　　重新发球。

　　—————

　　原本的社团活动结束以后，老师果然又把沈予安叫住。

　　“先别走。”

　　沈予安回头。

　　“怎么了老师？”

　　“刚好高二校队有人还在。”

　　老师朝另一边场地抬了抬下巴。

　　“打一局，我先看看。”

　　顾知夏本来已经把包背起来。听见以后又重新放下。

　　“那看完再走。”

　　周奕辰看她。

　　“你刚才不是一直喊饿？”

　　“饿可以忍。”

　　“难得。”

　　程妍宁也没有走。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在场边坐下来。林清禾则坐在另一侧。顾知夏看了一眼自动贩卖机。

　　“我要去买水，你们要吗？”

　　程妍宁举手。

　　“葡萄。”

　　周奕辰站起来。

　　“我跟你去。”

　　顾知夏狐疑地看他。

　　“这么好？”

　　“顺便买自己的。”

　　“我就知道。”

　　两个人边说边走了。

　　球场上很快传来第一声清脆的击球声。沈予安站到正式对抗的场地以后，整个人跟着安静下来。和平时陪她们打球的时候确实不一样。

　　话少了。

　　动作也快了很多。

　　前几个回合，她明显还不太适应对面的节奏。连续两次被压到后场。第三次救回来以后，下一颗又因为判断慢了一点落了地。

　　老师没出声。

　　只是站在场边看。

　　沈予安自己也没有急。

　　重新捡球。

　　再来。

　　一局慢慢往后走，她的节奏才一点点跟上去。

　　程妍宁看得很专注。

　　“她平时跟我们打真的留很多。”

　　林清禾望着场上。

　　“嗯。”

　　“不然我们应该都接不到。”

　　“差不多。”

　　程妍宁笑了一下。

　　过了几拍，又忽然问：

　　“你以前经常看她打？”

　　“初中的时候看过。”

　　“那时候也这么厉害？”

　　林清禾想了想。

　　“差不多。”

　　“不过平时不会这么认真。”

　　程妍宁偏过头。

　　“你看过她认真打？”

　　“有过。”

　　“比赛？”

　　“不是正式比赛。”

　　林清禾的视线仍旧停在场上。

　　“她真的想赢的时候，就差不多这样。”

　　程妍宁点点头。

　　“原来如此。”

　　没有再继续追问。

　　林清禾重新看向场上。沈予安又一次被压到后场。连续两拍以后，脚步忽然往前压了一点。

　　林清禾几乎下意识坐直。她知道沈予安想变线。

　　下一秒。

　　球果然落到了边线内。程妍宁在旁边轻轻“哇”了一声。

　　林清禾却笑了。

　　她就知道。

　　顾知夏和周奕辰买完水回来时，那一局已经打到后半。

　　“怎么样？”

　　顾知夏刚坐下就问。

　　“没算分。”

　　程妍宁接过饮料。

　　“你怎么买这么久？”

　　“某个人选半天。”

　　周奕辰：“明明是你。”

　　“你也有份。”

　　两个人又开始争。

　　周奕辰也在旁边坐下来。几个人重新看向场上。场上的最后一颗球很快落地。

　　沈予安输了。

　　她弯下腰，撑着膝盖缓了几秒，才重新站直。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打湿。

　　老师朝她招手。

　　她拿着球拍走过去。

　　几个人隔着距离听不见老师说什么。只看见沈予安认真听着，偶尔点头。等老师说完，她转过身。

　　第一眼就朝场边看了过来。顾知夏和周奕辰都在。程妍宁手里拿着刚买来的饮料。

　　林清禾坐在旁边。

　　程妍宁最先朝她竖起两个拇指。顾知夏跟着拍了两下手。周奕辰甚至很夸张地朝她抱了个拳。

　　林清禾被他们逗笑。

　　也抬起手。

　　给她比了一个很轻的拇指。

　　沈予安站在场上。

　　视线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嘴角明显弯了一下。

　　停了两秒。

　　老师又在后面叫她。

　　“沈予安。”

　　“来了。”

　　她这才转身跑回去。

　　—————

　　真正离开球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不少。五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程妍宁还在低头翻刚才随手拍的几张照片。

　　“这张糊了。”

　　沈予安侧头看了一眼。

　　“那就删。”

　　“不要。”

　　“为什么？”

　　“以后正式比赛可以拿来对比。”

　　沈予安无奈。

　　“你很闲。”

　　“我这是提前准备。”

　　顾知夏在前面回头。

　　“人都还没选上。”

　　程妍宁抬头。

　　“我这是相信她。”

　　沈予安：“谢谢。”

　　“你很敷衍。”

　　“那谢谢你的相信？”

　　程妍宁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走到楼梯下面，顾知夏和周奕辰突然因为刚才买的饮料争起来。

　　“我明明说葡萄。”

　　“这个就是葡萄。”

　　“这是芒果。”

　　“包装上不是写了吗？”

　　程妍宁马上被顾知夏拉过去。

　　“妍宁你评。”

　　“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瓶是你的。”

　　三个人很快走到了前面。林清禾不知不觉慢了一点。沈予安原本还跟着往前。

　　走了两步，发现旁边空了，又自然地慢下来。

　　“怎么了？”

　　“没怎么。”

　　两个人重新并肩。

　　走了一会儿，林清禾才问：

　　“累吗？”

　　“还好。”

　　“手呢？”

　　沈予安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事。”

　　“老师刚才怎么说？”

　　“下星期再练几次。”

　　“然后才定？”

　　“嗯。”

　　“紧张吗？”

　　沈予安想了一下。

　　“现在还好。”

　　林清禾点点头。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她忽然说：

　　“你刚才输了以后，好像没有不开心。”

　　沈予安想了想。

　　“有一点。”

　　“真的？”

　　“不是因为输。”

　　“那是什么？”

　　沈予安看着前面的路。

　　过了一会儿才说：

　　“就是觉得有几颗其实可以接到。”

　　“然后呢？”

　　“想再打一局。”

　　林清禾侧过脸。

　　眼里慢慢有了笑。

　　“那你就是想去比赛。”

　　沈予安也看她。

　　“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林清禾没有马上回答。前面几个人还在争饮料。声音隔着一点距离传过来。

　　她看着沈予安。

　　“因为你刚才在场上的样子，看起来很开心。”

　　沈予安怔了一下。

　　“有吗？”

　　“有。”

　　“我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我告诉你。”

　　沈予安笑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问：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林清禾脚步轻轻一顿。

　　“大家都在看。”

　　“我问你。”

　　“……”

　　沈予安也没催。

　　就走在旁边等。

　　林清禾看了她一会儿。

　　其实也只是一句话。

　　她以前总习惯先想很多。想完以后，又把原本想说的话收回去。

　　可这一次。

　　她忽然不太想收了。

　　“有啊。”

　　沈予安的嘴角明显弯起来。

　　“那我打得怎么样？”

　　林清禾看她。

　　“挺好的。”

　　“就挺好？”

　　林清禾抬眼。

　　“那你还想听什么？”

　　“我哪知道。”

　　“……”

　　沈予安自己想了一下。

　　忽然笑。

　　“她刚才不是示范过了？”

　　林清禾立刻明白。

　　“沈予安。”

　　“嗯？”

　　“你是在讨夸吗？”

　　“没有。”

　　“你有。”

　　“那你到底说不说？”

　　林清禾看了她两秒。沈予安额前的碎发还没完全干，几缕贴在眉骨旁，运动后的薄红也没有彻底退下去，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心里那一点原本还闷闷的酸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下去。反而生出了一点以前不会有的勇气。

　　很小。

　　只有一点点。

　　她收回视线。

　　声音很轻。

　　“……挺帅的。”

　　旁边突然安静了。

　　林清禾等了两秒。

　　没有听见回答。

　　她转头。

　　沈予安居然真的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不是你自己要听？”

　　“嗯。”

　　沈予安抬手摸了摸鼻子。

　　莫名有点不自在。

　　“就是没想到你真说。”

　　林清禾看着她这个反应，忽然想笑。

　　“后悔了？”

　　“谁后悔。”

　　“那就好。”

　　她继续往前。

　　沈予安跟在旁边。

　　走了几步，又突然开口。

　　“那比赛也来看。”

　　林清禾侧头。

　　“不是已经说了吗？”

　　“再确认一下。”

　　“去。”

　　“真的？”

　　林清禾终于忍不住笑。

　　“沈予安，你今天到底要确认几次？”

　　“最后一次。”

　　“真的去。”

　　“好。”

　　回答完以后，沈予安像终于满意了。嘴角一直没完全压下去。

　　林清禾看着她。

　　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前面的程妍宁忽然转过身。

　　“沈予安！”

　　“干嘛？”

　　她一手举着自己的饮料。

　　“你看，这到底是芒果还是葡萄？”

　　沈予安远远看了一眼。

　　“包装不是写着芒果吗？”

　　程妍宁低头。

　　沉默两秒。

　　顾知夏当场笑弯了腰。

　　“我就说你们几个考完试脑子都还没回来！”

　　周奕辰：“我从头到尾都说是芒果。”

　　“你刚才明明也不确定。”

　　“我确定。”

　　“骗人。”

　　程妍宁把瓶子转了一圈。

　　“……还真是芒果。”

　　沈予安没忍住笑。

　　“你们到底争了多久？”

　　“别问。”

　　“很丢脸？”

　　程妍宁很坦然地点头。

　　“有一点。”

　　林清禾也笑了起来。

　　五个人重新往前走。

　　九月底的风已经不像刚开学时那么闷。教学楼后的树叶被吹得轻轻作响，球馆里的声音也一点一点被留在身后。林清禾侧过脸的时候。

　　沈予安也正好看过来。

　　“看什么？”

　　“没什么。”

　　“哦。”

　　林清禾收回视线。

　　嘴角却还弯着一点。

　　沈予安没再问。

　　只是走在她旁边。

　　一起往校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