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63、同场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同场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走廊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抱着画板往美术室走，有人背着球包往操场跑，连平时下课后总要拖上一阵才散的人，今天动作都快了不少。第一次正式社团活动。程妍宁几乎是老师刚走出教室，就弯腰把昨天新买的球拍拿了起来。

　　沈予安收书的时候看了一眼。

　　“买了？”

　　“昨天买的。”

　　“这么快？”

　　程妍宁拉开拍套。

　　里面的球拍明显还是新的，手胶缠得干干净净。

　　“都报名了，总不能每次去借。”

　　她拿起来晃了一下。

　　“怎么样？”

　　沈予安看了两眼。

　　“可以。”

　　程妍宁等了几秒。

　　“没了？”

　　“不然？”

　　“比如颜色很好看，很适合我。”

　　沈予安重新低头拉书包拉链。

　　“球拍能打就行。”

　　程妍宁笑了一声。

　　“你真的很不会聊天。”

　　“第一天认识？”

　　“第一天就发现了。”

　　前面，林清禾已经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

　　许佳怡看她也准备走，忽然问：

　　“你今天也是社团？”

　　“嗯。”

　　“羽毛球？”

　　“嗯。”

　　许佳怡还是觉得有点新鲜。

　　“我到现在都觉得你比较像文学社的。”

　　林清禾笑了一下。

　　“本来也是想去文学社。”

　　“后来怎么改了？”

　　“想运动一下。”

　　回答得很自然。

　　许佳怡点点头，视线往她手边看了一圈。

　　“你没带球拍？”

　　“没有。”

　　“社团有借？”

　　“不是。”

　　林清禾把书包背好。

　　“跟予安借。”

　　许佳怡“哦”了一声。

　　没再多问。

　　林清禾自己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解释。以前几个人一起打羽毛球，她本来就很少带拍。沈予安家里有好几把。

　　到了球场再拿一支就好。

　　初中这样。

　　现在也一样。

　　门口很快传来顾知夏的声音。

　　“你们还没好？”

　　沈予安抬头。

　　顾知夏已经背着自己的球拍站在三班门外。

　　周奕辰跟在旁边。

　　“才刚下课。”

　　“所以我现在才来啊。”

　　“那你催什么？”

　　顾知夏一本正经。

　　“第一次社团，要有一点仪式感。”

　　沈予安看她。

　　“你的仪式感就是催人？”

　　“对。”

　　“……”

　　林清禾跟在后面，眼里带了点笑。程妍宁也拎着拍套出来。

　　顾知夏一眼看见。

　　“你买新拍了？”

　　“嗯。”

　　“挺快。”

　　“你们都有，我总不能空手。”

　　顾知夏又看向林清禾。

　　“清禾还是跟以前一样？”

　　林清禾点头。

　　“嗯。”

　　顾知夏也只是“哦”了一声。五个人一起往体育馆走。

　　—————

　　第一次正式活动的人比招新那天少了一些。三个羽毛球场已经拉好网，旁边摆着球筒和几张长椅。负责羽毛球社的老师正在和几个高年级社员说话。

　　沈予安把自己的球拍包放到长椅上。

　　拉开。

　　里面不止一把。

　　林清禾换好鞋以后，很自然地走过来。

　　“借我一把。”

　　“嗯。”

　　沈予安低头翻了一下。这次倒没像以前那样随手抽一支。她看了两眼，从里面拿出一把白粉色的球拍递过去。

　　“这个。”

　　林清禾伸手接住。白粉色的拍框在体育馆灯下透着一点很浅的亮，握把落进掌心时轻得刚好。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顺着手胶轻轻收紧。

　　“这把？”

　　“二十四磅。”

　　沈予安自己又拿出另一把。白色拍身，边缘是很亮的黄色。

　　“这个比较适合你。”

　　林清禾看了一眼她手上的。

　　“你的呢？”

　　“二十八。”

　　“差很多？”

　　“手感不一样。”

　　沈予安握了握自己的拍柄。

　　“我的线床比较紧，拍子也偏头重一点。”

　　又用拍框轻轻碰了一下林清禾手里的球拍。

　　“你用这个舒服一点。”

　　“比较好借力。”

　　林清禾低头握了握。

　　确实不压手。

　　“好。”

　　没有多问。

　　也没有客气。

　　顾知夏正好从旁边经过，一眼认出来。

　　“你给清禾这把啊？”

　　“嗯。”

　　“挺适合她。”

　　林清禾看她。

　　“你用过？”

　　“当然。”

　　顾知夏拿着自己的拍。

　　“她以前那些拍我基本都碰过。”

　　沈予安抬头。

　　“不要讲得像都是你的。”

　　“小时候你的东西跟我的东西分得很清楚吗？”

　　沈予安想了想。

　　“你的零食分得很清楚。”

　　顾知夏：“……”

　　周奕辰站在后面直接笑了。

　　“你怎么还记得？”

　　“事实。”

　　“那么多年了。”

　　“事实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改变。”

　　顾知夏瞪她。

　　“你真的很烦。”

　　程妍宁也走过来。

　　她看看林清禾手上的球拍。再看看沈予安手里的。

　　“还挺配。”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哪里？”

　　“都是白底。”

　　“照你这样讲，一半球拍都配。”

　　程妍宁叹气。

　　“又来了。”

　　“什么？”

　　“不会聊天。”

　　沈予安：“……”

　　老师已经在前面叫集合。几个人这才拿着拍过去。

　　—————

　　简单热身以后，老师让大家先试着打几个球。

　　“有基础的就正常打。”

　　“不会的也不用紧张。”

　　“今天先看看程度，后面再慢慢分。”

　　顾知夏先和周奕辰上了一个场。

　　她本来就会打。

　　正手、反手、发球、基本站位都没什么问题。

　　正常对拉很顺。

　　双打也完全能跟。

　　只是速度、稳定性和判断跟沈予安比起来明显还是差了一截。老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以前经常打？”

　　顾知夏点头。

　　“有。”

　　说完顺手往旁边场一指。

　　“不过没她厉害。”

　　老师顺着看过去。

　　沈予安刚好接了一个后场。脚步一转，球已经被重新抽回去。

　　老师笑了一下。

　　“她不能当普通标准。”

　　顾知夏瞬间舒服了。

　　“老师。”

　　“这句话很公道。”

　　隔着一个场。

　　沈予安都听见了。

　　“你赢了？”

　　顾知夏：“至少老师懂我。”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周奕辰站在对面笑。

　　“还打不打？”

　　“打。”

　　顾知夏立刻重新站好。

　　“这球我要杀你。”

　　“来。”

　　另一边。

　　程妍宁明显就生疏很多。体育课跟沈予安玩过几次，但那时候更多是随便学。真正要连续发球，问题一下就出来了。

　　第一个过网。

　　第二个落在自己这边。第三个倒是飞得很远。方向却偏到了隔壁场。

　　顾知夏刚好看到。

　　“你这是准备攻击别人？”

　　程妍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拍。

　　“意外。”

　　“看得出来。”

　　“不要笑。”

　　“我没有。”

　　嘴角明明已经起来。

　　程妍宁直接转头。

　　“沈予安。”

　　另一边，沈予安正站在林清禾对面。

　　听见以后回头。

　　“干嘛？”

　　“教我一下发球。”

　　沈予安看了一眼。

　　“知夏会。”

　　顾知夏：“？”

　　程妍宁也回头看她。

　　顾知夏立刻抬拍。

　　“你们两个什么眼神？”

　　沈予安很平静。

　　“你本来就会。”

　　“我知道我会。”

　　“那你教。”

　　“……”

　　程妍宁笑了一下。

　　“行。”

　　她拿着球走过去。

　　走到一半又回头。

　　“那你呢？”

　　沈予安已经重新看向林清禾。

　　“我陪清禾找一下手感。”

　　回答得很自然。

　　林清禾轻轻握了握球拍。

　　没有说什么。

　　程妍宁看了两秒。

　　倒也没继续缠。

　　“好吧。”

　　她转向顾知夏。

　　“顾老师。”

　　顾知夏瞬间满意。

　　“这个称呼不错。”

　　“来。”

　　“先发一个我看看。”

　　“好的顾老师。”

　　沈予安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

　　—————

　　林清禾站在网对面。

　　沈予安问：

　　“还记得多少？”

　　林清禾想了想。

　　“大概。”

　　“大概是多少？”

　　“至少不是从头开始。”

　　沈予安笑。

　　“那发一个。”

　　林清禾低头调整了一下。

　　球顺利过网。

　　动作算不上多漂亮，但很稳。

　　沈予安接住。

　　“可以。”

　　第二个也过了。

　　第三个稍微高了一点。沈予安没有压她，只把球平稳地送回来。林清禾往旁边移了一步。

　　接住。

　　又回。

　　前几个都还算顺。

　　打到第五六个以后，脚步开始有一点跟不上。

　　球落到左侧。

　　林清禾伸手去够。

　　还是慢了一点。

　　球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有点生。”

　　沈予安走过去捡球。

　　“正常。”

　　“这么久没认真打。”

　　她把球抛回来。

　　“再来。”

　　林清禾重新站好。

　　这一次提前动了。

　　接住。

　　沈予安下一球稍微拉远一点。

　　她跟过去。

　　还是接到。

　　“对。”

　　沈予安点了点拍。

　　“先动脚。”

　　“以前你也是这个问题。”

　　林清禾抬眼。

　　“你还记得？”

　　“当然。”

　　“你一急就只伸手。”

　　沈予安站在对面。

　　“脚跟不上。”

　　林清禾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呢？”

　　沈予安认真看了她两秒。

　　“好一点。”

　　林清禾点头。

　　“那就行。”

　　重新把球拿好。

　　“再来一次。”

　　“来。”

　　沈予安继续给她喂球。

　　速度不快。

　　但也没有全部送到手边。刚好需要林清禾移动一点。

　　打了一会儿以后。

　　动作慢慢顺起来。

　　场边。

　　程妍宁刚把发球练得稳定一些。

　　转过头。

　　沈予安还在陪林清禾对拉。每一个球的速度和落点都控制得刚刚好。

　　程妍宁看了一会儿。

　　问顾知夏：

　　“她教人一直这么有耐心？”

　　顾知夏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停了一瞬。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为什么？”

　　“她对清禾本来就比较有耐心。”

　　程妍宁挑眉。

　　“特别一点？”

　　顾知夏拿球拍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球。

　　“她们以前是同桌。”

　　“关系一直很好。”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

　　“来。”

　　“刚才那个再发一次。”

　　程妍宁没有追问。

　　只是又看了那边一眼。

　　沈予安正弯腰捡球。

　　林清禾站在网对面等她。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却有一种很熟悉的自然。

　　像类似的画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程妍宁收回视线。

　　重新发球。

　　—————

　　过了一会儿。

　　老师把沈予安叫了过去。

　　“来。”

　　“跟他们打几个。”

　　这一次对面换成两个高年级社员。沈予安也没再特意压速度。场上的节奏一下快了不少。

　　林清禾站到边上喝水。顾知夏也停下来休息。程妍宁干脆拿着球拍站到最前面看。

　　几球以后。

　　沈予安从后场压了一个很干净的球。程妍宁几乎没有犹豫。

　　“真的很帅。”

　　顾知夏侧过脸。

　　“你现在是一点都不收了？”

　　“我为什么要收？”

　　程妍宁的视线还在场上。

　　“喜欢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知夏原本还想说什么。动作却轻轻停了一下。

　　下一秒。

　　视线很自然地往旁边落过去。林清禾正拿着水瓶站在那里。

　　神情还是安静的。

　　只是目光在程妍宁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回到球场。

　　顾知夏没有一直看。

　　只是一眼。

　　便把视线收回来。

　　“也是。”

　　语气跟刚才没什么不同。

　　另一边。

　　周奕辰刚拧开水瓶。

　　听见那句话，动作也停了一瞬。他没有往程妍宁那边看太久。视线很快掠过林清禾。

　　她正低头喝水。

　　看不出什么。

　　周奕辰也没开口。

　　只是把水瓶重新拧好。林清禾心里那一点酸意还在。

　　再抬眼的时候。

　　沈予安刚好侧身接住一个后场。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程妍宁说得没有错。

　　确实很好看。

　　只是以前，好像没有那么多人跟她一起发现。

　　到了高中以后。

　　新的班级。

　　新的社团。

　　新的同学。

　　会注意到沈予安的人当然不会只有她。场上又是一声清脆的击球声。林清禾握着水瓶的手指轻轻收了一点。

　　没再往程妍宁那边看。

　　—————

　　中途休息。

　　沈予安刚坐下来喝了几口水。程妍宁已经拿着球拍走到她面前。

　　“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沈予安抬头。

　　“刚才不是有人教？”

　　“知夏教我发球。”

　　程妍宁说。

　　“你教我接球。”

　　“老师等下也会教。”

　　“可是我想你教。”

　　沈予安：“……”

　　顾知夏正好从旁边经过。

　　一听见就开始笑。

　　沈予安抬眼。

　　“知夏。”

　　“我没有。”

　　“你现在就在笑。”

　　“忍不住。”

　　顾知夏赶紧走远一点。

　　程妍宁还站在那里。

　　“所以？”

　　沈予安把瓶盖拧好。

　　“为什么一定要我？”

　　程妍宁像听见一个没必要问的问题。

　　“我喜欢你啊。”

　　沈予安沉默了半秒。

　　已经比招新那天适应很多。但每次听见，还是会有那么一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师比我会教。”

　　“那是老师。”

　　“你也是会打的人。”

　　“……”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林清禾自己试了几个球。

　　其中一个拍面没正。

　　球撞上拍框，掉到脚边。沈予安视线一下就过去了。

　　“清禾。”

　　林清禾抬头。

　　“嗯？”

　　“刚才拍面偏了。”

　　沈予安已经站起来。

　　“你再做一次。”

　　程妍宁站在原地。

　　看着她直接走了。

　　“……”

　　沈予安来到林清禾旁边。

　　“刚刚怎么打的？”

　　林清禾重新挥了一下。

　　“这样？”

　　“手腕再松一点。”

　　沈予安站近了一些。

　　轻轻扶了一下她握拍的手腕。

　　往外调整了一点。

　　“对。”

　　“这样。”

　　动作很短。

　　以前教她打球时也做过。林清禾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动。

　　沈予安很快松手。

　　“试试。”

　　林清禾重新发球。

　　这一次很顺地过了网。

　　沈予安抬了下眉。

　　“对。”

　　“就是这样。”

　　身后传来程妍宁的声音。

　　“沈予安。”

　　“嗯？”

　　“你真的挺偏心的。”

　　林清禾动作轻轻停了一下。

　　沈予安回头。

　　“什么？”

　　程妍宁用球拍指了指自己。

　　“我叫你教。”

　　“你让我去找老师。”

　　然后又往林清禾这里指了一下。

　　“她一个球没打好。”

　　“你自己就过来了。”

　　沈予安皱了皱眉。

　　是真的没觉得哪里奇怪。

　　“她以前就是我教的。”

　　“而且我答应她了。”

　　程妍宁问：

　　“什么时候？”

　　“昨天。”

　　“哦。”

　　她笑了一下。

　　“还有预约。”

　　沈予安：“什么预约？”

　　“没什么。”

　　程妍宁倒没有生气。

　　只是继续：

　　“那我排后面？”

　　沈予安回答得很干脆。

　　“有老师。”

　　“……”

　　顾知夏这次彻底笑出了声。

　　程妍宁转头。

　　“很好笑？”

　　“有一点。”

　　“我追人你这么开心？”

　　“不是。”

　　顾知夏努力压着嘴角。

　　“就是觉得她真的很沈予安。”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

　　顾知夏拿球拍碰了一下程妍宁的拍框。

　　“走。”

　　“我陪你。”

　　程妍宁又看沈予安一眼。

　　“真的不教？”

　　沈予安已经重新拿起球。

　　“知夏会。”

　　“她又不差。”

　　顾知夏立刻转头。

　　“听到了吗？”

　　“终于有人替我讲话。”

　　“行吧。”

　　程妍宁笑了一下。

　　跟着顾知夏去了旁边。

　　林清禾站在原地。

　　刚才心里的那点酸意，不知不觉淡了些。沈予安重新退回网对面。

　　“继续？”

　　林清禾没有马上发。

　　只是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不教她？”

　　沈予安有些莫名。

　　“为什么你们都问？”

　　林清禾声音还是温温的。

　　“她挺想让你教的。”

　　“老师也会。”

　　“嗯。”

　　林清禾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有再问。

　　拿好球。

　　下一拍却比刚才偏了一点。沈予安往旁边跨了两步才接住。

　　她抬头。

　　“你这个球……”

　　林清禾看她。

　　“怎么了？”

　　“刚才不是都打中间？”

　　“偶尔偏一点，很奇怪吗？”

　　语气仍然平静。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林清禾却已经重新站好了。

　　“继续吧。”

　　“……”

　　沈予安最后还是把球发回来。嘴角却有一点压不住。

　　林清禾看见。

　　也没说。

　　只是刚才那点闷意，好像又散了一些。

　　—————

　　后半段开始轮换双打。主要熟悉站位，没有认真计分。顾知夏一听到双打就来了精神。

　　“终于可以打了。”

　　周奕辰看她。

　　“你前面不是一直在打？”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双打失误可以怪队友。”

　　“……”

　　沈予安笑。

　　“原来重点在这里。”

　　“你懂就好。”

　　第一轮很快分好。

　　顾知夏和周奕辰一边。沈予安和程妍宁一边。林清禾刚才连续练了不少球，暂时坐到场边休息。

　　程妍宁一站上场就笑。

　　“终于跟你一队。”

　　沈予安只提醒她：

　　“先看球。”

　　“知道。”

　　第一球由程妍宁发。

　　顺利过网。

　　顾知夏明显故意把球送回她面前。

　　程妍宁勉强接住。

　　周奕辰再压。

　　她直接漏掉。

　　“啊。”

　　回头就是一句：

　　“沈予安。”

　　沈予安过去捡球。

　　“叫我也没用。”

　　“你不是应该救我？”

　　“你前面的球我怎么救？”

　　“那你提醒我。”

　　“刚才提醒了。”

　　“哦。”

　　顾知夏在对面已经笑得不行。

　　“你到底会不会？”

　　程妍宁举拍。

　　“再来。”

　　第二轮开始。

　　顾知夏继续往她附近压。

　　程妍宁慢了一拍。

　　沈予安从后场跨过去把球挑起来。

　　周奕辰再压回来。

　　沈予安又接。

　　最后还是被顾知夏截掉。

　　球落地。

　　程妍宁第一反应：

　　“刚才那个很好看。”

　　沈予安喘了口气。

　　“你先看球。”

　　“我有看。”

　　“你没接。”

　　“下次。”

　　顾知夏站在对面笑。

　　“妍宁。”

　　“你到底是来打羽毛球，还是来看沈予安？”

　　程妍宁很坦然。

　　“两个一起。”

　　周奕辰都笑了。

　　只是笑完以后。

　　他的视线很快往场边落了一下。林清禾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手里拿着水瓶。

　　周奕辰只看了一眼。

　　很快重新转回场里。

　　林清禾看着场上的两个人。心里还是会有一点不舒服。程妍宁站在沈予安旁边。

　　跟她同一边。

　　漏球了会叫她。

　　救到球了会夸她。

　　所有喜欢都摆得明明白白。

　　可看了一会儿以后。

　　林清禾也渐渐发现——沈予安没有因为知道程妍宁喜欢自己，就多照顾她一点。该她接的球还是让她自己接。

　　位置错了就提醒一句。漏了也不会重新再喂一个差不多的位置。和刚才陪自己练的时候完全不同。

　　很普通。

　　就是正常队友。

　　场上刚好换边。

　　沈予安走过一半。

　　视线忽然往场边扫了一眼。

　　“清禾。”

　　林清禾抬头。

　　“嗯？”

　　“手酸？”

　　她刚才确实轻轻转了一下手腕。没想到隔着这么远也被看见。

　　“有一点。”

　　沈予安直接走过来。

　　“哪里？”

　　“手腕。”

　　“刚才打太久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伸手揉，只说：

　　“先别一直转。”

　　“休息一会儿。”

　　林清禾点头。

　　“好。”

　　“晚上如果还酸，就热敷一下。”

　　“嗯。”

　　“下次别第一天就打这么久。”

　　林清禾看着她。

　　轻声说：

　　“不是你一直给我喂球吗？”

　　沈予安顿住。

　　“……”

　　林清禾眼里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现在怪我打太久？”

　　沈予安被堵了一下。

　　“那我下次少给一点。”

　　“也不用。”

　　“那你到底想怎样？”

　　林清禾想了想。

　　“慢一点就好。”

　　语气还是温和的。

　　沈予安看她两秒。

　　最后点头。

　　“行。”

　　老师那边已经在喊：

　　“沈予安，回来。”

　　她回头。

　　“来了。”

　　又看了林清禾一眼。

　　“先休息。”

　　“知道了。”

　　沈予安重新跑回场里。

　　程妍宁站在另一边。

　　刚才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等沈予安回来以后。

　　她看了沈予安一眼。

　　又往林清禾那边看了一眼。

　　没说什么。

　　只是重新握好球拍。

　　—————

　　社团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点。几个人收好东西，从体育馆出来。顾知夏一边走，一边活动肩膀。

　　“累。”

　　沈予安侧头。

　　“你不是很会？”

　　“会打跟会累有什么冲突？”

　　周奕辰点头。

　　“没有。”

　　顾知夏立刻指他。

　　“看。”

　　“还是有人讲道理。”

　　沈予安：“刚才赢球的时候是谁说全靠自己？”

　　“十几分钟前的事情不要一直提。”

　　“这么快就变历史？”

　　“对。”

　　程妍宁走在另一边。

　　安静不到两分钟。

　　又叫：

　　“沈予安。”

　　“干嘛？”

　　“下次真的不能教我？”

　　沈予安有点无奈。

　　“怎么还在问？”

　　“因为你还没答应。”

　　“老师会教。”

　　“可是我想让你教。”

　　“……”

　　顾知夏已经在旁边接：

　　“因为喜欢你。”

　　程妍宁点头。

　　“对。”

　　沈予安看着两个人。

　　“你们现在配合得很好。”

　　顾知夏：“谢谢。”

　　程妍宁：“谢谢。”

　　“……”

　　走了一会儿。

　　沈予安忽然慢下来。

　　“程妍宁。”

　　“嗯？”

　　“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程妍宁也停了一点。

　　“说。”

　　沈予安想了两秒。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

　　“但是我现在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空气稍微安静下来。

　　顾知夏原本还在笑。

　　这次也没插嘴。

　　周奕辰安静地走在旁边。林清禾的目光轻轻抬起。程妍宁倒没有什么明显意外。

　　只是点头。

　　“我知道。”

　　沈予安反而愣了一下。

　　“你知道？”

　　“你那个样子就不像喜欢我。”

　　“……”

　　程妍宁笑。

　　“我说喜欢你，也不是为了逼你现在给答案。”

　　“你不喜欢就不喜欢。”

　　“很正常。”

　　沈予安看着她。

　　“那你还……”

　　“还追？”

　　“嗯。”

　　“可以啊。”

　　程妍宁说得仍然坦荡。

　　“至少现在我还是喜欢。”

　　“那就先喜欢。”

　　“以后你还是没感觉，再说。”

　　沈予安皱了下眉。

　　“你这个逻辑……”

　　“有问题？”

　　她想了想。

　　“好像没有。”

　　“那就行。”

　　程妍宁笑起来。

　　“你不用因为我喜欢你，就故意对我好。”

　　“你本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这句话倒说得认真。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

　　点头。

　　“好。”

　　程妍宁很快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不过我夸你帅还是会夸。”

　　“……”

　　“这个你管不了。”

　　顾知夏忍不住笑。

　　“她真的很难管。”

　　沈予安：“谁要管她？”

　　走到教学楼附近。

　　程妍宁的两个朋友已经在另一边等她。

　　她挥挥手。

　　“我先走了。”

　　又看沈予安。

　　“下周见。”

　　“嗯。”

　　“沈教练。”

　　沈予安马上：

　　“不是。”

　　“以后再说。”

　　“……”

　　程妍宁笑着跑走。

　　顾知夏看着她离开。

　　过了几秒。

　　忍不住：

　　“哇。”

　　沈予安转头。

　　“知夏。”

　　“干嘛？”

　　“你今天到底第几个‘哇’？”

　　“不知道。”

　　顾知夏感叹。

　　“我就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接的人。”

　　周奕辰：“确实。”

　　顾知夏转头看沈予安。

　　“人家都这样了。”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予安皱眉。

　　“什么感觉？”

　　“心动啊。”

　　“她长得也不差。”

　　“性格也挺好的。”

　　沈予安点头。

　　“嗯。”

　　顾知夏等着。

　　“然后？”

　　“然后什么？”

　　“……”

　　顾知夏盯着她看了两秒。

　　“真的一点都没有？”

　　沈予安这次认真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不习惯。”

　　“被人一直说喜欢？”

　　“嗯。”

　　“心动呢？”

　　沈予安摇头。

　　“没有。”

　　答得很平静。

　　顾知夏看着她。

　　然后视线很轻地越过沈予安，落到旁边的林清禾身上。

　　林清禾没有说话。

　　只是原本微微绷着的肩线，慢慢松了一些。顾知夏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哦。”

　　这次没有再追问。

　　几个人继续往校门方向走。走过一段以后，顾知夏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沈予安往前快了两步。

　　“对了，你刚刚老师跟你讲什么？”

　　“什么？”

　　“我看他叫你过去说了半天。”

　　“社团比赛的事。”

　　“什么比赛？”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走到前面。林清禾原本跟在后面。

　　周奕辰慢了半步。

　　刚好和她并排。

　　走了一会儿。

　　他才低声问：

　　“还好？”

　　林清禾侧过脸。

　　“什么？”

　　周奕辰往前看了一眼。

　　程妍宁已经走了。

　　但刚才那些话显然不需要再说明。

　　“今天。”

　　林清禾很快明白。

　　安静了一会儿。

　　“还好。”

　　周奕辰看她。

　　“真的？”

　　林清禾笑了一下。

　　“有一点不习惯。”

　　“她很直接。”

　　“嗯。”

　　周奕辰点头。

　　“确实。”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

　　他才说：

　　“不过沈予安也挺直接。”

　　林清禾抬眼。

　　“什么？”

　　“刚才不是已经跟人家讲得很清楚了。”

　　“没有感觉。”

　　林清禾脚步很轻地慢了一瞬。

　　周奕辰看见。

　　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她。

　　“所以别想太多。”

　　林清禾看他。

　　“你现在是在安慰我？”

　　“算吧。”

　　她停了一下。

　　忽然说：

　　“你之前才被我拒绝。”

　　周奕辰：“……”

　　脚步都顿了一下。

　　“这件事可以不用一直提。”

　　林清禾终于笑了。

　　“抱歉。”

　　“你那个表情不像抱歉。”

　　“真的。”

　　“算了。”

　　周奕辰也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

　　他声音又低下来一点。

　　“放心。”

　　“我没跟知夏说。”

　　林清禾看向他。

　　“我知道。”

　　周奕辰点头。

　　没有继续谈这件事。

　　他很快加快脚步。

　　“知夏——”

　　前面顾知夏回头。

　　“干嘛？”

　　“等一下。”

　　“你自己走那么慢还叫我等？”

　　“刚才不是你突然跑前面？”

　　“我什么时候跑了？”

　　两个人很快又吵到一起。林清禾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身旁忽然多了一道脚步声。

　　沈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慢下来。

　　“他们两个又怎么了？”

　　林清禾看着前面。

　　“好像在争谁走得比较快。”

　　沈予安沉默两秒。

　　“好无聊。”

　　林清禾笑。

　　“嗯。”

　　两个人慢慢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

　　沈予安侧过脸。

　　“手还酸？”

　　“好多了。”

　　“明天可能会更明显。”

　　“没事。”

　　沈予安看她一眼。

　　“今天比我想象中好。”

　　林清禾侧过脸。

　　“所以你原本觉得我会很差？”

　　“不是。”

　　沈予安笑了一下。

　　“我以为以前教你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林清禾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拍留下的微酸还停在腕侧，她安静了几秒，才轻声说：

　　“你教过的。”

　　“还记得一点。”

　　沈予安脚步轻轻停了一瞬。林清禾已经继续往前。前面的顾知夏忽然回头。

　　“你们两个又走那么慢——”

　　沈予安回过神。

　　“来了。”

　　林清禾也跟着往前。

　　没多久。

　　四个人的脚步又重新并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