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34、试锋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试锋

　　星期天下午一点五十。

　　沈予安准时出现在四个人的线上通话里。

　　林清禾已经在了。

　　屏幕右上角亮着她的头像。

　　沈予安刚进去，对面就发来一句：

　　“今天很准时。”

　　“不是你规定一点五十？”

　　“我以为你会一点五十九。”

　　“……”

　　沈予安靠进椅子里。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林清禾笑了一下。

　　“没有。”

　　“那你笑什么？”

　　“也没有。”

　　“……”

　　很好。

　　最近这个人越来越会了。

　　一点五十四，周奕辰上线。

　　一点五十八。

　　顾知夏终于出现。

　　她一进来就听见沈予安说：

　　“迟到。”

　　顾知夏立刻看时间。

　　“一点五十八！”

　　“规定一点五十。”

　　“谁规定的？”

　　林清禾安静两秒。

　　“我。”

　　顾知夏：“……”

　　周奕辰没忍住笑。

　　“林老师的班越来越严格了。”

　　“不是说两点吗？”

　　顾知夏据理力争。

　　“为什么你们私下又改成一点五十？”

　　沈予安：“提前准备。”

　　“谁需要准备十分钟？”

　　“你。”

　　“……”

　　顾知夏深吸一口气。

　　“行。”

　　“今天我忍。”

　　“毕竟我是来学习的。”

　　沈予安挑眉。

　　“你？”

　　“对。”

　　“学习。”

　　顾知夏把摄像头往下一压。

　　桌面上竟然真的摆了两本练习册、一本笔记和一叠打印出来的卷子。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

　　“你被谁夺舍了？”

　　“滚。”

　　原本说好只是对一下这一周的复习进度。

　　结果两个小时过去，

　　四个人谁都没有退出通话。

　　周奕辰在做数学。

　　林清禾整理外语重点。

　　沈予安一边写题，一边偶尔抬头看群里的消息。

　　最反常的是顾知夏。

　　以前线上一起学习，她往往是最先坐不住的那个。

　　半小时要喝水。

　　一小时要找东西。

　　做题做到不会的地方，还很容易来一句：

　　“算了，下一题。”

　　今天却不一样。

　　一道外语题卡了快五分钟。

　　林清禾刚准备让她先跳过去。

　　顾知夏却说：

　　“等一下。”

　　“我还是想把这个弄懂。”

　　沈予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抬头看向屏幕。

　　顾知夏没有注意。

　　还在皱着眉看题。

　　“为什么这里是这个时态？”

　　林清禾耐心解释：

　　“你先看前面时间。”

　　“这里已经给了提示。”

　　“我看到了。”

　　“但我就是很容易看到后面又忘前面。”

　　“那你先不要急着选。”

　　“把句子切开。”

　　林清禾讲了一遍。

　　顾知夏听完，

　　自己重新读。

　　还是皱眉。

　　“等一下。”

　　“我好像懂了。”

　　“但又不是很懂。”

　　周奕辰：“这是什么状态？”

　　“半懂。”

　　“……”

　　顾知夏干脆把题拍下来发群。

　　“再讲一次。”

　　“我要真的会。”

　　这次连周奕辰都抬了抬眉。

　　?

　　沈予安看着照片。

　　过了几秒。

　　“这里不是先看时态。”

　　顾知夏：“？”

　　“先看主句。”

　　沈予安直接在图上圈了一处。

　　“你从这里开始看。”

　　顾知夏安静下来。

　　林清禾也没说话。

　　沈予安继续：

　　“前面这个东西已经发生了。”

　　“后面才是另一个动作。”

　　“所以你如果直接看到那个时间词就往里套，很容易错。”

　　“……”

　　顾知夏盯着题。

　　又看了眼屏幕里的沈予安。

　　“怎么？”

　　沈予安问。

　　顾知夏表情复杂。

　　“没什么。”

　　“有话就说。”

　　“我只是突然有点恍惚。”

　　“？”

　　顾知夏缓缓靠向椅背。

　　“以前我们两个一起空着外语作业。”

　　“现在你坐在这里教我。”

　　沈予安：“……”

　　周奕辰已经笑了。

　　林清禾也低下头。

　　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顾知夏痛心疾首。

　　“沈予安。”

　　“你背叛组织了。”

　　“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会进步。”

　　“可是为什么只有你先走？”

　　“……”

　　沈予安面无表情。

　　“那你跟上。”

　　顾知夏原本还在演。

　　听见这句，

　　反而停了一下。

　　随后低头。

　　“这不是正在跟吗。”

　　声音不大。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笑她。

　　—————

　　下午四点多。

　　原本说好的学习时间已经结束。

　　周奕辰问：

　　“还继续吗？”

　　沈予安正准备合本子。

　　顾知夏突然说：

　　“等一下。”

　　三个人同时停住。

　　顾知夏翻了翻笔记。

　　“再陪我看两个。”

　　沈予安：“什么？”

　　“单词。”

　　“……”

　　“就两个。”

　　顾知夏说。

　　“我总是记混。”

　　这次没人催她。

　　林清禾把笔重新拿起来。

　　“哪两个？”

　　顾知夏念给她。

　　四个人的通话又多持续了二十分钟。

　　最后真正退出的时候，

　　已经快五点。

　　沈予安摘下耳机。

　　没有马上起身。

　　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

　　她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手机忽然亮。

　　顾知夏私聊发来一句：

　　刚刚那题我会了。

　　沈予安看着消息。

　　回：

　　哦。

　　顾知夏：

　　你怎么跟清禾学这个。

　　沈予安：

　　那要怎样？

　　对面过了几秒。

　　夸我。

　　沈予安：“……”

　　从小到大都这样。

　　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要人夸。

　　体育课第一次垫到十个排球，要人夸。

　　考试从不及格爬到及格线，也要拿着卷子在她面前晃半天。

　　沈予安打字：

　　厉害。

　　顾知夏立刻：

　　敷衍。

　　沈予安：

　　顾知夏同学进步显著，未来可期。

　　顾知夏：

　　……

　　第一个比较好。

　　沈予安笑了一下。

　　刚准备把手机放下。

　　对面又发来：

　　我这次想考好一点。

　　沈予安看了几秒。

　　这一次没有立刻回。

　　最后只发：

　　那就好好考。

　　顾知夏：

　　嗯。

　　没有再开玩笑。

　　—————

　　星期一。

　　第一节班会课。

　　班主任抱着一叠资料进教室。

　　教室里原本还有人在讲话。

　　直到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初三下学期第一次综合模拟测试。

　　下面立刻响起一片声音。

　　“这么快？”

　　“不是才刚开学没多久吗？”

　　“老师，能不能晚一个星期？”

　　班主任回头。

　　“中考的时候你们也准备跟出题老师商量晚一个星期？”

　　全班安静。

　　顾知夏小声：

　　“也不是不可以想。”

　　周奕辰：“你可以写信。”

　　“来得及吗？”

　　“估计来不及。”

　　后面。

　　沈予安已经在看考试时间。

　　林清禾也抬头认真记。

　　班主任继续说：

　　“下周考试。”

　　“科目按照正式考试的主要形式安排。”

　　“这次不是为了给你们排名压力。”

　　“主要是看看目前各科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考得好，不代表后面可以松。”

　　“考得不好，也不代表最后就这样。”

　　“把自己的位置看清楚。”

　　“然后继续往前。”

　　老师继续讲安排。

　　沈予安余光却看见前面的顾知夏没有像平时那样趴桌。

　　她坐得很直。

　　手里的笔一下一下点着纸边。

　　很轻。

　　啪。

　　啪。

　　啪。

　　别人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

　　沈予安却知道。

　　顾知夏紧张的时候，

　　总有一些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动作。

　　小时候参加校内朗诵，

　　上台前一直扯衣角。

　　第一次代表班级跑接力，

　　嘴上说“随便跑啦”，脚尖却一直在地上蹭。

　　现在长大一点。

　　不扯衣服了。

　　改成按笔帽。

　　嘴越是闲不下来，

　　通常心里越没底。

　　班主任刚说完“这次成绩会作为后续复习参考”，顾知夏手里的笔帽已经被她按了快十次。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

　　没叫她。

　　也没拆穿。

　　只是把视线重新放回黑板。

　　—————

　　下课以后。

　　顾知夏第一个转回来。

　　“很好。”

　　周奕辰：“哪里好？”

　　“终于来了。”

　　“你不是最怕考试？”

　　“怕有什么用。”

　　她说得异常洒脱。

　　“早考晚考都是考。”

　　沈予安看她一眼。

　　“嗯。”

　　顾知夏：“？”

　　“你嗯什么？”

　　“赞同。”

　　“你那个表情明明不是赞同。”

　　“那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看不起我？”

　　“没有。”

　　“沈予安。”

　　“真没有。”

　　顾知夏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

　　最终被林清禾打断。

　　“你外语现在主要是哪部分比较乱？”

　　“……”

　　顾知夏马上转过去。

　　“很多。”

　　周奕辰：

　　“很有概括性。”

　　“闭嘴。”

　　林清禾已经拿出一张纸。

　　“那今天先列出来。”

　　“语法、词汇、阅读还是写作？”

　　顾知夏想了一会儿。

　　“都……”

　　沈予安打断。

　　“不能说都。”

　　顾知夏看她。

　　“为什么？”

　　“因为你一说都，等下就会觉得哪都不会。”

　　“……”

　　这句话精准得让顾知夏没办法反驳。

　　林清禾也点头。

　　“一项一项看。”

　　顾知夏只好重新想。

　　“词汇。”

　　“然后语法。”

　　“阅读其实还行。”

　　林清禾写下来。

　　“那先这两个。”

　　“好。”

　　—————

　　接下来的几天，

　　四个人的复习节奏明显变了。

　　不是突然不说笑。

　　也不是所有课间都埋头苦读。

　　只是每个人都开始有了自己更明确要补的地方。

　　周奕辰最近数学和理化进步得很明显。

　　有一次顾知夏拿着一道题转过来。

　　“清禾，这个——”

　　话还没说完。

　　旁边周奕辰已经看见。

　　“这题我会。”

　　顾知夏转头。

　　上下打量他。

　　“真的？”

　　周奕辰：“……”

　　“你那个语气什么意思？”

　　“确认一下。”

　　“拿来。”

　　他把卷子拉过去。

　　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

　　“先这样。”

　　“这里移过去。”

　　“然后代进去。”

　　顾知夏原本还半信半疑。

　　跟着写了一遍。

　　最后答案真的对上。

　　她抬头。

　　“你还真会。”

　　周奕辰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的认可。”

　　沈予安在后面看了一眼。

　　“方法没问题。”

　　周奕辰眉梢一下扬起来。

　　“听见没有？”

　　“沈予安认证。”

　　顾知夏：“……”

　　“你们最近为什么都背着我进步？”

　　林清禾笑。

　　“你也在进步。”

　　“我速度慢。”

　　“但是有。”

　　顾知夏安静了一下。

　　又很快恢复。

　　“行。”

　　“那我继续。”

　　她把下一题拉过来。

　　“周老师。”

　　周奕辰：“？”

　　“既然会，继续。”

　　“……”

　　沈予安低头笑了。

　　—————

　　星期三午休。

　　沈予安出去买水。

　　回来时，

　　刚走到后门，

　　就听见顾知夏在里面念：

　　“今天五十个单词。”

　　“做两套外语卷。”

　　“一章语法。”

　　“数学错题整理。”

　　“还有理化——”

　　沈予安脚步停住。

　　走进去。

　　“你准备今天飞升？”

　　顾知夏抬头。

　　“什么？”

　　沈予安把水放桌上。

　　“你刚才说那些。”

　　“今晚全部？”

　　“对啊。”

　　顾知夏把自己列好的计划拿起来。

　　“模考不是快到了吗？”

　　沈予安接过。

　　从上看到下。

　　整整一页。

　　“你几点睡？”

　　“做完再说。”

　　“……”

　　沈予安抬眼。

　　顾知夏立刻防御：

　　“我认真你还打击我？”

　　“没打击。”

　　“那你那个表情？”

　　“我在算。”

　　“算什么？”

　　“你做完这些能不能看见明天太阳。”

　　周奕辰没忍住笑。

　　顾知夏瞪他。

　　“你不要笑。”

　　“她说得有点道理。”

　　“……”

　　顾知夏把纸抢回来。

　　“我以前不认真你们说我。”

　　“现在认真你们又说我。”

　　“到底要怎样？”

　　说到最后，

　　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玩笑。

　　沈予安看着她。

　　没有马上接。

　　顾知夏低下头。

　　拿笔在计划旁边又补了两个字。

　　动作很快。

　　沈予安却看见她笔帽又开始被按。

　　一下。

　　两下。

　　三下。

　　“知夏。”

　　“干嘛？”

　　“你在紧张什么？”

　　顾知夏按笔帽的动作忽然停住。

　　周奕辰抬头。

　　林清禾也看过来。

　　顾知夏第一反应：

　　“我哪有？”

　　沈予安没说话。

　　只是看她。

　　别人也许真的会信。

　　沈予安不会。

　　太熟了。

　　熟到顾知夏自己还没承认的时候，

　　她已经看出来。

　　“你每次紧张都这样。”

　　沈予安说。

　　顾知夏皱眉。

　　“哪样？”

　　沈予安指她的手。

　　顾知夏低头。

　　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按笔帽。

　　她立刻松开。

　　“习惯而已。”

　　“哦。”

　　沈予安没有拆。

　　只问：

　　“到底在急什么？”

　　顾知夏沉默。

　　周奕辰原本还想说话。

　　看她表情以后也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顾知夏才拿笔戳了戳计划纸。

　　“就……”

　　“突然觉得时间好像没有很多了。”

　　没有人插嘴。

　　她继续：

　　“以前总觉得中考还远。”

　　“再过一阵再认真也来得及。”

　　“反正我成绩一直那样。”

　　“差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顾知夏笑了一下。

　　却不像平时真的觉得好笑。

　　“现在黑板上那个数字每天都少。”

　　“我突然发现——”

　　“好像不能一直下一次了。”

　　林清禾轻声问：

　　“家里说你了？”

　　“也没有特别说。”

　　顾知夏摇头。

　　“我妈前几天问我想不想把外语再拉一点。”

　　“她也没骂我。”

　　“就说其他科其实还可以。”

　　“如果外语一直这样，很可惜。”

　　她低头看着计划。

　　“老师上星期也讲差不多的话。”

　　“然后我就想……”

　　“你们都在往前。”

　　“周奕辰最近理化都比以前稳了。”

　　被点名的人没说话。

　　顾知夏又指沈予安。

　　“这个更夸张。”

　　“以前明明跟我一起不做外语作业。”

　　“现在九十多。”

　　沈予安：“……”

　　这个黑历史大概永远过不去。

　　“清禾就不用说了。”

　　顾知夏靠回椅背。

　　声音轻下来。

　　“我也不想一直站原地。”

　　沈予安看着她。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顾知夏。

　　顾知夏其实从来都不是别人眼里那种真正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输了游戏会笑着说再来。

　　比赛跑第四，会先夸第一名跑得快。

　　考试没考好，也总能自己找个理由：

　　“下次咯。”

　　好像什么都可以用笑带过去。

　　可沈予安知道。

　　她如果真的完全不在意，

　　晚上就不会自己偷偷再练。

　　也不会隔了三天以后，

　　突然跑过来说：

　　“你再陪我试一次。”

　　她只是习惯了先笑。

　　因为笑出来，

　　好像失败也就没有那么难看。

　　沈予安把顾知夏那张计划重新拉过来。

　　顾知夏立刻：

　　“你又干嘛？”

　　“问你一件事。”

　　“什么？”

　　“这里面你今天最想解决哪个？”

　　顾知夏愣了愣。

　　“都。”

　　沈予安看她。

　　“重新答。”

　　“……”

　　顾知夏认真看了一遍。

　　最后指向最上面。

　　“外语。”

　　“外语里面？”

　　“词汇。”

　　沈予安点头。

　　“那就先词汇。”

　　“可是语法也——”

　　“做完还有力气再做。”

　　“那卷子——”

　　“明天不会消失。”

　　“……”

　　顾知夏皱着眉。

　　显然还是舍不得自己那份雄心壮志。

　　沈予安没有替她划。

　　也没说“不准做”。

　　只是把纸推回去。

　　“你自己排。”

　　“但是你今天要是准备把一星期的东西全塞进去，那不是认真。”

　　“那是什么？”

　　“发疯。”

　　顾知夏：“……”

　　林清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奕辰也低头。

　　顾知夏瞪他们。

　　“很好笑吗？”

　　林清禾收住。

　　“没有。”

　　“明明就有。”

　　笑过以后。

　　林清禾才说：

　　“予安说得对。”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每天真的有进度。”

　　“不是第一天做很多，然后第二天什么都不想碰。”

　　周奕辰点头。

　　“而且还有几天。”

　　“你把不会的分开。”

　　“我们可以一起看。”

　　顾知夏看看三个人。

　　沉默一会儿。

　　突然把那张计划纸揉了一下。

　　又展开。

　　“那五十个单词改三十。”

　　沈予安：“二十。”

　　“你不要得寸进尺。”

　　“二十五。”

　　“成交。”

　　“……”

　　周奕辰看着她们。

　　“你们在菜市场吗？”

　　顾知夏已经低头改。

　　“两套卷改一套。”

　　“语法看半章。”

　　“数学错题……”

　　她停了一下。

　　“明天。”

　　沈予安点头。

　　“这还像人。”

　　顾知夏直接拿纸拍她。

　　“你才不像人。”

　　—————

　　那天放学以后，

　　沈予安和顾知夏难得一起走了一段。

　　周奕辰去办公室交东西。

　　林清禾值日。

　　两个人先下楼。

　　顾知夏背着书包，

　　一路都在踢地上的小石子。

　　沈予安走在旁边。

　　没有主动提刚才的事。

　　快到校门口。

　　顾知夏突然问：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什么？”

　　“我紧张。”

　　“嗯。”

　　“什么时候？”

　　“星期一。”

　　顾知夏停下。

　　“这么早？”

　　“你一直按笔。”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我自己都不知道。”

　　“正常。”

　　“……”

　　顾知夏看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沈予安也看她。

　　“等你自己说啊。”

　　“万一我不说呢？”

　　“那就不说。”

　　“……”

　　顾知夏有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分寸了？”

　　沈予安脚步顿了半秒。

　　随后继续走。

　　“最近学习。”

　　“跟谁学？”

　　“社会。”

　　“……”

　　顾知夏翻了个白眼。

　　没追问。

　　走了一会儿。

　　她又说：

　　“其实我真的有点怕。”

　　这次声音很轻。

　　沈予安没有笑。

　　“怕考不好？”

　　“嗯。”

　　“也怕已经太晚。”

　　沈予安看着前面。

　　“不会。”

　　顾知夏侧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会主动叫别人别关通话。”

　　“……”

　　“这跟来不来得及有什么关系？”

　　“以前你不会。”

　　顾知夏安静下来。

　　沈予安继续：

　　“你只要不是今天认真，明天又算了。”

　　“就来得及一点。”

　　“来得及一点？”

　　“我又不能保证你直接飞升。”

　　“……”

　　顾知夏笑出来。

　　“你真的不会安慰人。”

　　“我没说我要安慰你。”

　　“那你在干嘛？”

　　沈予安想了想。

　　“告诉你事实。”

　　顾知夏看着她。

　　半晌。

　　“哦。”

　　“那谢谢你告诉我事实。”

　　“客气。”

　　—————

　　星期五。

　　离模考只剩三天。

　　顾知夏第一次在午休前主动把手机放进书包。

　　周奕辰看见了。

　　“今天不看？”

　　“不看。”

　　“为什么？”

　　“背单词。”

　　沈予安从后面探过一点头。

　　“二十五个？”

　　顾知夏立刻转身。

　　“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怕你偷偷加回五十。”

　　“……”

　　顾知夏把单词表举起来。

　　“二十五。”

　　“一个不少。”

　　沈予安点头。

　　“行。”

　　顾知夏盯着她。

　　“你不夸？”

　　“又要？”

　　“……”

　　她想起星期天那段私聊。

　　立刻改口。

　　“算了。”

　　“不稀罕。”

　　沈予安已经低头。

　　“厉害。”

　　顾知夏一怔。

　　抬头看她。

　　沈予安完全像随口说的，

　　正在翻自己的数学卷。

　　顾知夏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然后立刻转回去。

　　“这还差不多。”

　　周奕辰侧头。

　　“你笑什么？”

　　“背你的题。”

　　“……”

　　—————

　　模考前一天。

　　四个人没有约额外学习。

　　林清禾只在群里发了一句：

　　今晚都早点休息。

　　顾知夏：

　　收到林老师。

　　周奕辰：

　　收到。

　　沈予安：

　　收到。

　　五分钟以后。

　　顾知夏又发：

　　我突然觉得还有好多没看。

　　沈予安：

　　不准开新卷。

　　顾知夏：

　　—————

　　沈予安：

　　你今天计划完成了吗？

　　顾知夏：

　　完成了。

　　沈予安：

　　那就行。

　　顾知夏：

　　可是——

　　这次是林清禾：

　　没有可是。

　　周奕辰：

　　二比一。

　　顾知夏：

　　你站哪边？

　　周奕辰：

　　三比一。

　　顾知夏：

　　……

　　最后发了一个躺平的表情。

　　十点半以后，

　　群里真的安静下来。

　　—————

　　星期一早晨。

　　教学楼比平时更吵。

　　走廊到处都是拿着透明文具袋和准考资料的学生。

　　有人还在翻笔记。

　　有人临时背公式。

　　也有人嘴上一直喊着完了，

　　脸上却兴奋得像要出去玩。

　　四个人在楼梯口碰面。

　　顾知夏今天来得异常早。

　　沈予安第一眼就看见她。

　　“没迟到。”

　　顾知夏：

　　“今天我六点多就醒了。”

　　周奕辰：“紧张？”

　　“谁紧张？”

　　她回答得太快。

　　沈予安没拆。

　　林清禾检查自己的文具。

　　抬头问：

　　“2B铅笔带了吗？”

　　“带了。”

　　“橡皮？”

　　“有。”

　　“黑笔？”

　　顾知夏把透明文具袋举起来。

　　“全部都在。”

　　“林老师放心。”

　　林清禾笑。

　　“那就好。”

　　—————

　　广播开始提醒各班考生前往对应考场。

　　四个人这次不在同一间。

　　周奕辰在楼下。

　　顾知夏要去隔壁楼层。

　　林清禾和沈予安的考场也不同。

　　人群开始慢慢分开。

　　顾知夏刚迈出一步。

　　又退回来。

　　“等一下。”

　　三个人一起看她。

　　“怎么？”

　　顾知夏抿了抿唇。

　　“我突然觉得肚子痛。”

　　周奕辰：

　　“你每次考试都这样。”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真的痛。”

　　沈予安看着她。

　　视线往下。

　　果然。

　　顾知夏又在按手里的笔帽。

　　一下。

　　一下。

　　沈予安没说她紧张。

　　也没问她怕不怕。

　　只是伸手进校服口袋。

　　摸了一会儿。

　　掏出一颗糖。

　　扔过去。

　　顾知夏下意识接住。

　　“干嘛？”

　　“拿着。”

　　“考试可以吃？”

　　“考前。”

　　“什么作用？”

　　沈予安一本正经。

　　“防止你等下灵魂出窍。”

　　顾知夏：“……”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沈予安看着她。

　　停了两秒。

　　“好好考。”

　　顾知夏原本还想吐槽。

　　话到嘴边，

　　却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糖。

　　然后握起来。

　　“……哦。”

　　周奕辰已经往楼梯走。

　　“走了。”

　　林清禾也说：

　　“考完见。”

　　顾知夏跟着走出两步。

　　又忽然回过头。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她举了一下手里的糖。

　　“喂。”

　　“嗯？”

　　“考完见。”

　　沈予安笑了一下。

　　“考完见。”

　　预备铃从教学楼另一端响起。

　　走廊上的脚步声一下变快。

　　四个人终于随着不同的人流，

　　分别走向各自的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