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33、摊口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摊口

　　周六上午，四个人的小群难得安静了很久。

　　一直到快十一点，顾知夏才冒出来。

　　下午去图书馆吗？

　　不到一分钟。

　　周奕辰：

　　可以。

　　顾知夏：

　　沈予安？

　　又过了两分钟。

　　在。

　　顾知夏：

　　问你去不去，不是问你死没死。

　　沈予安：

　　不去。

　　顾知夏：

　　？

　　沈予安：

　　开玩笑。去。

　　顾知夏发了三个连续的白眼表情。

　　紧接着又艾特林清禾。

　　年级第一呢？

　　林清禾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今天可能不行。

　　我要去档口帮忙。

　　顾知夏很快：

　　又去啊？

　　林清禾：

　　周末人比较多。

　　周奕辰：

　　那我们改线上？

　　顾知夏：

　　也行。

　　晚上？

　　林清禾：

　　我可能九点多才结束。

　　群里安静了一下。

　　沈予安看着那句话。

　　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原本差点打出一句——

　　那你什么时候复习？

　　字已经出来一半。

　　她又删掉。

　　想了想，只问：

　　几点开始忙？

　　林清禾：

　　下午两点左右。

　　沈予安：

　　哦。

　　没了。

　　屏幕另一边。

　　林清禾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哦”，停了两秒。

　　如果是前阵子，沈予安大概还会问一句累不累，或者顺口嫌她周末都没空。

　　现在没有。

　　可这一次，林清禾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觉得空落。

　　她知道为什么。

　　也知道沈予安是在很认真地遵守她们重新说好的那点“分寸”。

　　于是她打字：

　　明天下午再一起吧。

　　沈予安很快回：

　　两点？

　　林清禾：

　　可以。

　　顾知夏立刻插进来：

　　很好，林老师亲自开班。

　　周奕辰：

　　你先别迟到。

　　顾知夏：

　　？为什么第一时间针对我？

　　群里很快又闹起来。

　　林清禾看了一会儿，笑着收起手机。

　　母亲已经从厨房那边喊她。

　　“清禾，下来帮我把这些袋子拿过去。”

　　“来了。”

　　?

　　林家的档口离家不算远。

　　在一片已经开了很多年的社区商铺里。

　　地方不大。

　　前面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后面是灶台和料理区。

　　林父主要负责炉火。

　　林母招呼客人、收钱、打包。

　　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林清禾对这里很熟。

　　甚至熟到不需要谁交代什么。

　　下午刚过两点，她已经换了件方便活动的上衣，把长发低低束在脑后。

　　金色圆框眼镜还戴着。

　　围裙系好。

　　开始帮忙。

　　“三号桌两杯水。”

　　“好。”

　　“清禾，帮妈妈拿一下打包盒。”

　　“来了。”

　　“那边桌子收一下。”

　　“嗯。”

　　有人结账。

　　她过去找零钱。

　　有人要加一套餐具。

　　她转身去拿。

　　刚把桌面擦干净，又听见母亲喊：

　　“清禾，饮料冰箱那边补一下。”

　　“好。”

　　她应得很快。

　　像这些事情早就已经变成身体记得的动作。

　　?

　　下午四点多，人稍微少下来。

　　林清禾终于有空坐一会儿。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练习册，放在收银台旁边的小桌上。

　　刚做完一道题。

　　旁边椅子就被拖响。

　　妹妹坐下来。

　　手里还拿着一杯饮料。

　　“姐。”

　　“嗯？”

　　“你那个充电线可以借我吗？”

　　“在包里。”

　　“哪个格？”

　　“最外面。”

　　妹妹直接伸手去翻。

　　林清禾低头继续写。

　　没多久，妹妹已经拿着充电线跑到旁边去玩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叫她。

　　“小芸！”

　　妹妹立刻抬头。

　　“妈，我朋友来了。”

　　林母正忙着装东西，只看了一眼。

　　“去哪？”

　　“就前面。”

　　“别跑太远。”

　　“知道啦。”

　　妹妹起身就要走。

　　林母又提醒：

　　“六点前回来。”

　　“好。”

　　人很快跑出去。

　　林清禾笔尖停了一瞬。

　　下一秒。

　　母亲的声音已经落到她这里。

　　“清禾，五号桌刚走，你收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才写一半的题。

　　很快把笔放下。

　　“好。”

　　—————

　　林父从灶台那边探出头。

　　“你让她看会儿书吧。”

　　“我来收。”

　　林母头也没抬。

　　“现在开始多人了。”

　　“你一个人在里面忙不过来。”

　　林父看了眼女儿。

　　“她最近不是快考试了吗？”

　　“收个桌能耽误多久？”

　　林母语气不算凶。

　　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以前不也是这样？”

　　林清禾已经拿起抹布。

　　“没事，爸。”

　　“我来就好。”

　　林父皱了一下眉。

　　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只在她经过的时候低声问：

　　“累不累？”

　　林清禾摇头。

　　“还好。”

　　“饿了就先吃。”

　　“嗯。”

　　她端着东西往里面走。

　　没多久，新的客人又来了。

　　刚才那本练习册，

　　一直开在原来的那一页。

　　—————

　　傍晚六点多。

　　档口真正忙起来。

　　锅里的声音几乎没停过。

　　风扇吹出来的风混着食物的热气。

　　客人说话。

　　碗筷碰撞。

　　点单声。

　　打包袋被扯开的声音。

　　全部混在一起。

　　林清禾几乎没有再坐下来。

　　她刚把一份东西送出去，转身又有人叫：

　　“小妹，可以加一杯温水吗？”

　　“可以。”

　　“这个帮我打包。”

　　“好。”

　　“清禾，零钱。”

　　“来了。”

　　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沾住。

　　她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拿着零钱往前走。

　　再回来的时候，

　　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靠墙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黑色短袖。

　　长发随意披着。

　　桌边放着一个纸袋，还有一本速写本。

　　沈予安正低着头看菜单。

　　林清禾站在原地。

　　足足看了两秒。

　　才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沈予安抬头。

　　表情很正常。

　　“吃饭。”

　　林清禾看她。

　　“……”

　　“怎么？”

　　“你家离这里不近。”

　　“也没有很远。”

　　“你不是下午去图书馆？”

　　“去了。”

　　“那为什么会到这里？”

　　沈予安面不改色。

　　“出来买画材。”

　　林清禾看了一眼她脚边的纸袋。

　　确实是画材。

　　再看看她。

　　“画材店不是在另外一个方向吗？”

　　“……”

　　沈予安沉默。

　　林清禾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予安。”

　　“干嘛？”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

　　“……”

　　这人为什么连画材店在哪都知道。

　　沈予安最终认输。

　　“行。”

　　她把菜单合上。

　　“顺便过来看看。”

　　林清禾问：

　　“看什么？”

　　“看看你家档口。”

　　“哦。”

　　“顺便吃饭。”

　　“……”

　　林清禾忍着笑。

　　“那你要吃什么？”

　　“你推荐。”

　　“我？”

　　“你家你不推荐谁推荐？”

　　林清禾想了一下。

　　给她指了两样。

　　“这个吧。”

　　“不会太辣。”

　　沈予安点头。

　　“行。”

　　“那就这个。”

　　林清禾刚准备替她去下单。

　　身后忽然有人叫：

　　“清禾。”

　　林父从里面出来。

　　手上还拿着东西。

　　“你朋友？”

　　“嗯。”

　　林清禾侧身。

　　“爸，这是沈予安。”

　　沈予安立刻站起来。

　　“叔叔好。”

　　林父看了她一眼。

　　很快笑起来。

　　“哦。”

　　“你就是予安啊。”

　　沈予安明显顿了一下。

　　“叔叔认识我？”

　　林清禾也立刻看向父亲。

　　“爸。”

　　林父笑得很温和。

　　“听过名字。”

　　“清禾说过。”

　　林清禾耳朵一下有点热。

　　“我什么时候——”

　　“平时说学校的事情，不是经常有你们几个吗？”

　　父亲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那个短头发的女孩，还有一个男同学。”

　　“对吧？”

　　沈予安已经反应过来。

　　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对。”

　　“顾知夏和周奕辰。”

　　“就是他们。”

　　林父笑着点头。

　　“坐坐坐。”

　　“想吃什么跟清禾说。”

　　“别客气。”

　　“谢谢叔叔。”

　　林父很快又回去忙。

　　林清禾站在桌边。

　　沈予安抬头看她。

　　“原来你回家会说我。”

　　林清禾：“……”

　　“说你们。”

　　“哦。”

　　沈予安拖长一点。

　　“你们。”

　　林清禾立刻听出她在故意。

　　“你再这样我不给你下单了。”

　　“行行行。”

　　沈予安忍着笑。

　　“不说了。”

　　林母很快也注意到这边。

　　“清禾同学啊？”

　　沈予安起身打了招呼。

　　“阿姨好。”

　　“坐就行。”

　　林母正忙着，态度不算特别热络，也并不冷淡。

　　“想吃什么？”

　　“已经点了，谢谢阿姨。”

　　“好。”

　　她看了沈予安两眼。

　　又随口问：

　　“你也是清禾班上的？”

　　“嗯。”

　　“成绩怎么样？”

　　林清禾立刻：

　　“妈。”

　　林母看她。

　　“问一下而已。”

　　沈予安倒是不介意。

　　“还可以。”

　　林母点头。

　　“现在快考试了，都要认真一点。”

　　“清禾最近天天做到很晚。”

　　沈予安听见这句，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却没有接。

　　林清禾已经低声：

　　“我没有天天很晚。”

　　“十一点还不晚？”

　　母亲说完，又想起还有客人的东西没装。

　　很快转身。

　　“清禾，帮我拿一叠袋子过来。”

　　“哦。”

　　林清禾刚准备走。

　　又回头看沈予安。

　　“你先坐。”

　　“嗯。”

　　“等下给你送过来。”

　　“好。”

　　沈予安看着她重新走回忙碌的人群里。

　　没有再说话。

　　—————

　　她以前不是没听林清禾提过档口。

　　寒假的时候就知道。

　　也知道长假、周末，林母经常让她过来帮忙。

　　但“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坐在这里看，

　　又是另一回事。

　　学校里的林清禾总是安静的。

　　校服整整齐齐。

　　头发披在肩后。

　　坐在窗边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

　　说话不急。

　　走路也不快。

　　仿佛所有事情到了她手里，都有自己的顺序。

　　可这里的林清禾，

　　几乎没有停的时候。

　　有人叫，她就去。

　　母亲说什么，她也很少拒绝。

　　忙完一轮，好不容易坐下翻两页书。

　　很快又得站起来。

　　沈予安忽然想到前阵子。

　　那张错了一道题的卷子。

　　中午没吃的饭。

　　放学以后还要留下整理的错题。

　　她以前只觉得林清禾把自己逼得太紧。

　　现在才真正看见——

　　她每天能用来做自己的事情的时间，

　　本来就比别人零碎。

　　?

　　“你的。”

　　林清禾把东西端过来。

　　沈予安回过神。

　　“这么快？”

　　“今天还好。”

　　林清禾把餐具放下。

　　正准备走。

　　沈予安问：

　　“你吃了吗？”

　　林清禾动作一停。

　　两个人同时静了一瞬。

　　沈予安大概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熟。

　　很快补了一句：

　　“问一下。”

　　林清禾忍不住笑。

　　“还没有。”

　　沈予安看着她。

　　没有说“先吃饭”。

　　也没有皱眉。

　　只是：

　　“哦。”

　　林清禾等了两秒。

　　没了。

　　她反而有点想笑。

　　“你就哦？”

　　沈予安抬头。

　　“不是说提醒一次吗？”

　　“……”

　　林清禾没想到她记得这么认真。

　　沈予安拿起筷子。

　　“那我提醒。”

　　“记得吃。”

　　林清禾嘴角弯起来。

　　“知道了。”

　　“行。”

　　“现在可以了。”

　　林清禾看着她。

　　“你这个规则执行得还挺严格。”

　　“怕又越界。”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

　　没有翻旧账的意思。

　　林清禾却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才说：

　　“也不用这么严格。”

　　沈予安抬眼。

　　“你这个分寸真的很难学。”

　　“……”

　　林清禾笑出了声。

　　“慢慢学。”

　　“行。”

　　沈予安那顿饭吃得很慢。

　　慢到后来林清禾经过第三次，

　　终于忍不住停下来。

　　“还没吃完？”

　　“嗯。”

　　林清禾低头看。

　　碗里其实已经只剩一点。

　　“你平时有吃这么慢吗？”

　　沈予安非常镇定。

　　“今天消化不好。”

　　林清禾：“……”

　　“吃饭的时候就在消化？”

　　“提前消化。”

　　“……”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那你慢慢消化。”

　　“好。”

　　林清禾正准备走。

　　后面忽然有人喊：

　　“清禾，这箱饮料搬进去。”

　　“来了。”

　　她转身。

　　墙边放着一箱刚送来的饮料。

　　不算特别大。

　　但看起来也不轻。

　　林清禾弯腰刚准备搬。

　　沈予安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

　　才迈出一步。

　　又停住。

　　她看着林清禾。

　　没有直接伸手。

　　“要帮吗？”

　　林清禾抬头。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下就明白了沈予安为什么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过来。

　　那一瞬间，

　　林清禾心里很轻地软了一下。

　　她没有说“不用”。

　　也没有逞强。

　　只是点头。

　　“要。”

　　沈予安立刻走过去。

　　“哪边？”

　　“里面。”

　　“行。”

　　她弯腰把箱子抱起来。

　　林清禾在旁边替她拉开帘子。

　　“这里。”

　　“看到了。”

　　两个人一起往后走。

　　林父刚好从里面出来。

　　看见沈予安抱着东西，

　　连忙：

　　“哎，不用不用，让叔叔来。”

　　沈予安已经放下。

　　“没事，不重。”

　　“你是客人，哪有叫你搬东西的。”

　　林清禾站在旁边。

　　“是我让她帮的。”

　　沈予安侧头看她。

　　林清禾也看她一眼。

　　林父这才笑。

　　“那也谢谢你。”

　　“没事。”

　　林母正忙着整理东西。

　　看了眼两个人。

　　“清禾，你朋友要是没事就让人家坐，别叫人家帮忙。”

　　林清禾：

　　“知道。”

　　沈予安：

　　“阿姨，是我自己帮的。”

　　林母点点头，继续忙。

　　林清禾带她重新往前走。

　　走到帘子外面，

　　沈予安忽然低声：

　　“你刚刚说是你让我帮的。”

　　“嗯。”

　　“为什么？”

　　林清禾看她。

　　“本来就是。”

　　“我问你要不要帮。”

　　“我说要。”

　　她停了一下。

　　“所以是我让你帮的。”

　　沈予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哦。”

　　林清禾忍不住：

　　“你最近很爱哦。”

　　“因为这个字比较安全。”

　　“……”

　　林清禾被她逗笑。

　　—————

　　七点半以后，

　　客人终于少了一些。

　　林清禾也总算有时间坐下来吃东西。

　　她端着一小碗饭，

　　直接坐到沈予安对面。

　　沈予安看她。

　　“终于。”

　　林清禾拿筷子的动作停住。

　　“不是说只提醒一次？”

　　“我没提醒。”

　　“那这句是什么？”

　　“陈述事实。”

　　“……”

　　林清禾懒得跟她争。

　　低头吃饭。

　　沈予安的速写本摊在桌上。

　　刚才闲着的时候画了几张。

　　有街对面的招牌。

　　塑料椅。

　　头顶吊着的小灯。

　　还有灶台后面不断升起来的热气。

　　林清禾看了一眼。

　　“你在画这里？”

　　“随便画。”

　　“给我看。”

　　沈予安把本子推过去。

　　林清禾一页一页翻。

　　翻到其中一张时停住。

　　画面角落，

　　有一个系着围裙的女孩。

　　低着头。

　　手里拿着几只碗。

　　只用了很简单的几笔。

　　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是谁。

　　“这个也是随便画？”

　　沈予安看了一眼。

　　“刚好在画面里。”

　　“哦。”

　　林清禾学她。

　　沈予安立刻听出来。

　　“你那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

　　两个人安静几秒。

　　一起笑了。

　　?

　　吃到一半。

　　林清禾忽然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忙？”

　　沈予安没有马上回答。

　　“有一点。”

　　“其实今天不算最忙。”

　　“……”

　　沈予安看她。

　　“还有更忙的？”

　　“节日前后。”

　　“有时候会到很晚。”

　　“平时还好。”

　　沈予安点点头。

　　没有立刻说什么。

　　林清禾低头夹了一口菜。

　　过了一会儿。

　　自己又开口：

　　“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时间不太够。”

　　沈予安看向她。

　　“嗯。”

　　“上课的时候还好。”

　　“回家以后要是来这里，能看的时间就少一点。”

　　“然后越觉得少……”

　　林清禾停了一下。

　　笑得有点无奈。

　　“越想把每一点时间都用掉。”

　　沈予安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她前阵子会像在跟自己较劲一样。

　　并不只是因为那道漏掉的负号。

　　以前的沈予安大概已经脱口而出：

　　那你就少来一点。

　　或者：

　　你跟你妈妈说你要复习。

　　可这一次，

　　她没有。

　　只是问：

　　“你自己想帮吗？”

　　林清禾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

　　“想。”

　　回答得很认真。

　　“我爸妈也确实很累。”

　　“忙的时候多一个人会轻松很多。”

　　“而且这里是我家的。”

　　沈予安点头。

　　“嗯。”

　　林清禾又安静一会儿。

　　随后补了一句：

　　“但有时候也会累。”

　　沈予安看着她。

　　“那也正常。”

　　“嗯。”

　　“想帮和觉得累又不冲突。”

　　林清禾抬眼。

　　沈予安用筷子轻轻戳了一下自己面前已经空掉的碗。

　　“你又不是因为愿意帮，就不能觉得累。”

　　“……”

　　林清禾没有说话。

　　有些话听起来其实很简单。

　　可她以前很少这样想。

　　愿意做，

　　就应该做好。

　　既然答应帮忙，

　　就不应该一边帮一边觉得委屈。

　　父母已经很辛苦，

　　自己更不应该说累。

　　好像只有这样，

　　才算真正懂事。

　　“那如果觉得累呢？”

　　她忽然问。

　　沈予安：“什么？”

　　“你说觉得累正常。”

　　“然后呢？”

　　沈予安想了想。

　　“休息啊。”

　　林清禾笑。

　　“如果不能休息？”

　　“那就……”

　　沈予安停住。

　　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不能替她决定不来。

　　也不能凭一句“别想那么多”让事情消失。

　　过了几秒，

　　她只能很诚实：

　　“那我也不知道。”

　　林清禾反而笑了。

　　“你也有不知道的？”

　　“多了。”

　　“那你刚才还说得那么像回事。”

　　“前面我知道。”

　　“后面没有标准答案。”

　　林清禾低下头。

　　嘴角还弯着。

　　“那怎么办？”

　　沈予安看她。

　　这一次没有想很久。

　　“跟我说。”

　　林清禾动作慢下来。

　　“什么？”

　　“累的时候。”

　　沈予安的声音很平常。

　　“可以跟我说。”

　　“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

　　“反正我可以听。”

　　档口上方的灯刚好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

　　林清禾握着筷子，

　　看了她几秒。

　　然后很轻地应。

　　“好。”

　　八点多。

　　妹妹终于从外面回来。

　　手里还拿着一袋零食。

　　一看见林清禾桌边的人，

　　明显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姐。”

　　“嗯？”

　　“你同学？”

　　“嗯。”

　　妹妹凑近一点。

　　沈予安抬头。

　　“你好。”

　　“你好。”

　　小姑娘明显有点怕生。

　　很快又小声问林清禾：

　　“她是不是你经常说那个——”

　　“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清禾飞快打断。

　　妹妹：“……”

　　沈予安的眉梢已经抬起来。

　　林清禾看都不用看，

　　都知道她现在什么表情。

　　妹妹撇撇嘴。

　　“写了。”

　　“那去帮妈妈一下。”

　　“哦。”

　　她抱着零食走了。

　　沈予安慢悠悠：

　　“经常说那个什么？”

　　林清禾面无表情。

　　“没什么。”

　　“我听见了。”

　　“你听错。”

　　“又来？”

　　“嗯。”

　　沈予安笑。

　　到底没有继续逼问。

　　快九点时，

　　档口开始慢慢收。

　　桌椅要整理。

　　没卖完的东西要归好。

　　地面也要简单清理。

　　沈予安本来准备走。

　　看了一圈。

　　最后还是先问：

　　“有需要帮的吗？”

　　林清禾这次没有犹豫太久。

　　递给她一叠干净的塑料凳。

　　“这个。”

　　“放那边。”

　　“行。”

　　两个人一起搬。

　　林父看见了又想阻止。

　　林清禾直接说：

　　“爸，让她帮吧。”

　　沈予安听见，

　　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父只好摇摇头。

　　“那等下叔叔给你打包点东西回去。”

　　沈予安立刻：

　　“不用了。”

　　“要的要的。”

　　“真的不用。”

　　“来都来了。”

　　“……”

　　沈予安第一次发现，

　　林清禾父亲看起来温温和和，

　　但真要塞东西的时候，

　　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最后还是被硬塞了一袋。

　　东西终于收得差不多。

　　沈予安站在路边。

　　手里还提着林父给的袋子。

　　林清禾送她出来。

　　“今天谢谢你。”

　　沈予安回头。

　　“谢什么？”

　　“帮忙。”

　　“你说要我才帮的。”

　　林清禾脚步轻轻停了一下。

　　沈予安却像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而且我拿了这么多回去。”

　　“应该是我赚。”

　　“我爸就这样。”

　　“看出来了。”

　　“下次你别跟他客气。”

　　“我今天已经很努力拒绝了。”

　　“没用的。”

　　“所以我放弃了。”

　　林清禾笑。

　　—————

　　路边晚上的风终于凉了一点。

　　把忙了一整天留下来的燥热吹散。

　　沈予安往前走了两步。

　　又回头。

　　“明天几点？”

　　林清禾：“什么？”

　　“线上。”

　　“不是说好两点？”

　　“确认一下。”

　　“怕我忘？”

　　“怕顾知夏忘。”

　　“……”

　　非常合理。

　　林清禾点头。

　　“两点。”

　　“别迟到。”

　　沈予安：“？”

　　“为什么是你提醒我？”

　　“你不是喜欢踩点？”

　　“踩点也是准时。”

　　“明天一点五十九进群不算。”

　　“那几点算？”

　　“一点五十。”

　　“提前十分钟？”

　　“嗯。”

　　沈予安沉默两秒。

　　“林老师要求越来越高了。”

　　“可以不来。”

　　“那不行。”

　　沈予安往后退了一步。

　　摆摆手。

　　“走了。”

　　“到家发消息。”

　　话刚说完。

　　两个人同时停住。

　　沈予安看她。

　　林清禾自己也反应过来。

　　这句话以前大多数时候，

　　都是沈予安说。

　　她耳根微微热了一点。

　　却没有改口。

　　只是继续：

　　“听见没有？”

　　沈予安忽然笑了。

　　“听见了。”

　　“你现在也挺爱管。”

　　“公平一点。”

　　又是这句。

　　沈予安摇摇头。

　　“行。”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前走。

　　林清禾站在档口外，

　　一直看着她走过路口，

　　才重新回去。

　　九点四十六分。

　　林清禾刚洗完澡。

　　手机亮了一下。

　　沈予安：

　　到了。

　　下一条紧跟着来。

　　叔叔给的东西好多。

　　林清禾坐到床边。

　　让你别客气了。

　　沈予安：

　　我没客气。

　　林清禾：

　　？

　　沈予安：

　　我已经开始吃了。

　　林清禾没忍住笑。

　　那你慢慢吃。

　　沈予安：

　　明天一点五十？

　　林清禾：

　　嗯。

　　对面几秒后：

　　知道了，林老师。

　　林清禾放下手机。

　　房间外面还能听见母亲和父亲说话的声音。

　　妹妹在找自己的东西。

　　桌上放着今天只做到一半的练习册。

　　她看了一会儿。

　　没有立刻拿起来。

　　而是先把头发吹干。

　　喝了水。

　　再重新坐回桌前。

　　今晚剩下多少，

　　就做到多少。

　　没做完的，

　　明天再做。

　　窗外，

　　档口那边的灯应该已经彻底关了。

　　明天下午两点，

　　四个人还会重新出现在同一个通话里。

　　日子没有因为谁累了，

　　就真的停下来。

　　但好像也不用每一步，

　　都非得一个人赶着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