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32、破冰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破冰

　　第二天一整天，

　　沈予安真的没有再多管。

　　林清禾早上有没有吃东西，她没问。

　　午休是不是又拿出练习册，她也没说。

　　外语课结束以后，林清禾把老师补充的重点整理到笔记本上，她甚至没有像平时一样顺手把自己的本子推过去。

　　不是故意不理。

　　至少沈予安告诉自己——

　　不是。

　　只是既然林清禾已经说得很清楚，

　　那她就应该学会尊重。

　　她想做题就做。

　　想晚一点吃饭就晚一点吃。

　　累了以后要不要停，

　　也应该由她自己判断。

　　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予安想得很明白。

　　于是她真的做到了。

　　只是做得似乎……

　　有点太好了。

　　———————

　　上午第二节下课。

　　林清禾写完老师留下的两道题，

　　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予安正在画草稿。

　　低着头。

　　笔尖沿着纸面慢慢走。

　　没有看她。

　　林清禾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

　　从抽屉里拿出下一本练习册。

　　翻开。

　　写了两题。

　　旁边还是没有动静。

　　她又停了一下。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沈予安说的。

　　她题会做。

　　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是以前这个时候，

　　沈予安多少会瞥一眼。

　　可能问一句：

　　“又做？”

　　或者很欠地说：

　　“年级第一也给别人留点活路。”

　　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说，

　　只是用笔敲一下她的桌角。

　　现在没有。

　　沈予安在做自己的事情。

　　这明明才是最正常的同桌关系。

　　林清禾却第一次觉得，

　　原来“正常”也可以让人这么不自在。

　　前面的顾知夏一开始还没发现。

　　直到第三节课前，

　　她回头借修正带。

　　“清禾，你有——”

　　话说到一半，

　　她自己先停住。

　　林清禾把修正带递过去。

　　“怎么了？”

　　“没事。”

　　顾知夏接过。

　　却没有马上转回去。

　　看看林清禾。

　　再看看沈予安。

　　沈予安正在翻书。

　　“你看我干嘛？”

　　顾知夏眯起眼。

　　“你们两个……”

　　周奕辰在旁边抬头。

　　“怎么？”

　　顾知夏没有回答。

　　只是又来回看了两次。

　　最后压低声音：

　　“没什么。”

　　沈予安：“……”

　　“你今天也开始了？”

　　“什么？”

　　“没什么。”

　　顾知夏愣了一秒。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哦。”

　　她慢慢转回去。

　　但表情已经变了。

　　周奕辰侧头。

　　“怎么了？”

　　顾知夏凑过去。

　　声音压得很低。

　　“后面不对。”

　　周奕辰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哪里？”

　　“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对。”

　　“……”

　　周奕辰又看了一眼。

　　几秒以后，

　　也发现了。

　　太安静了。

　　不是教室安静。

　　是后面那两个人之间太安静。

　　以前沈予安和林清禾也不会从早到晚一直讲话。

　　有时候一整节自习，

　　两个人各做各的。

　　谁都不打扰谁。

　　可那种安静是松的。

　　一支笔没墨了，可以顺手拿对方桌上的。

　　书压到另一边了，会直接伸手抽。

　　林清禾讲题讲到一半，沈予安会突然来一句：

　　“你这个字写得越来越小了。”

　　然后被林清禾瞪一眼。

　　沈予安也不在意。

　　现在却不是。

　　林清禾要借尺子，

　　会先问：

　　“可以借一下吗？”

　　沈予安递过去。

　　“嗯。”

　　用完。

　　“谢谢。”

　　“不客气。”

　　顾知夏坐在前面，

　　听得整个人都毛了。

　　她忍了半节课。

　　终于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

　　低头在纸上飞快写了一句。

　　然后悄悄推到周奕辰桌边。

　　她们两个为什么像刚认识？

　　周奕辰看了一眼。

　　写：

　　吵架了？

　　顾知夏：

　　肯定。

　　周奕辰：

　　你问。

　　顾知夏立刻写：

　　为什么是我？

　　周奕辰：

　　你跟沈予安熟。

　　顾知夏盯着那句话。

　　想了想。

　　好像确实。

　　———————

　　下课铃一响，

　　顾知夏甚至没有给沈予安站起来的机会。

　　直接转身趴到她桌边。

　　“你跟清禾吵架了？”

　　沈予安正在盖笔帽。

　　动作没停。

　　“没有。”

　　顾知夏：“……”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沈予安抬眼。

　　“没有。”

　　“……”

　　还真看。

　　顾知夏不信。

　　“那你们为什么一早上说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上课不说话不是很正常？”

　　“你什么时候这么守纪律？”

　　沈予安：“……”

　　旁边林清禾拿书的动作轻轻停了一下。

　　顾知夏注意到了。

　　更确定有问题。

　　“真的没事？”

　　沈予安把笔放回笔袋。

　　“没事。”

　　“你们想太多。”

　　顾知夏还想问。

　　上课老师已经走进来。

　　只能先转回去。

　　———————

　　午饭时间。

　　四个人照常一起去食堂。

　　位置也和平时一样。

　　顾知夏和周奕辰坐一边。

　　沈予安和林清禾坐另一边。

　　可整顿饭，

　　顾知夏总觉得自己像坐在某种看不见的线中间。

　　她夹一口菜。

　　看看左边。

　　再夹一口。

　　看看右边。

　　终于，

　　沈予安忍不住了。

　　“你今天眼睛不舒服？”

　　顾知夏：

　　“没有。”

　　“那你一直看什么？”

　　“观察。”

　　“观察什么？”

　　“人类行为。”

　　沈予安：“……”

　　周奕辰低头吃饭。

　　嘴角很明显弯了一下。

　　顾知夏又看林清禾。

　　“清禾，你今天菜不好吃？”

　　林清禾一怔。

　　“没有啊。”

　　“那你怎么这么安静？”

　　林清禾还没回答。

　　沈予安已经淡淡地接：

　　“她平时也不吵。”

　　顾知夏：“……”

　　这句话本身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从沈予安嘴里说出来，

　　就是怪。

　　很怪。

　　顾知夏看看周奕辰。

　　周奕辰也正好抬眼。

　　两个人的眼神第一次高度统一。

　　绝对吵了。

　　吃完饭回教室。

　　林清禾照例拿出练习册。

　　翻开以后，

　　手指却停在第一页。

　　昨天之前，

　　沈予安如果看见，

　　大概已经会说：

　　“午休还做？”

　　今天没有。

　　她靠着椅背戴上耳机。

　　准备睡。

　　林清禾低头看题。

　　写了两行。

　　又停住。

　　最后，

　　把练习册合了。

　　没有做。

　　沈予安闭着眼。

　　不知道有没有看见。

　　———————

　　第二天，

　　这种状态没有变好。

　　反而因为持续了一整天，

　　变得更加明显。

　　沈予安依然会帮林清禾传卷子。

　　会在老师点名的时候提醒一句。

　　如果林清禾问题，

　　她也会正常回答。

　　甚至语气都没有差。

　　只是所有东西都刚刚好。

　　不多。

　　不少。

　　像真的把“分寸”量出来以后，

　　严格站在了线外。

　　林清禾慢慢开始后悔自己那天说的那句话。

　　不是现在才后悔。

　　从说出口以后，

　　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可她第一次真正明白，

　　自己后悔的并不只是“语气不好”。

　　而是那句话本身，

　　好像把沈予安推到了一个她根本不想让她站的位置。

　　———————

　　下午体育课因为下雨改成自习。

　　教室里比平时更闷。

　　老师不在。

　　大家各自做题。

　　顾知夏撑着脸，

　　时不时回头。

　　忍到最后，

　　终于趁沈予安去后面接水，

　　整个人直接转过来。

　　“说吧。”

　　林清禾抬头。

　　“什么？”

　　“你们到底怎么了？”

　　周奕辰也把笔放下。

　　林清禾第一反应是摇头。

　　“没什么。”

　　顾知夏立刻：

　　“你现在连她这句都学会了是不是？”

　　林清禾：“……”

　　“你们两个这两天一个比一个会说没事。”

　　顾知夏压低声音。

　　“我都快被你们憋死了。”

　　周奕辰看了一眼饮水机方向。

　　沈予安还在排队。

　　他也问：

　　“真的吵架了？”

　　林清禾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轻轻点头。

　　“算是吧。”

　　顾知夏眼睛瞬间睁大。

　　“我就知道！”

　　周奕辰：

　　“小声点。”

　　顾知夏立刻压下来。

　　“什么时候？”

　　“前天放学。”

　　“为什么？”

　　林清禾没有马上回答。

　　手指慢慢捏住笔。

　　过了一会儿，

　　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自己最近做题太多。

　　中午没吃饭。

　　放学又想留下。

　　沈予安把她练习册合起来。

　　然后她说——

　　你不用每次都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顾知夏听完以后，

　　原本准备好的夸张表情，

　　反而慢慢收了。

　　“哦。”

　　林清禾抬眼。

　　“你觉得我说得很过分吗？”

　　顾知夏认真想了一下。

　　“也不能说过分。”

　　“……”

　　“你本来就有权决定自己的事情啊。”

　　林清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顾知夏继续：

　　“如果予安真的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当然可以说。”

　　“这没问题。”

　　“但是——”

　　她停了一下。

　　“你当时是真的不想她管，还是只是那天很烦？”

　　林清禾安静下来。

　　答案其实很清楚。

　　“我那天……”

　　“心情不好。”

　　“然后话说重了。”

　　周奕辰问：

　　“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没放在心上。”

　　顾知夏：“……”

　　她直接往沈予安那边看了一眼。

　　“那就是放在心上了。”

　　林清禾：“……”

　　“这么确定？”

　　“废话。”

　　顾知夏小声说：

　　“沈予安真的没放在心上的事情，她根本不会突然改成这样。”

　　“她要是觉得你只是随便发个脾气，第二天照样烦你。”

　　周奕辰听到这里，

　　忽然笑了一下。

　　“这评价怎么不像好话？”

　　“重点不是这个。”

　　顾知夏瞪他。

　　然后重新看林清禾。

　　“她现在不是故意晾着你。”

　　“她大概是真的在想——”

　　“既然你觉得她管太多，那她就不要管。”

　　林清禾低下眼。

　　这其实和她自己猜的一样。

　　可从顾知夏嘴里说出来，

　　心里还是更沉了一点。

　　“可是……”

　　林清禾停了停。

　　“她这样以后，我反而……”

　　话没说完。

　　顾知夏已经听懂。

　　“不习惯？”

　　林清禾没有否认。

　　周奕辰靠在椅背上。

　　忽然说：

　　“那你要跟她说的应该不是对不起。”

　　两个女生一起看他。

　　周奕辰被看得一顿。

　　“干嘛？”

　　顾知夏：

　　“继续。”

　　“……”

　　周奕辰只好继续。

　　“你一直跟她说你不是那个意思，但如果我是沈予安，我可能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清禾愣了一下。

　　“你那天说不要她替你决定。”

　　“这个很清楚。”

　　“但现在你又希望她不要完全退开。”

　　“那你就得告诉她——”

　　周奕辰停了一下。

　　“你真正想要的分寸在哪里。”

　　顾知夏难得没有拆台。

　　反而点头。

　　“对。”

　　“沈予安最烦猜。”

　　“而且她很容易钻这种奇怪的牛角尖。”

　　林清禾：“什么牛角尖？”

　　顾知夏学着沈予安平时的语气：

　　“‘既然她不喜欢，那就不要做。’”

　　“‘人家都说了，我还管不是很烦吗？’”

　　“‘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

　　林清禾越听，

　　越觉得像。

　　顾知夏叹了一口气。

　　“她肯定已经在脑子里把自己说服八百遍了。”

　　周奕辰：

　　“你挺了解她。”

　　“认识这么久了。”

　　顾知夏一脸理所当然。

　　“她就是这样。”

　　“嘴上不说。”

　　“然后自己在那里想。”

　　“最后想通一个很奇怪的结论，就照着执行。”

　　林清禾忍不住问：

　　“那我要怎么跟她说？”

　　顾知夏看她。

　　“你问我？”

　　“嗯。”

　　“……”

　　顾知夏忽然笑了。

　　“林清禾。”

　　“什么？”

　　“你平时不是最会讲话的吗？”

　　“我哪里会？”

　　“你讲题的时候很会。”

　　“这又不是题。”

　　顾知夏挑眉。

　　“那就更不能让我替你写答案。”

　　林清禾：“……”

　　周奕辰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就说真的。”

　　“不要想一个最正确的版本。”

　　林清禾看向他。

　　周奕辰已经重新低下头。

　　“她又不是老师。”

　　———————

　　饮水机那边。

　　沈予安终于接好水。

　　准备回来。

　　顾知夏立刻转身。

　　“来了来了。”

　　林清禾一下坐直。

　　周奕辰也重新拿笔。

　　三个人瞬间恢复成各做各的样子。

　　沈予安走回来。

　　看了一眼。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顾知夏头也不抬。

　　“学习。”

　　沈予安：“……”

　　这两个字从顾知夏嘴里出来，

　　可信度实在不高。

　　“你？”

　　“怎么？”

　　“没事。”

　　沈予安坐下。

　　林清禾余光看着她。

　　手里的笔，

　　半天没有落下。

　　———————

　　放学以后，

　　顾知夏故意拖着周奕辰先走。

　　理由非常拙劣。

　　“我们去买东西。”

　　沈予安正在收书。

　　“买什么？”

　　顾知夏：“笔。”

　　“你抽屉不是有五支？”

　　“我想买第六支。”

　　“……”

　　沈予安看她两秒。

　　“随便你。”

　　顾知夏立刻扯着周奕辰。

　　“走。”

　　周奕辰还没反应过来，

　　人已经被拖出去了。

　　临出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清禾。

　　没说话。

　　教室很快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

　　林清禾收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

　　沈予安已经把书包背起来。

　　“我先走了。”

　　林清禾立刻抬头。

　　“等一下。”

　　沈予安动作停住。

　　“怎么？”

　　林清禾握着笔袋。

　　刚才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午的话，

　　忽然全乱了。

　　沈予安等了一会儿。

　　“有事？”

　　“有。”

　　“那你说。”

　　林清禾看着她。

　　沉默几秒。

　　最后只说：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沈予安明显顿了一下。

　　“没有。”

　　林清禾第一次没有让这句话过去。

　　“有。”

　　“……”

　　沈予安看她。

　　林清禾也没有躲。

　　“你这两天都不怎么跟我讲话。”

　　“有讲话。”

　　“只有必要的。”

　　沈予安沉默。

　　“你以前不是这样。”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久。

　　沈予安最后还是把书包放回椅子。

　　重新坐下。

　　“清禾。”

　　“嗯。”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话。”

　　“那为什么？”

　　沈予安低头捏了一下书包带。

　　过了好一会儿，

　　才说：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禾一怔。

　　沈予安继续：

　　“我后来想了。”

　　“你那天说的其实没错。”

　　“是我管得太多。”

　　“你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回家，做多少题，本来就是你的事。”

　　“我觉得你该停，不代表你就一定要停。”

　　林清禾张口：

　　“可是——”

　　“你先让我说完。”

　　声音不重。

　　林清禾便安静下来。

　　“我那天确实有点不高兴。”

　　沈予安承认得很慢。

　　像连自己都不太习惯把这种情绪直接说出来。

　　“不是因为你不听我的。”

　　“你本来也不用听。”

　　“就是……”

　　她停了半天。

　　眉头轻轻皱起来。

　　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我明明只是担心你。”

　　“结果弄得好像我在逼你。”

　　“感觉挺烦的。”

　　林清禾心里一下发紧。

　　“我没有觉得你烦。”

　　“我知道。”

　　沈予安抬眼。

　　“但你那天那句话听起来就是这样。”

　　林清禾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

　　沈予安继续说：

　　“所以我后来觉得，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少管。”

　　“也没什么。”

　　“……”

　　林清禾看她。

　　“可是你不只是少管。”

　　“嗯？”

　　“你连话都少了。”

　　沈予安顿住。

　　这一次，

　　好像被问到了自己没想过的地方。

　　“有吗？”

　　“有。”

　　林清禾回答得很快。

　　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予安看着她。

　　林清禾手指轻轻收紧。

　　已经说到这里，

　　好像也没有办法再缩回去了。

　　“你这两天不问我题。”

　　“也不问我去不去吃饭。”

　　“午休的时候我做什么，你也不说。”

　　“昨天放学你直接先走了。”

　　沈予安：“……”

　　一条一条数得这么清楚，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改变。

　　林清禾声音慢下来。

　　“我知道这些本来都不是你必须做的。”

　　“你不做也很正常。”

　　“可是……”

　　她停住。

　　后面那句话，

　　忽然比道歉更难说。

　　沈予安没有催。

　　只是等。

　　…

　　过了好一会儿。

　　林清禾终于轻声说：

　　“可是你突然真的不管了。”

　　“我反而很不习惯。”

　　沈予安愣住。

　　林清禾说完以后，

　　耳根已经有一点热。

　　却没有躲开。

　　“我那天不是不想你管。”

　　“只是我自己很烦。”

　　“觉得一道题都不该错。”

　　“又觉得时间不够。”

　　“你刚好一直叫我停，我就……”

　　她垂下眼。

　　“把脾气发到你身上了。”

　　“对不起。”

　　这次沈予安没有马上说“没事”。

　　她安静地听完。

　　然后问：

　　“所以到底是可以管还是不可以管？”

　　林清禾：“……”

　　这个问题非常沈予安。

　　她甚至被问得有一点想笑。

　　“不是这样分的。”

　　“那怎么分？”

　　“你可以提醒我。”

　　“然后呢？”

　　“如果我说我知道了，你就让我自己决定。”

　　沈予安想了想。

　　“比如你中午不吃饭。”

　　林清禾：“……”

　　“这个不行。”

　　沈予安：“？”

　　“为什么又不行？”

　　林清禾自己也发现逻辑开始混乱。

　　沉默两秒。

　　最后说：

　　“饭还是要提醒。”

　　沈予安嘴角终于有一点弯。

　　“林清禾。”

　　“嗯？”

　　“你这个分寸很复杂。”

　　“……”

　　林清禾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两天以来，

　　第一次，

　　两个人之间那种紧绷的东西松开了一点。

　　“那这样。”

　　沈予安说。

　　“以后我提醒一次。”

　　“你要是说知道了，我就不继续烦你。”

　　林清禾点头。

　　“好。”

　　“但如果你一天没吃饭——”

　　“我会吃。”

　　“我说如果。”

　　“……”

　　“如果真的不吃，我还是会说。”

　　林清禾看她。

　　“好。”

　　“还有。”

　　沈予安继续。

　　“如果你那天心情不好，你直接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现在很烦，让我闭嘴一会儿。”

　　林清禾愣住。

　　“这样可以？”

　　“比你突然来一句‘不要替我决定’好。”

　　“……”

　　林清禾有点心虚。

　　“对不起。”

　　“知道了。”

　　“你还生气吗？”

　　沈予安想了一下。

　　很诚实。

　　“还有一点。”

　　林清禾：“……”

　　她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沈予安看见她表情，

　　反而笑了。

　　“你不是要我说真的？”

　　“……”

　　“那怎么办？”

　　林清禾居然认真问。

　　沈予安本来只是随口逗她。

　　这下反而愣住。

　　“什么怎么办？”

　　“你还在生气。”

　　“过两天就没了。”

　　“哦。”

　　林清禾低下头。

　　明显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沈予安看了她一会儿。

　　心里那点原本还堵着的东西，

　　忽然也没那么堵了。

　　她站起来。

　　“走吧。”

　　林清禾抬头。

　　“去哪？”

　　“吃东西。”

　　“……”

　　沈予安挑眉。

　　“今天中午吃了吗？”

　　“吃了。”

　　“那还行。”

　　“所以不是去监督你吃饭。”

　　“那是什么？”

　　沈予安把书包背上。

　　“顾知夏和周奕辰不是去买第六支笔吗？”

　　林清禾一下笑出来。

　　很明显。

　　沈予安也知道那两个人在故意给他们留空间。

　　“去抓他们。”

　　“为什么？”

　　“看看那支价值一场冷战的笔长什么样。”

　　林清禾没忍住。

　　笑得更明显。

　　“你很记仇。”

　　沈予安推开椅子。

　　“一个寒假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一出口，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沈予安自己先反应过来。

　　又想起“礼尚往来”那一串旧账。

　　她正准备说算了。

　　林清禾却已经笑着背起书包。

　　“走吧。”

　　这一次，

　　旧事只是从话里轻轻经过。

　　谁都没有停下来重新解释。

　　———————

　　两个人下楼。

　　刚走出教学楼，

　　就在小卖部旁边看见顾知夏和周奕辰。

　　顾知夏手里真的拿着一支笔。

　　沈予安走过去。

　　第一句话：

　　“第六支？”

　　顾知夏：“……”

　　周奕辰直接把脸转到另一边笑。

　　顾知夏低头看看自己的笔。

　　再看看沈予安。

　　“对。”

　　“新色。”

　　沈予安伸手。

　　“看看。”

　　顾知夏警惕。

　　“干嘛？”

　　“研究一下。”

　　“有什么好研究？”

　　“想知道它为什么值得你特地拉着周奕辰来买。”

　　“……”

　　顾知夏的视线迅速越过她。

　　落到林清禾身上。

　　林清禾眼睛还有一点笑意。

　　刚才那种沉闷已经没了。

　　顾知夏立刻懂了。

　　整个人瞬间放松。

　　“好看吗？”

　　她把笔递给林清禾。

　　林清禾认真看了一眼。

　　“挺好看的。”

　　“看！”

　　顾知夏立刻重新理直气壮。

　　“清禾都说好看。”

　　沈予安：

　　“她礼貌。”

　　“沈予安！”

　　几个人又吵起来。

　　周奕辰站在旁边，

　　看了看沈予安。

　　又看看林清禾。

　　最后什么也没问。

　　只是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

　　四个人重新走在一起。

　　顾知夏在前面吐槽周奕辰选笔颜色难看。

　　周奕辰说是她自己非要问意见。

　　沈予安偶尔插一句。

　　林清禾在旁边听着。

　　经过路口的时候，

　　人有点多。

　　沈予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刚好挡在林清禾靠车流的那侧。

　　动作做完，

　　她自己先停了一瞬。

　　大概是想起这两天一直提醒自己的那句话——

　　别管太多。

　　林清禾却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点迟疑。

　　只是跟着往里走。

　　沈予安看了一眼。

　　最后什么也没改。

　　继续走。

　　有些事情，

　　大概不需要每一次都先计算分寸。

　　———————

　　第二天中午。

　　顾知夏收好书。

　　“吃饭。”

　　周奕辰也站起来。

　　林清禾原本还在写最后一行。

　　沈予安看了一眼。

　　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合她的本子。

　　只问：

　　“去吗？”

　　林清禾笔尖停住。

　　抬头。

　　“等我一分钟。”

　　沈予安点头。

　　“行。”

　　真的没有催。

　　一分钟后，

　　林清禾主动合上练习册。

　　把笔收好。

　　“走吧。”

　　沈予安看她一眼。

　　“这么准时？”

　　“说了一分钟。”

　　“可以。”

　　“什么可以？”

　　“执行力。”

　　“……”

　　顾知夏在前面回头。

　　“你们能不能快一点？”

　　沈予安：

　　“有人规定一分钟。”

　　林清禾：

　　“已经到了。”

　　“那走。”

　　四个人一起出门。

　　———————

　　到了食堂。

　　林清禾刚坐下。

　　沈予安看了一眼她的餐盘。

　　有饭。

　　有菜。

　　有汤。

　　确认完，

　　什么都没说。

　　林清禾却正好捕捉到她那一眼。

　　“看什么？”

　　沈予安立刻：

　　“没什么。”

　　林清禾看着她。

　　几秒以后，

　　低头笑了。

　　这一次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那么清楚。

　　至少她们现在知道——

　　靠近不代表可以替对方决定所有事情。

　　退开也不代表就必须什么都不管。

　　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分寸，

　　大概从来不是画一条线，

　　然后谁都不能越过去。

　　而是有人靠近的时候，

　　愿意问一句。

　　有人不舒服的时候，

　　也愿意说出来。

　　再在走远以后，

　　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