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20、出行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出行

　　旅行前一天晚上，

　　林清禾把行李箱打开以后，才发现所谓“出去住几天”其实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衣服。

　　洗漱用品。

　　充电器。

　　常用的东西。

　　还有顾知夏下午特意在群里提醒了好几遍的——

　　山上比市区冷，多带一件。

　　林清禾站在衣柜前想了一会儿。

　　最后又把一件厚一些的绒服拿出来。

　　叠好。

　　放进行李箱。

　　旁边还摆着一套比较方便活动的运动服。

　　她原本没有准备。

　　后来想到顾知夏从提出旅行那天开始，就一直嚷嚷着要带他们去爬山，

　　还是觉得带上比较保险。

　　毕竟到时候总不能穿着毛衣和直筒裤往山里走。

　　林清禾收拾东西一向很有条理。

　　衣服叠好放一边。

　　比较小的东西分进袋子里。

　　最后连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都提前拿出来，整齐地放在床边。

　　全部弄得差不多以后，

　　她才坐下来。

　　拿起手机。

　　群里正好跳出新消息。

　　周奕辰：

　　【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带的？】

　　紧接着又补：

　　【比如山上会不会很冷。】

　　顾知夏很快出现。

　　【厚一点的外套。】

　　【还有舒服的鞋。】

　　【尤其你们明明都知道我要带你们去爬山。】

　　周奕辰：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顾知夏：

　　【来不及。】

　　【名单已经锁死。】

　　周奕辰：

　　【谁锁的？】

　　【我。】

　　【……】

　　林清禾看着两个人又开始一来一回，

　　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

　　沈予安也冒了出来。

　　【普通东西就够了。】

　　【不用搞得像荒野求生。】

　　顾知夏：

　　【你当然这样说。】

　　【你在那里还有衣服。】

　　沈予安：

　　【那是因为我去得多。】

　　顾知夏：

　　【荣誉住户。】

　　沈予安：

　　【滚。】

　　林清禾看着聊天框，

　　眼里的笑一直没散。

　　—————

　　事实上，

　　如果按照沈予安以前去顾家民宿的习惯，

　　她确实根本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

　　换洗衣服在那里还有。

　　洗漱用品缺了也能直接用顾家的。

　　路线熟。

　　环境熟。

　　连附近哪家东西比较好吃，她都知道。

　　以前顾知夏叫她去，

　　她通常前一天晚上才随便往包里塞几件衣服。

　　第二天拎着就走。

　　可这一次——

　　她站在自己房间里，

　　看着已经打开了半天的包，

　　居然难得认真整理起来。

　　衣服其实没带多少。

　　一套换洗的。

　　一件厚外套。

　　运动服。

　　其他在那里基本都有。

　　可把衣服放好以后，

　　沈予安又转身去翻了抽屉。

　　先是一小包常用药。

　　创可贴。

　　消毒湿巾。

　　跌打用的药膏。

　　她想了想，

　　又多放了一点简单的随身医疗用品。

　　以前她和顾知夏去，

　　也不是没爬过山。

　　偶尔擦到一点，回来随便处理一下就好。

　　可想到这次还有林清禾，

　　她又觉得多带一点没坏处。

　　毕竟林清禾平时真的不怎么运动。

　　上一次体育课打个羽毛球，

　　第二天手臂都酸得不行。

　　这次如果真的要爬山……

　　沈予安动作停了停。

　　又打开旁边的柜子。

　　拿了一小袋糖。

　　海盐糖。

　　水果糖。

　　还有几块巧克力。

　　她自己不怎么喜欢巧克力。

　　总觉得太腻，

　　吃完嘴里黏黏的。

　　但林清禾喜欢甜的。

　　爬山如果累，

　　多少可以吃一点补充一下。

　　想到这里，

　　沈予安又塞了两颗进去。

　　等全部收好，

　　她低头看着那个原本根本不打算装多少东西的背包，

　　沉默了一下。

　　好像……

　　有点太多。

　　不过都准备了。

　　总不能再拿出来。

　　沈予安非常合理地替自己下了结论。

　　以防万一。

　　对。

　　就是以防万一。

　　她把拉链拉好。

　　拿起手机。

　　点进林清禾的聊天框。

　　【准备好了吗？】

　　没过多久，

　　对面回复。

　　【嗯，差不多了。】

　　【你呢？】

　　沈予安看了一眼自己今天格外完整的行李。

　　【早好了。】

　　完全没有提自己刚刚才把最后一包糖塞进去。

　　林清禾：

　　【你不是说你那边还有衣服？】

　　【所以没带很多。】

　　【哦。】

　　没等两个人继续聊，

　　群里突然跳出顾知夏的新消息。

　　【各位！！！】

　　【明天确定了。】

　　【我们坐巴士上去。】

　　【车程大概两个小时。】

　　【早上9点，在我家前面的巴士站集合。】

　　下面跟着一个地址定位。

　　四个人住得其实都不算远。

　　彼此之间隔着几条街。

　　平时如果有时间，

　　走路过去也花不了多久。

　　沈予安看了一眼地点。

　　很快：

　　【行。】

　　周奕辰：

　　【收到。】

　　林清禾：

　　【好。】

　　顾知夏：

　　【不准迟到。】

　　沈予安：

　　【这句话你应该对自己说。】

　　顾知夏：

　　【我家就在旁边，我怎么迟到？】

　　沈予安：

　　【很难说。】

　　【……】

　　群里的消息慢慢停下来。

　　沈予安重新切回和林清禾的私聊。

　　看着刚才那个地址，

　　她忽然想到——

　　林清禾第一次去顾知夏家附近，

　　路应该不熟。

　　于是很自然地发：

　　【对了。】

　　【我家离你不远。】

　　【明天去知夏那边也会经过你家附近。】

　　【要不我先去找你。】

　　林清禾那边停了一会儿。

　　【然后一起过去？】

　　【嗯。】

　　【你第一次去她家那边。】

　　【我带你走，快一点。】

　　林清禾看着屏幕。

　　其实从她家走到顾知夏那边也不是很复杂。

　　真要看导航，

　　自己应该也找得到。

　　可她还是很快回：

　　【好啊。】

　　【那我等你。】

　　沈予安：

　　【八点半左右出门。】

　　【我到的时候告诉你。】

　　【好。】

　　短暂安静以后，

　　林清禾又发了一句：

　　【明天见。】

　　沈予安看着那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第二天早上就会见面，

　　还是觉得和每天在学校分别时说的“明天见”有一点不同。

　　她也回：

　　【明天见。】

　　接着，

　　又顺手补上一句。

　　【早点睡。】

　　林清禾：

　　【你也是。】

　　沈予安：

　　【晚安。】

　　【晚安。】

　　只不过——

　　“早点睡”这件事，

　　说起来容易。

　　林清禾把手机放到床边以后，

　　原本确实准备睡了。

　　灯关掉。

　　整个人钻进被子。

　　房间很安静。

　　可闭上眼以后，

　　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明天几点起来。

　　应该不会迟到吧。

　　行李有没有漏东西。

　　顾家的民宿到底长什么样。

　　山上是不是真的很冷。

　　顾知夏说的那条山路难不难走。

　　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出去，

　　会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

　　她又想起沈予安刚才说：

　　我先去找你。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集合。

　　明明只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林清禾却不知道为什么，

　　又翻了一次身。

　　完全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四十七。

　　“……”

　　还早。

　　再睡。

　　手机放回去。

　　闭眼。

　　过了一会儿。

　　又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再看。

　　十二点二十三。

　　林清禾：“……”

　　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期待一件事情的时候，

　　时间也可以过得这么慢。

　　直到凌晨一点多，

　　最开始那股过度清醒的精神终于慢慢被困意压下去。

　　林清禾缩在被子里。

　　最后想着的，

　　还是明天早上要记得早点起来。

　　然后才一点一点睡着。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几个不同房间里的闹钟，

　　几乎在差不多的时间响起来。

　　顾知夏第一反应是把被子往头上一盖。

　　周奕辰则在闹钟响第二遍之前坐起来。

　　林清禾因为昨晚睡得晚，

　　醒来的那一瞬甚至还有些发懵。

　　可想到今天要去哪里，

　　困意很快又散了一半。

　　至于沈予安——

　　平时的她，

　　七点半的闹钟至少需要跟她打三轮。

　　如果不是必须早起，

　　牺牲早餐换十几分钟睡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今天，

　　铃声才刚响，

　　她已经睁开眼。

　　伸手把闹钟关掉。

　　坐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予安看着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

　　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人等着她过去。

　　下一秒，

　　直接下床。

　　洗漱。

　　洗澡。

　　换衣服。

　　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平时早上那个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的人。

　　她最后穿了一件灰色卫衣。

　　下面同色系的宽松棉裤。

　　简单。

　　舒服。

　　也够暖。

　　长发随意整理好以后，

　　整个人依旧是那种干净利落的运动风格。

　　吃早餐的时候，

　　沈予安也没打算搞复杂。

　　拿了块面包。

　　又喝了点东西。

　　八点二十多，

　　她把背包拿上。

　　确认手机、钱包都在。

　　最后看一眼昨天准备好的东西。

　　药。

　　糖。

　　巧克力。

　　都在。

　　关门。

　　出发。

　　—————

　　八点半。

　　林清禾手机响了一下。

　　【我出门了。】

　　她已经换好衣服，

　　正坐在客厅等。

　　看见以后很快回：

　　【好。】

　　大约十分钟后。

　　又一条。

　　【我到了。】

　　林清禾立刻起身。

　　“爸，我走了。”

　　林爸爸正在里面。

　　“东西拿齐了？”

　　“嗯。”

　　“到了记得发消息。”

　　“知道。”

　　林妈妈也在旁边提醒：

　　“不要太晚还在外面跑。”

　　“山上冷就多穿。”

　　“嗯。”

　　林清禾一一应下。

　　拉着自己的小行李出去。

　　门一打开，

　　冬天早晨偏凉的空气立刻迎面过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

　　很快就在不远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灰色卫衣。

　　灰色棉裤。

　　背着包。

　　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

　　大概察觉到动静，

　　沈予安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正好碰上。

　　林清禾脚步微微慢了一下。

　　平时在学校，

　　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校服。

　　现在突然换成私服，

　　感觉好像也跟着变了一点。

　　沈予安本来就高。

　　今天又是一身简单的运动装，

　　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随性。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

　　却还是有种很干净的少年气。

　　沈予安也在看她。

　　林清禾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毛衫。

　　下面是简单的直筒长裤。

　　长发披在身后。

　　金丝圆框眼镜还是和平时一样。

　　颜色很简单。

　　可远远看过去，

　　就是很好看。

　　沈予安多看了两秒。

　　然后才走过去。

　　“早。”

　　林清禾笑。

　　“早。”

　　“等很久？”

　　“没有。”

　　“我刚出来。”

　　沈予安点了一下头。

　　视线很快落到她旁边的行李上。

　　下一秒，

　　伸手。

　　“给我。”

　　林清禾一愣。

　　“什么？”

　　“行李。”

　　“我自己拿就行。”

　　“给我。”

　　“真的不用。”

　　林清禾往旁边躲了一下。

　　沈予安却比她快。

　　手一伸，

　　直接把行李接了过去。

　　动作干脆得像根本没打算跟她商量。

　　“沈予安。”

　　“嗯？”

　　“我自己可以拿。”

　　“我知道。”

　　“那你还拿？”

　　沈予安已经往前走。

　　林清禾只好跟上。

　　“这样很像我弱不禁风。”

　　沈予安回头看她一眼。

　　“没有啊。”

　　“你很有用。”

　　林清禾稍微满意一点。

　　下一秒，

　　沈予安补：

　　“特别是脑袋。”

　　“……”

　　林清禾停住。

　　沈予安嘴角已经扬起来。

　　“怎么不走？”

　　“你自己走。”

　　“生气了？”

　　“没有。”

　　“那走啊。”

　　林清禾看她手里自己的行李。

　　还是追上去。

　　“真的给我。”

　　“不要。”

　　“为什么？”

　　“就当我早上负重训练。”

　　“……”

　　“沈予安。”

　　“嗯。”

　　“你很奇怪。”

　　“谢谢。”

　　“我不是夸你。”

　　“没关系。”

　　林清禾拿她完全没办法。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沈予安忽然想起什么，

　　从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

　　“喏。”

　　林清禾低头。

　　一颗糖。

　　“干嘛？”

　　“给你。”

　　“为什么突然给糖？”

　　“先含着。”

　　沈予安把糖放进她手里。

　　“等下两个小时车程。”

　　“你平时不常坐那么久的巴士吧？”

　　“还好。”

　　“吃一点至少舒服点。”

　　林清禾看着掌心里的糖。

　　又抬头看她。

　　“你还准备这个？”

　　“顺手。”

　　沈予安答得特别自然。

　　当然没有说——

　　包里还有一整小袋。

　　糖果。

　　巧克力。

　　甚至连药膏和创可贴都准备好了。

　　林清禾没有继续问。

　　只是拆开包装。

　　把糖含进嘴里。

　　淡淡的甜味很快散开。

　　“甜吗？”

　　沈予安问。

　　“嗯。”

　　“什么味？”

　　林清禾看了一眼包装。

　　“海盐。”

　　沈予安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好吃。”

　　“你喜欢？”

　　“糖可以。”

　　她想了一下。

　　“巧克力就算了。”

　　“为什么？”

　　“太腻。”

　　林清禾笑。

　　“我还挺喜欢的。”

　　“我知道。”

　　话一出口，

　　两个人都稍微顿了一下。

　　林清禾转头。

　　“你怎么知道？”

　　沈予安面不改色。

　　“周奕辰之前问过。”

　　“……”

　　“我猜的。”

　　“哦。”

　　林清禾倒没多想。

　　两个人继续往前。

　　只是那颗海盐糖，

　　一路慢慢化在嘴里。

　　—————

　　八点五十左右，

　　他们已经到了顾知夏家附近。

　　还没真正走近巴士站，

　　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站在那里。

　　顾知夏今天穿了一件羊毛背心，

　　里面搭着长袖，

　　看起来很有冬天出门玩的感觉。

　　周奕辰则是一件简单T恤加外套，

　　背着包站在旁边。

　　最先发现她们的是顾知夏。

　　隔得还老远，

　　她已经开始挥手。

　　“这里——！”

　　“沈予安！”

　　“清禾！”

　　声音大得根本不用担心认错人。

　　林清禾忍不住笑。

　　沈予安则一脸习以为常。

　　“她怕我们看不到？”

　　“可能。”

　　等两个人走近以后，

　　顾知夏原本还在兴奋地跟林清禾讲话。

　　“你们挺快——”

　　话说到一半。

　　她的目光忽然往下一移。

　　停在沈予安手里的行李。

　　又看看林清禾。

　　再看看沈予安。

　　“欸。”

　　沈予安：“？”

　　“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沈予安面无表情。

　　“我一直很贴心。”

　　顾知夏：“……”

　　周奕辰：“……”

　　林清禾倒是低头笑了一下。

　　顾知夏立刻把自己的行李往沈予安那边一推。

　　“那我的也给你。”

　　周奕辰反应很快。

　　“还有我的。”

　　沈予安慢慢抬头。

　　看着面前两个人。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非常温和。

　　顾知夏一看就觉得不妙。

　　果然。

　　下一秒。

　　沈予安：

　　“要不我直接帮你们拿到半山？”

　　顾知夏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然后到山顶——”

　　沈予安继续笑。

　　“一脚全部踢下去。”

　　顾知夏：“……”

　　周奕辰：“……”

　　“沈予安！”

　　顾知夏立刻抱住林清禾的手臂。

　　“你看她！”

　　“这个人怎么这么恶毒！”

　　沈予安：

　　“刚才不是还要我帮你？”

　　“我收回！”

　　顾知夏抱着林清禾控诉。

　　“她偏心。”

　　“以前我认识她那么久，也没见她主动帮我拿。”

　　沈予安：“你有手。”

　　“清禾也有啊！”

　　“她第一次来。”

　　“这跟拿行李有什么关系？”

　　“有。”

　　“有什么？”

　　沈予安懒得解释。

　　“我说有就有。”

　　顾知夏：“……”

　　她转头看林清禾。

　　“你看。”

　　“她现在已经开始不讲道理了。”

　　林清禾忍着笑。

　　“我说过不用的。”

　　“她自己拿走了。”

　　顾知夏立刻：

　　“听见没有？”

　　沈予安：“没听见。”

　　“……”

　　林清禾终于笑出声。

　　周奕辰站在旁边，

　　看着这几个人刚见面不到三分钟就闹成这样。

　　最后只剩一句：

　　“车来了。”

　　?

　　几个人同时回头。

　　巴士正从路口慢慢驶过来。

　　刚才还在吵的顾知夏一下忘了投诉沈予安。

　　“来了来了。”

　　车停稳。

　　几个人先把比较大的行李放好。

　　然后一起上车。

　　顾知夏早就计划好了位置。

　　最后一排刚好四个座位挨在一起。

　　从左到右——

　　周奕辰。

　　顾知夏。

　　沈予安。

　　林清禾。

　　“完美。”

　　顾知夏一坐下就宣布。

　　周奕辰看她。

　　“哪里完美？”

　　“我们四个刚好一排啊。”

　　“那你为什么坐中间？”

　　“我喜欢。”

　　“……”

　　沈予安已经坐好。

　　林清禾在靠窗的位置。

　　她第一次坐这条路线，

　　上车以后还顺手往窗外看了一会儿。

　　沈予安注意到。

　　“等下出了市区会好看一点。”

　　林清禾转头。

　　“你坐很多次了？”

　　“嗯。”

　　“以前经常跟知夏去。”

　　顾知夏马上从旁边插话。

　　“我都说她是荣誉住户。”

　　沈予安：“你闭嘴。”

　　“哈哈哈哈。”

　　车缓缓启动。

　　四个人的第一次旅行，

　　也就这样真正开始了。

　　刚开始的半个小时，

　　最后一排几乎没有安静过。

　　顾知夏最兴奋。

　　一路都在说到了以后要先干什么。

　　“先放东西。”

　　“然后带你们看民宿。”

　　“下午如果天气好可以去附近走走。”

　　周奕辰：

　　“不是明天才爬山？”

　　“明天是正式爬。”

　　“今天只是散步。”

　　“有什么区别？”

　　“强度。”

　　“……”

　　林清禾坐在旁边听。

　　偶尔问一句。

　　沈予安则时不时拆顾知夏的台。

　　“她说的十分钟一般是二十分钟。”

　　顾知夏：

　　“哪有？”

　　“你上次说很近。”

　　“本来就很近。”

　　“走了四十分钟。”

　　“那是你走得慢。”

　　沈予安：“？”

　　“我走得慢？”

　　眼看两个人又要开始，

　　林清禾已经笑得停不下来。

　　可再兴奋，

　　两个小时的车程还是两个小时。

　　大约半小时以后，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顾知夏。

　　她前一秒还在说话。

　　后一秒声音越来越小。

　　没多久，

　　彻底安静。

　　周奕辰转头看她。

　　“睡了？”

　　没有回应。

　　下一秒，

　　顾知夏的脑袋已经随着车身轻轻一晃。

　　直接往旁边倒。

　　不偏不倚。

　　压在沈予安右边肩膀。

　　沈予安：“……”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非常嫌弃地用肩膀顶了两下。

　　“顾知夏。”

　　没反应。

　　“喂。”

　　还是没反应。

　　顾知夏睡得极其安稳。

　　像刚才那个一路讲话的人根本不是她。

　　沈予安沉默两秒。

　　最后放弃。

　　“算了。”

　　周奕辰看得想笑。

　　“你不是挺贴心？”

　　沈予安冷冷看他。

　　“你要不要跟她换？”

　　周奕辰马上转回去。

　　“不了。”

　　车继续往前。

　　窗外的建筑渐渐少下来。

　　视野开始变得开阔。

　　林清禾原本还靠着窗看风景。

　　可昨晚一点多才睡。

　　早上七点半又起来。

　　最开始靠期待撑着的精神，

　　在巴士规律的晃动里一点一点散掉。

　　眼皮越来越沉。

　　她自己甚至都没有发现。

　　只是原本看着窗外的视线慢慢失去焦点。

　　然后闭上。

　　沈予安也有点困。

　　正低头看手机。

　　忽然感觉左边肩膀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她没在意。

　　过了几秒。

　　那点重量又靠近了一些。

　　沈予安动作停住。

　　慢慢转过脸。

　　林清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头轻轻靠在她的左肩。

　　长发顺着肩侧落下来。

　　金丝圆框眼镜还戴着。

　　大概因为睡得不算特别熟，

　　最开始只是很轻地碰着。

　　随着车子往前晃，

　　才一点一点靠稳。

　　沈予安安静下来。

　　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叫醒。

　　也没有像刚才对顾知夏那样用肩膀把人顶开。

　　反而很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背往后靠。

　　肩膀放松。

　　尽量让林清禾靠得舒服一点。

　　动作很轻。

　　慢得几乎没有声音。

　　顾知夏还压在她另一边。

　　一个左边。

　　一个右边。

　　沈予安被夹在中间，

　　本来应该很难受。

　　可她只是先嫌弃地看了右边一眼。

　　再侧头看看左边。

　　最后居然就这么坐着没动。

　　巴士又经过一个转弯。

　　林清禾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

　　沈予安下意识把肩膀往她那边稳了一点。

　　人没有醒。

　　她这才重新松下来。

　　也不知道昨晚几点睡的。

　　沈予安忽然想。

　　明明还让自己早点睡。

　　结果看样子，

　　她自己才是没睡够的那个。

　　她低头。

　　林清禾熟睡的时候和平时很不一样。

　　没有写题时那种专注。

　　也没有平常听别人讲话时安安静静的神情。

　　眼睛闭着。

　　整个人都软下来了一点。

　　看起来比平时更没有防备。

　　沈予安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说过——

　　眼睛很容易泄露情绪。

　　可现在看不到眼睛。

　　好像反而更安静。

　　她看了几秒。

　　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又盯着人家看太久。

　　于是把目光转回前面。

　　耳边只剩下巴士行驶的声音。

　　车窗外的城市已经越来越远。

　　山的轮廓一点一点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沈予安没有动。

　　只是把手机声音调低。

　　又把屏幕暗了一点。

　　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任由林清禾靠在自己的肩上继续睡。

　　她想——

　　反正还有很久。

　　让她睡吧。

　　而属于四个人的第一次旅行，

　　也正随着这辆巴士，

　　一点一点驶向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