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19、应允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应允

　　“其实……”

　　“是有一点事情。”

　　电话另一边安静下来。

　　沈予安没有追问。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顺口接一句什么。

　　只是等着。

　　林清禾低着头，手指还轻轻捏着书页的一角。

　　过了一会儿，

　　才慢慢开口。

　　“寒假的时候，我一般都会去档口帮忙。”

　　沈予安一顿。

　　“档口？”

　　“嗯。”

　　“我爸妈都是做小贩的。”

　　林清禾说得很平静。

　　“平时他们自己顾。”

　　“寒假靠近过年的时候会比较忙，我妈一般都会让我过去帮忙。”

　　沈予安握着手机。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具体地听林清禾说家里的事情。

　　她以前只知道清禾父母做生意。

　　至于做什么、假期怎么过，

　　清禾很少主动提。

　　顾知夏说起家里，总有讲不完的事情。

　　民宿哪里又坏了。

　　她爸爸又让她帮什么忙。

　　妈妈最近又买了什么奇怪的摆设。

　　周奕辰偶尔也会抱怨父母管得多。

　　至于沈予安自己，

　　更简单。

　　妈妈常年在国外。

　　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在家。

　　说起家庭生活，反而没多少能讲的。

　　林清禾则一直都是那个听别人说得更多的人。

　　现在沈予安才知道，

　　原来她过去很多个寒假，

　　并不是在家休息。

　　而是在档口帮忙。

　　“很忙吗？”

　　沈予安问。

　　“还好。”

　　“有时候人比较多。”

　　林清禾停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没有我就忙不过来。”

　　“我爸妈自己也可以。”

　　“只是我妈已经习惯让我去帮。”

　　沈予安听着。

　　“那你不去呢？”

　　林清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会觉得……”

　　“反正我放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与其在家，不如去档口帮忙。”

　　沈予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可是放假不是本来就可以休息？”

　　林清禾笑了一点。

　　“也可以帮家里啊。”

　　“我知道。”

　　沈予安下意识说。

　　“我不是说不能帮。”

　　她停了一下。

　　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听见那句“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心里忽然有一点不舒服。

　　放假在家看书也好。

　　睡觉也好。

　　什么都不做也好。

　　不都是她自己的时间吗？

　　怎么就变成了——

　　既然没事，

　　那就应该去帮忙。

　　但沈予安没有直接评价林清禾的妈妈。

　　她知道自己不了解别人家的全部情况。

　　只是换了个问题。

　　“那你自己想去档口吗？”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两秒。

　　“不讨厌。”

　　沈予安：

　　“……”

　　“那就是不想。”

　　林清禾有些无奈。

　　“哪有这样理解的？”

　　“那你说想不想。”

　　“……”

　　这次，

　　林清禾没有马上回答。

　　以前她其实从来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家里需要她帮忙。

　　那就去。

　　爸爸妈妈每天做生意确实很辛苦。

　　她多做一点，

　　他们就能轻松一点。

　　从小到大，她也早就习惯了。

　　妈妈性格强一些。

　　很多事情习惯直接替她安排。

　　家里的注意力又常常更多落在妹妹身上。

　　林清禾很早就学会了不去要求太多。

　　零用钱很少。

　　想买的东西，就用自己留下来的压岁钱。

　　后来成绩越来越好，

　　学校有奖学金，

　　她能自己支配的钱才慢慢多了一点。

　　所以只要不是真的很重要，

　　很多事情她都不会开口争。

　　寒假去档口帮忙，

　　对她来说也一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直到今年。

　　林清禾低下眼。

　　“以前没觉得怎么样。”

　　“反正寒假也没有特别想去哪里。”

　　“去帮几天忙也没关系。”

　　沈予安安静地听着。

　　“那今年呢？”

　　林清禾顿住。

　　过了片刻，

　　才轻声说：

　　“今年……”

　　“我想去。”

　　很轻的一句话。

　　沈予安却一下没出声。

　　林清禾继续道：

　　“知夏下午提的时候，我其实挺期待的。”

　　“我也没去过她家民宿。”

　　“而且……”

　　她声音稍微停了一下。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

　　沈予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

　　刚才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闷，

　　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去啊。”

　　“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

　　林清禾笑。

　　“先问家里。”

　　“我妈多半不会同意。”

　　“因为档口？”

　　“嗯。”

　　“还有……”

　　她迟疑了一下。

　　“她应该也会觉得没必要为了出去玩花钱。”

　　这一句话出来以后，

　　沈予安忽然明白了下午林清禾眼里那点一闪而过的犹豫。

　　原来不只是“家里让不让去”。

　　还有钱。

　　顾知夏家就是民宿。

　　住自然不用花钱。

　　可来回的交通、吃东西，出去走走，总归还是有开销。

　　这些东西，

　　沈予安下午根本没有考虑过。

　　因为对她来说，

　　从来不是一个需要提前考虑的问题。

　　妈妈虽然常年不在身边，

　　但物质上几乎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零花钱够用。

　　画材要买就买。

　　生活上的东西也从来不缺。

　　甚至很多时候，

　　她自己觉得差不多就行，

　　妈妈反而会让她买好一点的。

　　所以顾知夏说：

　　“要不要去我家民宿？”

　　沈予安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

　　去啊。

　　有什么不能去的？

　　现在她才第一次发现，

　　同样一句“出去玩”，

　　落在林清禾那里，

　　中间居然还隔着这么多事情。

　　家里要不要帮忙。

　　妈妈会不会同意。

　　会花多少钱。

　　值不值得。

　　沈予安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点闷。

　　甚至有一点酸酸的。

　　她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感觉。

　　只是突然很不喜欢林清禾总是这么“懂事”。

　　好像什么事情到了她这里，

　　第一反应永远不是——

　　我想不想。

　　而是——

　　会不会麻烦别人。

　　家里需不需要我。

　　要不要花钱。

　　是不是算了比较好。

　　沈予安抿了一下唇。

　　“清禾。”

　　“嗯？”

　　“钱你不用担心。”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不行。”

　　沈予安：“……”

　　“我都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又会读心？”

　　“这不用读。”

　　林清禾语气很认真。

　　“如果你是想说帮我出，不行。”

　　“为什么？”

　　“哪有出去玩让朋友帮自己付钱的。”

　　“为什么没有？”

　　“沈予安。”

　　“嗯。”

　　“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

　　沈予安靠在椅背上，

　　盯着自己的桌面。

　　想了两秒。

　　“不管。”

　　“……”

　　林清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

　　“我没听见。”

　　“沈予安。”

　　“信号不好。”

　　“……”

　　“喂？”

　　“你不要装。”

　　“滋啦滋啦。”

　　“……”

　　林清禾被她气得又想笑。

　　“刚才是谁说打电话比较容易观察情绪？”

　　“现在突然信号不好？”

　　沈予安十分坦然。

　　“选择性不好。”

　　“你怎么这样。”

　　“我一直这样。”

　　“……”

　　好像还挺有道理。

　　不对。

　　根本没有道理。

　　?

　　林清禾无奈地靠在床头。

　　“我自己有钱。”

　　“奖学金还有以前存下来的压岁钱都还有。”

　　“如果家里同意，我自己可以出。”

　　“不行。”

　　这次换沈予安拒绝得很快。

　　“为什么？”

　　“你那个钱存很久了吧？”

　　“那也是拿来用的啊。”

　　“可以买书。”

　　“我已经有很多书了。”

　　“那就继续存。”

　　“你怎么比我还会安排我的钱？”

　　沈予安停了一下。

　　好像确实没有立场。

　　于是开始认真给自己找一个立场。

　　想了半天。

　　忽然灵光一闪。

　　“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林清禾愣住。

　　“什么？”

　　“生日礼物。”

　　“……”

　　“我生日还没到。”

　　“快了。”

　　“还有一段时间。”

　　“提前送不行？”

　　林清禾一下被她问得没话。

　　沈予安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很好。

　　“而且之前你帮我这么多。”

　　“外语也一直是你在教。”

　　“我请你出去玩几天怎么了？”

　　“你也教我数学和科学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

　　沈予安卡了一下。

　　她当然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最后只能强行得出结论：

　　“反正不一样。”

　　林清禾：“……”

　　“你这是耍赖。”

　　“嗯。”

　　“……”

　　承认得实在太快。

　　林清禾甚至不知道怎么继续反驳。

　　“而且我们住知夏家。”

　　沈予安已经开始一本正经地算。

　　“又不用住宿费。”

　　“就是交通和吃东西。”

　　“没多少钱。”

　　“我来就行。”

　　林清禾还是坚持：

　　“不行。”

　　沈予安：“听不到。”

　　“沈予安。”

　　“嗯？”

　　“还装？”

　　“你说什么？”

　　林清禾终于被她逗笑。

　　“你真的很无赖。”

　　沈予安自己也笑了一声。

　　“那你就当我无赖。”

　　“反正这次你先不要想钱。”

　　“先去问家里。”

　　林清禾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沈予安顿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继续闹。

　　“不同意的话……”

　　她本来想说，

　　那我想办法。

　　可那毕竟是林清禾的家事。

　　不是她说想办法就真的能解决。

　　所以最后只说：

　　“那也没关系。”

　　“以后还有机会。”

　　“但是你不是说你想去吗？”

　　电话另一边安静下来。

　　沈予安接着道：

　　“那就先去问。”

　　“至少不要自己还没问，就先替他们说不行。”

　　这句话很轻。

　　林清禾却听了很久。

　　她确实很习惯这样。

　　妈妈大概不会同意。

　　会觉得浪费钱。

　　会说档口需要人。

　　于是她还没有真正开口，

　　心里已经先替所有人把答案想好了。

　　“不行”。

　　“算了”。

　　“下次吧”。

　　可这次，

　　她确实想去。

　　林清禾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

　　沈予安立刻：

　　“你现在问？”

　　“嗯。”

　　“现在？”

　　“他们还没睡。”

　　“哦。”

　　说完以后，

　　沈予安自己反而有一点紧张。

　　“那你去吧。”

　　“嗯。”

　　林清禾正准备挂电话。

　　又听见她叫：

　　“等一下。”

　　“怎么了？”

　　沈予安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慢慢说。”

　　“不要跟他们吵。”

　　林清禾笑了一点。

　　“我不会吵架。”

　　“我知道。”

　　“所以才叫你慢慢说。”

　　“嗯。”

　　“那我先挂了？”

　　“好。”

　　林清禾停了一下。

　　“等我消息。”

　　沈予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嗯。”

　　“我等你。”

　　电话挂断以后，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林清禾坐在床边。

　　没有马上出去。

　　她其实很少为了“出去玩”这种事情去跟父母商量。

　　过去遇到类似的邀请，

　　如果时间不方便，

　　她多半会直接拒绝朋友。

　　如果妈妈已经安排她去档口，

　　那就更不会再问。

　　因为她知道结果大概是什么。

　　可今天，

　　她第一次不太想就这样算了。

　　顾知夏说：

　　“就我们四个。”

　　周奕辰说：

　　“我应该可以。”

　　沈予安则看着她，

　　什么都没催。

　　晚上却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没说出口的顾虑。

　　林清禾低头看了看手机。

　　聊天页面还停在刚才的通话记录。

　　她忽然又想起沈予安说：

　　你不是说你想去吗？

　　其实只是一句话。

　　却让她第一次觉得，

　　“我想去”，

　　好像本身也可以成为一个理由。

　　林清禾坐了一会儿。

　　终于起身。

　　走出房间。

　　来到父母门前。

　　抬手。

　　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

　　“谁？”

　　“爸，是我。”

　　几秒以后，

　　门打开。

　　林爸爸站在里面。

　　看见她还没睡，有些意外。

　　“怎么了？”

　　林清禾站在门口。

　　“我有件事……”

　　“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林爸爸看了她一眼，

　　让开位置。

　　“进来说。”

　　林妈妈正在整理第二天档口要用的东西。

　　桌上放着一些账单和采购单。

　　林清禾进去以后，

　　她抬头问：

　　“什么事？”

　　真正坐下来以后，

　　原本已经在房间里想好的话还是卡了一下。

　　“就是……”

　　“我们考完了。”

　　林妈妈：“我知道。”

　　“寒假的时候，我几个朋友想约我出去玩几天。”

　　林妈妈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去哪里？”

　　“知夏家里有民宿。”

　　“在半山。”

　　“我们想过去住几天。”

　　“几天？”

　　“大概三四天。”

　　“谁去？”

　　“知夏、予安、奕辰，还有我。”

　　听见有男同学，

　　林妈妈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林清禾很快补充：

　　“是知夏家自己经营的民宿。”

　　“她爸爸妈妈也会在那里。”

　　“不是我们自己跑去外面住。”

　　林爸爸听了一会儿。

　　“知夏就是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

　　“嗯。”

　　“予安我也见过几次。”

　　“嗯。”

　　林爸爸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后。”

　　“过年前回来。”

　　林爸爸倒没有马上表现出反对。

　　林妈妈却已经说：

　　“不用了吧。”

　　林清禾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紧。

　　和预想中几乎一样。

　　“为什么？”

　　“寒假档口不是要帮忙？”

　　林妈妈看着她。

　　“越靠近过年越忙。”

　　“以前你不是都会来吗？”

　　林清禾点头。

　　“我可以其他时间去。”

　　“就三四天。”

　　“几天也是几天。”

　　林妈妈皱眉。

　　“而且出去不用花钱？”

　　“住不要钱，吃东西、坐车不用？”

　　“好好一个寒假，在家休息或者来档口帮忙就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跑出去？”

　　林清禾安静下来。

　　这些话她其实都猜到了。

　　甚至连顺序都差不多。

　　以前如果说到这里，

　　她大概已经会低下头。

　　“哦。”

　　然后不去了。

　　可这一次，

　　她没有马上答应。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林妈妈见她没说话，

　　又准备继续整理东西。

　　林清禾却忽然开口。

　　“可是我想去。”

　　林妈妈动作停住。

　　连林爸爸都看了过来。

　　林清禾心里其实很紧张。

　　可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转来这里以后，跟他们认识差不多一个学期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

　　“我真的想去。”

　　没有顶嘴。

　　也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第一次，

　　很明确地把自己的想法放到了他们面前。

　　林妈妈看着她。

　　“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

　　“为什么一定要这次？”

　　林清禾被问住了一瞬。

　　为什么一定要这次？

　　她好像也讲不出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原因。

　　寒假以后还有暑假。

　　今年以后还有明年。

　　民宿也不会突然消失。

　　可就是因为这样，

　　她以前才总是会想——

　　下次也可以。

　　以后也可以。

　　这次算了。

　　然后一个“下次”，

　　总还能等到另一个“下次”。

　　林清禾慢慢抬起眼。

　　“因为这次我想去。”

　　还是同一个答案。

　　却比第一次更确定。

　　房间安静下来。

　　林爸爸忽然笑了一下。

　　“想去就让她去吧。”

　　林妈妈转头。

　　“档口怎么办？”

　　“档口不是还有我？”

　　“她平时也帮不少了。”

　　林爸爸语气一向温和。

　　“寒假这么长。”

　　“出去三四天而已。”

　　“又不是整个假期都不回来。”

　　林妈妈显然不太赞同。

　　“你就是她说什么都好。”

　　林爸爸也没跟她争。

　　只是笑着说：

　　“孩子跟同学出去几天，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

　　“她来这个学校也才第一个学期。”

　　“难得交到几个玩得好的朋友。”

　　“朋友也很重要。”

　　林清禾坐在旁边。

　　没有插话。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一点。

　　林爸爸又问：

　　“钱呢？”

　　林清禾顿了一下。

　　脑子里瞬间出现沈予安刚才那句——

　　钱你不用管。

　　她当然不准备真的完全让沈予安出。

　　但现在如果说是朋友要帮她付，

　　妈妈大概率只会更加不同意。

　　所以她只说：

　　“我自己有存一点。”

　　“住宿不用钱。”

　　“应该不会花很多。”

　　林妈妈：

　　“你那些奖学金就拿去玩？”

　　林清禾刚想回答。

　　林爸爸已经说：

　　“她自己的钱，偶尔出去一次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够，我再给她一点。”

　　林清禾马上摇头。

　　“不用了。”

　　“我够。”

　　林妈妈看着两个人，

　　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沉默了一阵。

　　才问：

　　“几号去？”

　　林清禾眼睛一下亮了。

　　“一个星期后。”

　　“三四天就回来。”

　　“不能到时候又突然说多住几天。”

　　“不会。”

　　“到了要发消息。”

　　“嗯。”

　　“晚上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

　　“山上冷，衣服带够。”

　　“嗯。”

　　“还有——”

　　林爸爸忍不住笑。

　　“行了。”

　　“你再说下去，她现在就得开始收行李。”

　　林妈妈瞪他一眼。

　　“我不说她到时候忘了。”

　　林清禾低下头。

　　终于没忍住笑。

　　以前觉得有一点唠叨的话，

　　今晚听起来却一点都不烦。

　　因为她知道——

　　这就是答应了。

　　—————

　　另一边。

　　沈予安远没有自己刚才在电话里表现得那么淡定。

　　挂掉电话以后，

　　她本来打算继续画画。

　　铅笔拿起来。

　　画了两笔。

　　停住。

　　看手机。

　　没有消息。

　　又画两笔。

　　再看。

　　还是没有。

　　沈予安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

　　告诉自己：

　　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才刚去问。

　　总不能两分钟就出来。

　　过了一会儿。

　　她又把手机翻回来。

　　没消息。

　　“……”

　　怎么这么久？

　　她第一次觉得，

　　十几分钟原来也能这么长。

　　平时和林清禾通话，

　　半个小时好像一下就过去。

　　现在她甚至觉得，

　　墙上的钟是不是坏了。

　　沈予安又等了一会儿。

　　开始忍不住想。

　　是不是妈妈不同意？

　　会不会说得不开心？

　　林清禾会不会又说：

　　“没关系。”

　　然后就算了。

　　想到这里，

　　刚才听她说家里事情时那种闷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打开聊天框。

　　打字。

　　【怎么样？】

　　看了一会儿。

　　删掉。

　　又打：

　　【问了吗？】

　　还是删。

　　这样好像显得她比林清禾本人还急。

　　沈予安把手机放下。

　　决定不催。

　　大概一分钟以后，

　　又拿起来。

　　“……”

　　还是没有。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聊天页面上方忽然出现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沈予安几乎瞬间坐直。

　　手比脑子快。

　　【怎么样？】

　　紧接着：

　　【答应了吗？】

　　两条发出去以后，

　　她才突然发现——

　　林清禾甚至还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发。

　　沈予安：“……”

　　算了。

　　发都发了。

　　另一边，

　　林清禾刚刚回到房间。

　　才打开聊天框，

　　两条消息就先后跳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看着屏幕，

　　嘴角慢慢弯起来。

　　刚才电话里是谁说——

　　“慢慢说。”

　　“别急。”

　　结果自己才刚显示一个“正在输入”，

　　她已经急成这样。

　　傻乎乎的。

　　林清禾坐到床边。

　　心情刚刚放松下来，

　　忽然难得起了一点坏心思。

　　她慢慢打字。

　　【嗯……】

　　沈予安盯着那个省略号。

　　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

　　第二条出现。

　　【家里还是没办法同意让我去。】

　　再一条。

　　【抱歉。】

　　沈予安盯着屏幕。

　　刚才还因为看到“正在输入”而亮起来的心情，

　　像一下掉了下去。

　　空了一块。

　　很明显。

　　明显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么失望？

　　可下一秒，

　　她又立刻想到——

　　林清禾应该比自己更失望。

　　所以不能表现出来。

　　沈予安安静了一会儿。

　　才回复。

　　【没事。】

　　【这次不行就下次。】

　　想了想，

　　又补上：

　　【以后还有很多假期。】

　　【肯定还有机会。】

　　消息发出去以后，

　　沈予安靠回椅背。

　　嘴上说得很轻松。

　　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下午顾知夏提旅行以后，

　　她其实已经不知不觉想了不少东西。

　　想着带林清禾去走自己和顾知夏以前爬过的山路。

　　想着晚上民宿外面的风很凉。

　　想着顾知夏一定会闹着大家打牌。

　　甚至想着林清禾第一次到那里，

　　会不会喜欢那片夜景。

　　现在这些画面里，

　　好像突然就少了一个人。

　　沈予安盯着聊天框。

　　最后还是告诉自己——

　　算了。

　　以后再去就是。

　　林清禾看着她发来的几句话，

　　忽然有一点后悔刚才逗她。

　　沈予安甚至一句失望的话都没说。

　　第一反应反而是在安慰她。

　　林清禾抿着唇，

　　很快结束了这场恶作剧。

　　【逗你的。】

　　沈予安：“？”

　　下一条紧接着出现。

　　【他们同意了。】

　　沈予安盯着手机。

　　两秒。

　　三秒。

　　【？】

　　【林清禾。】

　　【你骗我？？】

　　林清禾终于笑出了声。

　　【嗯。】

　　沈予安：“……”

　　还敢承认。

　　她低头在表情包里翻了半天。

　　最后直接丢过去一只炸毛到快竖起来的猫。

　　配字只有两个：

　　暴怒。

　　林清禾看见，

　　笑得更厉害。

　　【对不起。】

　　沈予安秒回：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对不起。】

　　【你是不是在笑？】

　　林清禾：

　　【没有。】

　　【我不信。】

　　【你又看不到。】

　　沈予安停了一下。

　　【看不到也知道。】

　　林清禾望着这句话。

　　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

　　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沈予安现在的样子。

　　大概正一脸气呼呼地看着手机。

　　如果自己现在就在她面前——

　　说不定会被她伸手捏一下脸。

　　然后问：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皮？”

　　林清禾想着想着，

　　忽然觉得耳朵有一点热。

　　她很快把那个画面丢开。

　　沈予安那边倒是已经从“被骗”的愤怒里恢复得差不多了。

　　被林清禾这么一折腾，

　　刚才空下去的地方，

　　也像一下重新填了回来。

　　甚至比之前还更满一点。

　　她重新发消息。

　　【对了。】

　　【要不要去群里告诉知夏？】

　　【她还要跟她爸妈安排房间。】

　　林清禾这才想起来。

　　【啊对。】

　　【我现在说。】

　　她退出私聊。

　　点开四个人的群。

　　上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顾知夏发的：

　　【寒假旅行暂定一个星期后！！！】

　　下面还跟着一句：

　　【所有人回家请示！！！】

　　林清禾看着三个感叹号，

　　忍不住笑。

　　然后艾特她。

　　【@顾知夏寒假出游那个，我没问题。】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

　　顾知夏直接出现。

　　【好耶！！！！】

　　【清禾可以！！！】

　　【那就齐了！！！】

　　林清禾：“……”

　　感叹号比下午还多。

　　紧接着，

　　周奕辰也冒出来。

　　【我这边也没问题。】

　　顾知夏：

　　【你们为什么都在线】

　　周奕辰：

　　【手机就在手上。】

　　顾知夏：

　　【予安不用问。】

　　【她每个长假都快把我家民宿当第二个家了。】

　　沈予安：

　　【？】

　　【你家房产证写我名字了？】

　　顾知夏：

　　【可以给你颁发荣誉住户证。】

　　沈予安：

　　【谢谢，不需要。】

　　周奕辰：

　　【所以一个星期后？】

　　顾知夏：

　　【对！】

　　【我明天跟我爸妈确定房间。】

　　【然后我们再说怎么去。】

　　【还有爬山！！！】

　　周奕辰：

　　【一定要爬？】

　　顾知夏：

　　【你去半山民宿不爬山干嘛？】

　　沈予安：

　　【他可能准备换个地方睡三天。】

　　周奕辰：

　　【其实也不是不行。】

　　顾知夏：

　　【不行。】

　　【我拒绝没有灵魂的游客。】

　　群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林清禾坐在床边，

　　一条一条往下看。

　　刚才敲父母房门前的紧张，

　　好像终于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里一点一点散掉。

　　一个星期以后。

　　那个下午还充满不确定的计划，

　　现在真的变成了一件会发生的事情。

　　她要和他们一起出去。

　　第一次。

　　?

　　看了一会儿，

　　林清禾忽然退出群聊。

　　重新点回沈予安的聊天框。

　　那只炸毛小猫还停在那里。

　　她看着看着，

　　又笑了一下。

　　【予安。】

　　那边很快回复。

　　【干嘛。】

　　两个字。

　　明显还在装生气。

　　林清禾：

　　【谢谢。】

　　这一次，

　　沈予安隔了一会儿才回。

　　【谢什么？】

　　林清禾看着屏幕。

　　其实可以谢很多。

　　谢谢她下午看见了那一点连自己都想藏起来的犹豫。

　　谢谢她晚上还记得。

　　谢谢她没有在听见家里的情况以后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也谢谢她在自己还没真正鼓起勇气以前，

　　先告诉她——

　　你不是说你想去吗？

　　可这些话，

　　林清禾最后都没有写。

　　只是回：

　　【就是谢谢。】

　　沈予安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哦。】

　　然后：

　　【那到时候玩开心一点就行。】

　　林清禾看见以后，

　　指尖停了一下。

　　【你也是。】

　　很快。

　　【当然。】

　　【我又不是第一次去。】

　　林清禾：

　　【可是第一次我们一起去。】

　　消息发出去以后，

　　对面忽然安静了几秒。

　　沈予安看着那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第一次。

　　她们一起。

　　—————

　　一个寒假的小旅行，

　　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过三四天。

　　不会因此让谁的人生突然改变。

　　可对林清禾来说，

　　这大概是第一次——

　　她没有在听见“不用了吧”以后，

　　马上把自己的想法收回去。

　　她知道父母辛苦。

　　也依然愿意在其他时间去档口帮忙。

　　她没有因为想出去玩，

　　就突然变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只是这一次，

　　在那些“应该做”的事情之外，

　　她终于也替自己的“想要”，

　　留了一点位置。

　　一句很简单的——

　　可是我想去。

　　最后真的替她争来了一个答案。

　　而另一边。

　　沈予安终于把手机放下。

　　刚才等待消息时怎么都画不进去的草稿本，

　　重新被拉到面前。

　　她拿起铅笔。

　　画了几笔。

　　忽然又想起林清禾刚才骗自己的那两条消息。

　　还是有点气。

　　可想起她真的能一起去，

　　又忍不住笑。

　　一个星期。

　　以前明明觉得几天一下就过去。

　　现在却忽然觉得——

　　好像有一点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