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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做媒   解连环 ...

  •   解连环出生后,解府就没再清静过。

      沈灼还在月子里,吴老狗就隔三差五地来。头一回来,提了两只老母鸡。

      沈灼说:“五爷,你这是来看我,还是来看我能不能给你现杀只鸡?”

      吴老狗说:“看鸡。顺便看看你。”

      沈灼就骂他。吴老狗也不恼,蹲在摇篮边上,拿手指头去戳解连环的小脸。那孩子睡得沉,被他戳得皱了皱鼻子,倒也没醒。

      吴老狗压低声音说:“这小子真像解九。”

      沈灼说:“我生的,当然像他。”

      吴老狗说:“那不像你的地方多了。你瞧这鼻子,这嘴。没一样随你的野。”

      沈灼说:“你再说,我让你上外头喂狗去。”

      吴老狗就笑。

      解九不在。吴老狗更自在。他一会儿抱孩子,一会儿给孩子掖被角。那手忙脚乱的样子,比在狗场还累。

      沈灼就看着他。她忽然说:“五爷,你今年有三十几了?”

      吴老狗说:“三十二。怎么,嫌我老?”

      沈灼说:“你三十二了,不想着成个家,老往我这儿跑什么。”

      吴老狗说:“我来看我干儿子。”

      沈灼说:“他还没认你呢。你就一口一个干儿子。”

      吴老狗说:“迟早得认。我先把名占上。”

      沈灼就笑。

      沈灼没再往下说。她心里有数。吴老狗这条光棍,该成家了。沈灼不说,因为她还没想好该给他找个什么样的人。

      沈灼只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她跟吴老狗说:“你以后来,少空手。我这府里,现在两张嘴。”

      吴老狗说:“三张。阿豆不是嘴?”

      沈灼说:“阿豆能自己出去吃。”

      吴老狗就笑。那笑声很大。解连环被吵醒了,小嘴一瘪。

      沈灼“嘘”了一声。吴老狗忙捂住自己的嘴。可那孩子已经被吵醒了。他睁开眼,黑亮亮的两只眼睛,望着吴老狗。

      吴老狗愣了。

      沈灼说:“完了。你把他弄醒了。你哄。”

      吴老狗哪会哄孩子。他只会干瞪眼。

      沈灼看不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吴老狗就站在旁边,搓着手。

      沈灼说:“五爷,你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光站着。”

      吴老狗说:“那我还能干什么?”

      沈灼说:“抱啊。”

      吴老狗说:“我不敢。他太小了。”

      沈灼就笑。她忽然觉得,吴老狗这个人,看着粗,其实比谁都软。他喜欢孩子。他也适合有家。

      沈灼那一刻就下了决心。她得给吴老狗做个媒。不是为了解九。也不是为了九门。是为了吴老狗。

      这个人,该有人给他热饭了。

      沈灼把这事藏在心里。她先看。长沙城里,家世清白的姑娘不少。沈灼认得一些。可看来看去,总差一点。

      不是太静。就是太浮。

      沈灼自己也说不清。她只知道,吴老狗这个人,不能配一个太闷的。他本来心事就多。也不能配一个太闹的。他自己已经够闹了。

      得是个能稳住他,又不嫌他闹的。

      沈灼想到霍仙姑。可霍仙姑已经嫁人了。

      沈灼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她只在齐铁嘴的只言片语里,听过一些影子。

      齐铁嘴说:“五爷和七姑娘,当年也是有过一段的。可霍家那门槛,高得很。五爷再好,也入不了那门。”

      沈灼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起吴老狗每次提起狗时说“狗比人好”。

      沈灼现在明白,那不是玩笑。那是他给自己修的一道墙。

      沈灼想,得有个好女人,帮他把那墙拆了。

      沈灼便去问解九。

      解九正抱着解连环在书房里看账。沈灼进去。她没去抢孩子。她先坐下。

      解九抬头。

      沈灼说:“解九,五爷和霍仙姑的事,你知道多少?”

      解九翻账册的手没停。他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灼说:“我想给五爷说个媳妇。”

      解九这回停了。他抬头。

      沈灼说:“他今年三十二了。总不能再这么晃下去。”

      解九把解连环换到另一边。他说:“你想说什么。”

      沈灼说:“我想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人。若有,我不做这缺德事。若没有,我就给他找一个。”

      解九说:“你给他找,不如他自己找。”

      沈灼说:“他要是会自己找,能三十二了还光着?”

      解九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解连环往沈灼怀里一送。沈灼接了。孩子软乎乎的。沈灼“哎”了一声。

      解九说:“吴老狗和霍仙姑,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霍家还在长沙。两人好过。后来霍家要北迁。霍仙姑家里不点头。吴家使不上力。就散了。”

      沈灼说:“那他现在还记着吗?”

      解九说:“记不记着,也都是旧事了。霍仙姑已经嫁了人。他也该往下过。”

      沈灼点头。她说:“那就好。”

      解九看她。

      沈灼说:“你是不是有个人选?”

      解九不说话了。

      沈灼便凑过去。她拉他袖子:“解九,你是不是藏着个好人选,就是不肯说?”

      解九说:“没有。”

      沈灼说:“你这个人,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解九不看她。

      沈灼就伸手,去捏他脸。解九躲。

      沈灼说:“你都当爹了,还躲。”

      解九便不躲了。

      沈灼如愿捏了一下。不重。解九的脸,还是那副冷样子。可沈灼看得出来,他眼里有点无奈。

      沈灼说:“你是不是早就想过,把你解家哪个姐妹介绍给五爷?”

      解九这才说:“有一个。”

      沈灼眼睛一亮:“谁?”

      解九说:“我一位堂姑母的女儿。堂姑母外嫁给了长沙一户姓吴的人家。她这女儿,不姓解,随夫家姓吴。叫吴小绾。”

      沈灼一拍大腿:“也姓吴?跟五爷一个姓。这不是天赐的姻缘吗。”

      解九说:“只是同姓。”

      沈灼说:“那你这个表妹,人怎么样?”

      解九说:“端庄。温和。不是解家那些眼高于顶的人。”

      沈灼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解九说:“没想起来。”

      沈灼说:“你这个人,心里有数得很。”

      解九不说话了。

      沈灼说:“那你安排安排。请她来府里吃顿饭。我看看。五爷那边,我也去透透风。”

      解九说:“你真要当媒婆?”

      沈灼说:“我这是给九门添丁。”

      解九看她一眼。

      沈灼就笑。她说:“事成了,五爷就不会天天来烦你了。也不会隔三差五抱着狗往我这儿跑。”

      解九说:“随你。”

      沈灼便笑得更深。她知道,解九说“随你”,就是应了。

      沈灼又捏了解九一下。这回捏的是手指。解九没躲。他反过来,轻轻把沈灼作乱的手握住了。

      沈灼说:“你少用美男计。”

      解九说:“没用。”

      沈灼就笑。

      沈灼忽然觉得,她跟解九,竟也到了能商量着给别人做媒的时候了。这日子,真像那么回事。

      沈灼抱紧解连环。那孩子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沈灼低头看他。又抬头看解九。

      沈灼说:“解九,咱们这一家,会越过越好的。”

      解九“嗯”了一声。

      沈灼把脸靠在他肩上。解九没动。窗外,秋光正好。解府的老梅还没到开的时候。可沈灼觉得,这府里,已经比春天还热闹了。

      沈灼先去找了吴老狗。

      吴老狗正给一条黑背梳毛。那狗见沈灼来了,想扑。沈灼摆摆手。那狗又趴下了。

      沈灼说:“五爷,过两日来我府上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吴老狗说:“又去?解九不烦我?”

      沈灼说:“他敢。”

      吴老狗说:“那我可去了。吃什么?”

      沈灼说:“你来了就知道。给你补补。你一个人,平时准不好好吃饭。”

      吴老狗说:“我怎么没好好吃。我每顿都大鱼大肉。”

      沈灼说:“你那是猪油蒙了心。光吃油。不养人。”

      吴老狗说:“得。你比我奶奶还啰嗦。”

      沈灼笑。她蹲下来,看那条黑背。那黑背生得极壮,毛色油亮。

      沈灼说:“你这狗,比你会照顾自己。”

      吴老狗说:“那是。我天天给它梳。”

      沈灼说:“可这狗,也不能陪你一辈子。”

      吴老狗说:“怎么不能。狗有二十年命。我还不一定活得过它。”

      沈灼看他。吴老狗没抬头。

      沈灼说:“五爷,我不是咒你。我是想跟你说,这日子,不能总一个人过。”

      吴老狗梳毛的手停了。

      沈灼又说:“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这个人,面上闹,心里软。你不是不想有人陪。你是不敢。可你不能怕一辈子。”

      吴老狗没说话。

      沈灼也不逼。她站起来。她拍拍身上的狗毛。她说:“过两日来。我等你。”

      吴老狗说:“沈灼,你是不是给我找了什么人?”

      沈灼说:“你来了不就知道。”

      吴老狗看她。沈灼就笑。那笑,像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都不说。

      吴老狗也笑了。他笑得有些苦。他说:“行。我去。我倒要看看,你们两公婆葫芦里卖什么药。”

      沈灼说:“不是药。是饭。”

      吴老狗说:“鬼才信。”

      沈灼便不再说。她挥了挥手。

      吴老狗又弯下腰,继续给黑背梳毛。

      沈灼走到门口时,回头。吴老狗坐在院中。太阳照下来。他一个人,一条狗。

      沈灼看着,心里酸了一下。她想,这媒,她做定了。

      沈灼出了狗场。外头的天又高又蓝。

      沈灼想,吴小绾。这名字,她还没见人,已经觉得好了。吴小绾。吴老狗。连名姓都像该在一处。

      沈灼就笑。

      沈灼想,这大概也是命。沈灼如今也信命了。她信这些曲里拐弯的缘分。信一个人,走着走着,就遇见了另一个人。

      沈灼摸摸自己的肚子。早平了。可那里,曾住过解连环。

      沈灼想,这世上,能让人真正安定下来的,从来不是地方。是人。

      沈灼要吴老狗也有那个人。

      沈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了家。

      吴小绾来那日,沈灼早早就打点好了。

      她让刘嫂做了一桌极精致的菜。有清蒸鱼,有笋,有藕。

      沈灼自己又去东厢看了解连环。那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醒了就吃,吃了就睡。

      沈灼把他交给奶娘。她跟解九说:“今日你是主陪。我是副陪。”

      解九说:“你少说话。”

      沈灼说:“为什么?”

      解九说:“你话一多,吴小绾会不自在。”

      沈灼说:“你也太小看人了。我沈灼最会暖场。”

      解九说:“是。你最会。”

      沈灼就笑。她换了一身衣裳。半旧的青灰褂子,头发用银簪子松松挽着。

      沈灼说:“我这样行吗?”

      解九说:“行。”

      沈灼说:“你还没看。”

      解九说:“看了。”

      沈灼便不问了。她走到门口。

      吴小绾来了。周管家引进来的。那姑娘身量不高,脸圆圆的,眼睛大。穿一件浅杏色衫子。袖口绣了几朵极素的小花。

      她见了解九,先叫了声“九表哥”。又转向沈灼,叫了声“表嫂”。

      沈灼被这声“表嫂”叫得一愣。她还没习惯。沈灼就笑。她上前,亲亲热热地拉住吴小绾的手。

      沈灼说:“快别拘束。进来说。”

      吴小绾就跟着沈灼进去了。

      沈灼偷偷打量她。这姑娘长得不算顶美。可看着舒服。她说话不快,也轻。沈灼喜欢她。

      沈灼又想起吴老狗。那家伙,配这姑娘,真是好。

      沈灼心里已经乐了。她跟吴小绾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吴小绾渐渐也松了。她说她平日在家绣花,也帮母亲看铺子。

      沈灼说:“你还会看铺子?”

      吴小绾说:“会一些。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的药铺,我常去帮着盘账。”

      沈灼说:“那你比五爷强。他连自己的账都算不清。”

      吴小绾就低头笑。

      沈灼又说:“五爷这人,嘴坏,心好。等会儿他来了,你听他说狗。他那些狗,比命还金贵。”

      吴小绾说:“我也喜欢狗。”

      沈灼说:“那正好。等改日,让他带你去狗场。他那儿的狗,只认他。旁人去了,叫得厉害。可你若不怕,它们倒也不咬。”

      吴小绾点头。

      沈灼还想再说。解九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沈灼便收住了。她朝解九使了个眼色。解九像没看见。

      沈灼就在心里骂。这人,关键时候就会拆台。

      正说着,吴老狗来了。人还没进院,声先进了:“沈灼!我来了!饭好了没有?”

      沈灼笑着起身。吴小绾也站起来。解九没动。

      吴老狗迈进堂中,先看见解九,又看见沈灼,最后才看见吴小绾。他脸上的笑,一下就收住了。他停在门口。

      沈灼说:“五爷,这是解九的表妹。吴小姐。”

      吴老狗“哦”了一声。

      沈灼说:“吴小绾。”

      吴老狗又“哦”了一声。

      沈灼说:“你哑巴了?”

      吴老狗说:“吴小姐,我叫吴老狗。”

      他说这话时,声音竟比平时低了不少。沈灼差点没笑出来。

      吴小绾轻声说:“我听表嫂提过你。”

      吴老狗说:“她没说我坏话吧。”

      吴小绾说:“她说你爱狗。我也爱。”

      吴老狗眼睛一下亮了。他说:“真的?你不怕狗?”

      吴小绾说:“不怕。”

      吴老狗就笑了。

      沈灼在旁边,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俩人逗得坐不住了。她拉吴小绾重新坐下。又让吴老狗坐在对面。

      解九坐在主位。沈灼坐解九旁边。四个人,一张圆桌。

      那顿饭,吃得沈灼心花怒放。

      吴老狗一开始还拘着。几杯酒下肚,就露了本性。他说狗,说狗场,说怎么训狗。吴小绾听得极认真。她不插嘴。只在吴老狗说得太急时,递一杯茶过去。

      那动作自然。沈灼看见了。沈灼想,这姑娘,太适合吴老狗了。

      沈灼就在桌下,轻轻踢了解九一脚。解九没动。沈灼又踢。

      解九这才慢悠悠地端起茶,说:“今日这鱼不错。”

      沈灼就笑。她知道,解九这是说:急什么。

      沈灼便不急了。她吃着菜,看着那两人。

      吴老狗说到兴头,竟真的站起来比画。吴小绾就仰着脸看他。那眼里,有光。很轻。很静。

      沈灼忽然就想起自己两年前。她也是这么看着解九。

      沈灼偏头。解九也正看她。

      沈灼没说话。她只朝解九笑了笑。那笑里,有得意。也有暖。

      沈灼想,解九,你看,我当初看你的眼神,现在都落到别人眼里去了。

      沈灼吃得很香。她想,这顿饭,值。

      那顿饭之后,吴老狗来得更勤了。但不再只是看沈灼。

      他总“顺路”带些东西。有时是城南的桂花糖,有时是一小包城外摘的野枣。沈灼每次都代吴小绾收下。她也不问。

      沈灼只跟吴老狗说:“五爷,你上回说,你的狗场里添了一窝小黄狗。什么时候让吴小姐去看看?”

      吴老狗说:“等她得空。”

      沈灼说:“她天天得空。”

      吴老狗就笑。他笑得有些笨。

      沈灼说:“你直接去接她。男人一点。”

      吴老狗说:“我怕她不去。”

      沈灼说:“你都没问,怎么知道不去。”

      吴老狗就真去了。

      沈灼不知道他怎么跟吴小绾说的。沈灼只知道,那日之后,吴老狗再来,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蹲在沈灼东厢里没话找话。他总笑。那笑,像从心底涨上来的。

      沈灼说:“成了?”

      吴老狗说:“没有。还早。”

      沈灼说:“那你乐什么。”

      吴老狗说:“我昨儿带她去江边看船。她给我买了个糖人。”

      沈灼说:“就这?”

      吴老狗说:“还给我擦汗。”

      沈灼说:“我的天。吴老狗,你就这点出息。”

      吴老狗说:“沈灼,你不懂。我这人,从没过过这种日子。”

      沈灼不笑了。她看着吴老狗。他的眼里,有极亮的东西。

      沈灼说:“我懂。”

      吴老狗说:“所以我来谢你。”

      沈灼说:“谢解九。人是他表妹。”

      吴老狗说:“你们两公婆,都得谢。”

      沈灼就笑。吴老狗也笑。

      沈灼说:“等你娶亲那天,我要坐主桌。”

      吴老狗说:“你不但坐主桌。我还给你磕头。”

      沈灼说:“那可不行。你磕头,折我寿。”

      吴老狗说:“沈灼,你救了我半条命。”

      沈灼一愣。她没说话。她只拍了拍吴老狗的肩。

      沈灼想,她哪里是救了吴老狗。她只是把一扇门推开,让吴老狗自己走出去。

      沈灼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大事。可吴老狗说,你救了我半条命。

      沈灼就有些鼻酸。她吸了一下鼻子。她说:“行了。大老爷们,别酸。带小绾来吃饭。我让刘嫂炖鸡。”

      吴老狗说:“得嘞。”

      他就走了。

      沈灼站在门口。她忽然觉得,长沙这风,也软了。

      那年深秋,吴老狗和吴小绾订了亲。

      解九做的主。沈灼当的媒。

      九门的人都来了。张启山穿了身极庄重的长袍。二月红送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套。齐铁嘴又算了一卦,说“吴门吴姓,天作之合”。

      吴老狗骂他马后炮。齐铁嘴说:“我早算到了。就是怕你沉不住气。”

      众人都笑。

      半截李难得露出些笑模样。黑背老六还是不说话。可他坐到了最后。

      陈皮阿四也来了。他仍坐在最角落。沈灼看见,他喝了吴老狗敬的一杯酒。

      沈灼心里就安了。这九门,面不和,心也不全和。可这日,他们是齐的。

      沈灼坐在解九旁边。她怀里抱着解连环。那孩子已经会认人了。他睁着黑眼睛,看满堂的灯。

      沈灼说:“连环,你看。你五叔要讨媳妇了。”

      解连环就笑。他一笑,露出粉红的牙床。

      沈灼也笑。她偏头。解九正看着他们母子。

      沈灼说:“你看什么。”

      解九说:“看你们。”

      沈灼说:“我们好看?”

      解九说:“好看。”

      沈灼就笑。她靠在解九肩上。那肩很宽。很稳。

      沈灼想,她的命真好。她把这世上最冷的人,焐热了。也把这世上最野的人,劝回了家。

      沈灼没喝酒。可她醉了。醉在这满堂的红光和笑声里。

      沈灼想,吴老狗和小绾,以后一定也会很好。这长沙城,又多了个家。

      沈灼闭上眼。她听见吴老狗在远处笑。那笑声,像一条终于找到岸的船。

      沈灼想,就这样吧。让九门的人,都能有个归处。

      沈灼在解九怀里,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里,全是满足。

      解九低头,在她耳边说:“怎么了。”

      沈灼说:“没怎么。就是高兴。”

      解九没说话。他伸手,把沈灼身上的披肩又拢了拢。

      沈灼就笑。那笑,像这深秋夜里最暖的一盏灯。一直亮着。不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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