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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荣华作废,以身殉余 墓园的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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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的大雪落了整夜,整座山林白得肃穆死寂。
苏娴星在风雪里静静伫立至深夜,看着季崇谨一跪不起,看着他将所有隐忍数年的深情与崩溃,尽数还给长眠地下的晏余。
她终究没有上前打扰。
他们是名义上绑定一生的夫妻,是外界眼里最般配的豪门眷属,可内里,是两座互不干涉、各自荒芜的孤城。他有他埋雪而葬的挚爱,她有她终生不敢触碰的晚风,彼此共情,彼此体谅,却从未真正救赎彼此。
凌晨时分,雪势渐歇,夜风刺骨寒凉。
苏娴星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前那个霜雪覆身的背影,悄然转身,独自驱车下山。
她以为,长夜过后,一切依旧会回归虚假的平静。
季崇谨依旧会回到季氏高位,西装革履,体面从容,继续扮演那个无懈可击的掌权人,继续和她维持这场形同虚设的婚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独自熬过岁岁年年的思念与荒芜。
她以为,痛彻心扉是一时的,隐忍克制是余生的。
她从未想过,他早已不恋人间,早已做好了奔赴死亡的决定。
回到空旷的别墅时,天蒙蒙泛白。
偌大的房子冷清依旧,没有烟火,没有温度,从结婚那日起,这里就从来不是家,只是一座装潢精致、囚禁两人余生的华丽牢笼。
苏娴星身心俱疲,一夜风雪伫立,心口沉甸甸压着化不开的悲凉。她简单洗漱过后,靠着沙发浅憩,眼底是数不尽的疲惫与空洞。
直至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室内,别墅依旧寂静无声。
季崇谨没有回来。
苏娴星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却依旧下意识宽慰自己,他只是想多陪一陪长眠的人,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消化那场跨越生死的遗憾。
直到下午,季家的电话疯狂涌入,接连不断,急促慌乱,彻底撕碎了短暂的平静。
季家管家的声音颤抖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透过听筒砸进耳中:“苏小姐!您快回别墅!先生他……先生他出事了!”
那一刻,苏娴星心底所有侥幸,轰然崩塌。
她几乎是踉跄着起身,驱车狂奔回别墅。
推开主卧房门的瞬间,一室死寂,天光静好,却铺天盖地袭来窒息般的绝望。
房间干净整洁,一如往日,规整得挑不出半点差错。
季崇谨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轻阖,神色安然平和,褪去了所有尘世的疲惫、隐忍、溃烂与痛苦。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周身干净清冷,没有半分狼狈,像是只是安静睡去,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唯独再也没有了呼吸。
床头的书桌之上,平整摆放着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清隽利落,是他惯常的笔迹,一笔一画,沉稳坚定,没有丝毫颤抖,像是早已深思熟虑,早已笃定此生归宿。
纸上寥寥数语,写尽他短暂璀璨、却终生为爱所困的一生。
此生荣华皆虚,唯爱一人为真。
世俗亏欠他的,我以余生相抵。
婚姻作废,身份作废,前程作废。
我随晏余而去,此生无悔,至死不渝。
简短一封遗书,决绝、坦荡、毫无留恋。
他放弃了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一切。
高高在上的季氏继承权,万众艳羡的财富荣华,稳妥顺遂的锦绣前程,还有这场捆绑两家利益、体面盛大的婚姻。
所有世俗赋予他的光环、身份、责任、枷锁,他尽数不要。
这人间繁华,人间高位,人间虚名,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这一生,所求不过一个晏余。
一年前婚丧同天,他被迫身披婚服,负他所爱,留他一人孤葬风雪。
一年后岁岁煎熬,日日忏悔,人间于他,再无半分眷恋。
世俗欠晏余自由,欠晏余圆满,欠晏余堂堂正正的相爱与相守。
那所有亏欠,他用自己的余生、前程、性命、一切,尽数偿还。
他终是冲破了所有家族桎梏、世俗规则、利益捆绑,干干净净,一身白衣,奔赴他的少年而去。
生死为契,至死不渝。
消息以燎原之势,瞬间炸穿整座城市,席卷全网。
#季氏总裁殉情离世#
#婚丧同日的终极遗憾#
#知名画家晏余逝世,季崇谨随其殉情#
一条条热搜接连爆顶,词条爆红,服务器几度瘫痪。
全网哗然,全民震动。
所有人都在震惊、唏嘘、难以置信。
那个年轻有为、沉稳克制、执掌商业版图、前途无量的季崇谨,竟然为了一个逝去的人,决然放弃一切,以身殉情。
世人终于知晓那场完美联姻背后的荒唐与悲凉。
终于知晓,一年前盛大婚礼的同一天,他此生唯一的挚爱悄然落幕。
终于知晓,他维持了一年的体面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壳闹剧。
名流圈层彻底震荡,苏家、季家瞬间沦为全城笑柄。
昔日人人艳羡的强强联手,最终落得一场人死楼空、婚姻作废的惨烈结局。
季家彻底乱了。
季淮震怒失态,半生基业、半生筹谋,尽数落空。祁惠桢终日沉默落泪,风光半生,最终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守着一纸决绝遗书,寸寸崩溃。
傍晚时分,苏娴星被紧急召回苏家老宅。
昔日雅致端庄、书香肃穆的客厅,此刻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凝滞,寒气逼人,满室都是山雨欲来的怒火与失望。
苏日明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可怖,眉眼间满是暴怒与戾气,周身气场冰冷骇人。
一场倾尽苏家半生心血、精心筹谋的联姻,一场稳固家族未来的顶级合作,短短一年,彻底破碎,彻底崩盘。
所有利益、人脉、布局、铺垫,尽数付诸东流。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亲手培养、亲手掌控的女儿。
不等苏娴星站稳,苏日明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在实木茶几上,杯盏震颤,声响刺耳。
“废物!”
他怒目圆睁,语气冰冷暴戾,满是厌弃与怒火,字字诛心。
“我让你嫁入季家,给你锦绣前程,给你顶级身份,让你稳住两家关系,护住苏家半生基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连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抓不住男人的心,守不住自己的婚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暴怒的斥责响彻整座客厅,没有半分父女温情,没有半分怜惜心疼,只有彻骨的嫌弃、失望、愤怒。
在他眼里,苏娴星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枚棋子。
如今棋子失效,布局崩盘,便是她最大的罪过。
温寒站在一旁,没有斥责,没有怒骂。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娴星,眼底所有的期待、算计、期许,尽数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失望。
那眼神无声胜有声,比怒骂更伤人,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苏娴星的心底。
她穷尽半生,教女儿端庄、得体、隐忍、算计,教她以家族为重,以利益为先,教她做一个合格的豪门棋子。
最后,她赢了体面,输了一切。
苏娴星静静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眼底一片荒芜空洞。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委屈。
她早已麻木。
这场婚姻,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留不住从来不属于自己的人,从来不是她的错。
季崇谨的离去,是奔赴挚爱,是解脱余生,是他自己此生最坚定、最自由的一次选择。
她不怪他,更无愧疚。
她只是忽然清醒地看见。
窗外天高云阔,冬风渐软,远处天际辽阔无垠。
一只被困许久的小鸟,终于冲破层层枝桠,振翅欲飞,即将逃离困住自己许久的牢笼。
可就在它即将拥抱自由、奔赴天地的那一刻——
一只巨大、冰冷、无形的大手,骤然从漫天阴霾中伸出,死死攥住了它单薄的羽翼,它拼命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