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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闹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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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声吵醒了王忱,他动了动手指,半边身子麻得不像自己的了,身侧传来冰冷的温度,想都不用想是谁。
“冷吗?”殷怜抱着他的腰,笑眯眯地望着他。
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王忱没理她,他的头很疼,思维也有些迟钝,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待血液重新在他体内舒缓流动。
殷怜却不放过他,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一触即分:“好烫啊。”
王忱的知觉慢慢恢复,半边身子还是有些使不上力,好在洗手间不算太远,他踉跄着走了几步,踩在碎镜片上,抬起头。
镜子从中间被打碎,蜿蜒的裂纹将王忱的脸割得参差不齐,好在还能照出人像。镜中人比起昨天,眼底的青黑悄悄褪去,脸颊和脖子却是通红的。
“呀,好像是发烧了呢。”殷怜幸灾乐祸道。
王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38.5℃。
烧得不算太厉害,他去客厅从茶几的抽屉里找出常备药箱,就着水吞了一粒布洛芬。
殷怜坐在他身侧,看着满满一抽屉的常备药,感叹道:“王忱,你竟然这么惜命啊,这么怕自己死了吗?”
王忱疲惫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导致你出车祸的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殷怜疑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没说要为自己报仇啊。”
王忱冷笑:“那你是想让我殉情?”
殷怜的表情似吃了虫子一般,她侧身拍了拍王忱的脸:“别说什么殉情的话,一想到死了都要和你这种人在一起,我就好恶心呢。”
“那你想干什么,占我的身体还阳?”王忱侧过脸,像往常一样替殷怜整了整滑在手臂上肩带,轻声道。
殷怜嗤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唐僧肉吗,哪个鬼都想借你的身体还阳?”
王忱拿出手机向公司请假,顺便给各种关心他或是安慰他的信息一一回复,其它还有几条女性头像发来的“感谢工作指导,请他单独吃饭”之类的信息,王忱统一回复:心意领了,吃饭就不必了。
“假惺惺。”殷怜恶劣地评价。
王忱反而看向她:“你在自我介绍?”
殷怜的脸冷下来:“为什么我都做鬼了还离不开你?物理意义上的。”
王忱闻言,冷嘲热讽道:“你都死了还坐在这跟我说话,现在竟然在强调物理?总不能是你死了还对我旧情不忘,想跟我人鬼情未了?”
“少废话,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殷怜皱眉。
王忱无辜地看着她:“我也不想被做鬼的女朋友天天威胁啊,我最讨厌鬼这种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殷怜眯起眼睛,见他不似说谎,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王忱是纯阴命,从小就被各种不干净的东西纠缠。小学的时候父母双亡,叔叔好心收养他,过了一段寄人篱下的日子。初中的时候,他陪小学的堂妹在斜坡上玩土,堂妹突然滚了下去把腿摔骨折了,叔叔终于忍无可忍做主把王忱赶了出去。
他没有再找任何亲戚,借着个子高抽条快的优势,上学的时候一天做好几份不需要身份证的兼职,加上村里的补助倒也能勉强养活自己。
这么多年,王忱摔断过胳膊,被突然从天而降的钢筋砸断过肋骨,还被精神病人拿刀捅过,每年的医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几乎成了医院的常客。
殷怜和王忱在一起四年,她发誓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倒霉和这么能活的人,普通人经历这么多非科学事件早就死了,但王忱却平安活到了二十五岁。
王忱懒懒地笑了一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等着退烧:“你猜错了。”
殷怜道:“是吗?想必离我猜对的时候不远了。”
说完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但森冷的气息还在。
鬼如果不想主动被人看到,那活人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的。
不知道殷怜又要想什么花招来对付他。
王忱懒得再想,他将卫生间的碎镜片打扫干净倒入垃圾桶,再打电话叫人上门重装了一面镜子,开始打扫公寓。
王忱面无表情地拿抹布将电视墙上的合照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做完全部家务,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
王忱的烧很快就退了下去,他拿过电脑坐在客厅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
他请假的这段时间,该他干的活一分不少地发到了邮箱里,王忱一个个点开浏览,再给出回复。
殷怜一直知道王忱干活效率高,这是从小培养的能力,她仗着王忱看不见他,公然坐在了王忱怀里。
王忱感到身前突然传来一股幽幽的冷意,但却没有丝毫触感,他眼皮一跳,纹丝不动地继续处理着工作。
电视突然自动打开,遥控器飘到王忱身前,按键自动凹陷,屏幕上的滑块跳了几个地方,最后打开了一个恐怖片。
殷怜将声音调到最大,演员对话的音量震耳欲聋,王忱皱着眉按住胸前飘在空中的遥控器,用力地朝音量减按了下去。
殷怜却偏要和他作对,王忱把音量调小,殷怜就把声音调到最大。
如此往复几次,王忱终于忍不住:“你要看电视可以,别这样搞。”
殷怜的声音传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讲道理。”
王忱不再管她,顶着巨大的恐怖片背景音开始处理工作。
不一会儿,玄关处传来密集的敲门声,怀里却适时地感受到了重量,殷怜凝出实体靠在王忱胸前。
王忱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起来,我去开门。”
殷怜听话得起身,贴心地把音量调小了点。
王忱走到玄关打开门,人还没见到,先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们怎么回事啊,看电视有必要那么大音量?我在楼上都听到了,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怎样?”一个穿着打扮都很潮流的青年,染了一头黄毛,两只耳朵上打了还两排耳骨钉,语气暴躁。
“对不起对不起,遥控器失灵了。”王忱连连道歉,殷怜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抱歉地说:“帅哥你别介意,我男朋友先天听力障碍,他刚刚才把助听器戴上。”
对面嘀咕了一句:“还真是聋了。”随后又凶恶地说:“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扰民知道吗?这栋楼又不是你家开的。”
王忱点头把人送走,回头冷淡地看了一眼殷怜,无心再工作,看着钟表上显示的十二点四十分,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厨房冰箱里的菜是很久之前买的,已经放坏了,王忱早上整理厨房时全部拿出来丢到垃圾桶,现下能吃的只有几桶泡面。
王忱浏览着五花八门的点单界面,点进一家川菜馆。
“你想吃什么?”他问。
殷怜生前最喜欢光顾这家川菜馆,不知道死后口味有没有变。
“我想吃泡面。”殷怜道。
王忱没理,熟练地选了几道常点的菜,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殷怜不高兴地眯起眼睛:“我说我想吃泡面。”
王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鬼还需要吃饭?”
“那你干嘛问我?”
“欣赏你想吃吃不到的样子,不行吗?”王忱反问。
很快王忱就知道惹怒殷怜的下场了。
王忱从骑手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外卖,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
殷怜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又是你动的手脚?”王忱看着袋子里还带着腐臭味的肉,平静地合上开口,连同整个外卖袋子都扔进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他从玄关处拿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在空中喷了几下。
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弥漫在空气里,这也是殷怜喜欢的味道。
王忱重新点了一份饭团。
再次打开外卖袋,里面躺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王忱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吃上一顿正常的饭了,他问正看恐怖片看得津津有味的殷怜:“我能吃什么?”
殷怜随口道:“你这样贱的男人当然是要饿死啊,也算是造福社会了。”
王忱不置可否:“是吗?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我给你殉情?”
殷怜按下暂停键,笑吟吟地问:“我现在猜对了吗?”
王忱皮笑肉不笑道:“很遗憾,你猜错了。”
他转去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桶泡面,水烧开依次倒入料包和面饼。
这回的水没有突然变成血,锅里的面也是正常的模样。
他捞出煮好的面晾在餐桌上,拿出手机坐在椅子上回消息。
几个小时的功夫,手机里的信息已经堆了几百条。
殷怜坐在他旁边问:“我手机你捡回来了吗?”
王忱道:“被轮胎压烂了,尸骨无存。”
“你去给我新买一个,我要最新款水果手机。”殷怜吩咐道。
王忱头也不抬,淡声问:“你给钱?”
殷怜问:“不是有车祸赔偿金?”
王忱一心二用,边打字边冷笑:“全被那个私生子分走了。”
他回忆起了殷怜死亡的那天。两人海岛上自驾游回程路上,车里的储备水源不够了,王忱拧开瓶盖把最后一瓶矿泉水递给殷怜,开车停在了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
王忱下车去便利店买水,殷怜嫌热留在车里蹭空调,打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补妆。
后方匝道处突然冲下来一辆小轿车,狠狠地撞上了王忱的车。王忱听到巨大的声响,偏头从便利店的透明玻璃处看向外面,瞳孔皱缩,连账都没结,不可置信地飞奔到车旁,名贵的黑色车身被撞得变形,殷怜血肉模糊地趴在副驾上没了呼吸。
王忱抖得快拿不住手机,颤抖着打下了120。服务区的工作人员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有人拨打了110,警察和救护车一前一后地来到现场,殷怜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王忱坐在救护车上将殷怜送到医院,他心急如焚地在手术室外等了几个小时,却等来了殷怜的死亡通知。
警方给出的车祸原因是小轿车刹车失灵,收不住速度酿成了悲剧。
王忱冷静地将殷怜的遗体送进焚化炉,他呆呆地看着殷怜的遗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电话联系了殷怜的好友,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讣告,选在殡仪馆的悼念大厅为她办丧事。
他没法向当事人追责,因为小轿车的车主当场身死,他的家属走保险后还赔付了高额的赔偿金。
继母得知殷怜死亡的消息,带着弟弟上门来分遗产和赔偿金,是王忱花大价钱请来律师替殷怜打的官司。
殷怜成年那天就早早立好了遗嘱,她名下所有财产悉数捐给慈善机构和福利院,因此继母和弟弟没有分到一分遗产。
她的车祸赔偿金却无法自己做主。继母拿出了两份亲子鉴定报告,证明了小她两岁的弟弟和殷怜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关系,殷怜父母双亡,是以她的赔偿金悉数被依法判给了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
“张显明死了都要害我。”殷怜咬牙切齿。
张显明是殷怜亲爸,亲妈殷妍在殷怜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去世之前把所有财产都信托给了律师事务所管控,张显明拿不到一分钱,又不甘心再婚回到以前的苦日子,硬生生忍到殷怜十八岁生日当天继承了殷妍的遗产以后才再婚。
殷怜十八岁生日仅仅过了一个月,张显明就迫不及待地把小三和私生子接了回来。
她这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小两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殷怜把张显明和继母、弟弟打包从别墅里赶了出去,张显明歇斯底里地说他是她亲爸,她没有资格赶他。
“你这些年贪了多少我妈留给我的钱还要我给你算算吗?不想再打官司就收拾东西立刻滚。”十八岁的殷怜不耐烦地说。
从那天起殷怜就没再见过张显明一家,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在这等着她。
“死人能安生的有几个?”王忱一语双关。
待他回复完所有消息,桌上的面已经坨了。筷子随便搅了搅几口吃完,王忱起身去厨房水池边洗碗。
殷怜跟着他从厨房进了卧室,看着王忱打开衣帽间。
他的衣帽间里一大半是殷怜各种名贵的衣服首饰和大牌包包,只有小半边是他自己的衣服。
“你把那个包卖了能给我买十几个手机。”殷怜精心挑选了一个她不那么喜欢的包包。
王忱充耳不闻,随手拿了一身衣服,挑眉看着倚在门边的殷怜:“你不出去?”
殷怜翻了个白眼:“你什么地方我没见过,装什么。”
“行。”王忱散漫地脱下居家睡衣换上常服,拿过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关上了家里所有的电器,连网线都拔了。
殷怜知道他这个习惯,王忱当时告诉她说曾经没注意房子被火烧了。
王忱走到玄关,考虑到自己早上发烧,拿了一个口罩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