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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殷怜的 ...

  •   殷怜的葬礼是她的男朋友王忱一手操办的。

      层层叠叠的白绸缎在面积颇大的灵堂两侧整整齐齐地挂着,像幽灵一样飘动。巨大的黑色背板被白绸布框住,正中是一个白色正楷体的“奠”字,下方摆着一张挂着黑绸花的黑白遗像,遗像两侧高低错落着放了两束黑纸包住的白菊花。

      赵宇航半抱着一束供花,慢慢走近放在了供桌前,和一堆供花放在了一起。他看着遗像上女孩年轻美丽的面孔,不由得一阵恍惚。

      得知殷怜的死亡讯息时他正坐在旅游回来的高铁上,数日不联系他的王忱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邀请他来参加殷怜的葬礼。

      赵宇航收到信息的第一反应是王忱在恶作剧,可王忱向来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颤抖着拨打王忱的号码,手机里传来的女声却告诉他对方忙线。

      他不敢相信殷怜竟然死了。她三年前刚和他们一起拍了大学毕业照,一年前和王忱在国外旅游,甚至前几日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和王忱在沙滩酒店的合照。

      他不可置信地点开王忱的朋友圈,看见了他置顶的那条讣告。多可笑,殷怜竟然车祸抢救失败,当场殒命,享年二十五岁。

      天意弄人。

      赵宇航和王忱、殷怜是在大学的摄影社团认识的,那时他们刚步入大三。王忱和殷怜相识不过几天,他们就在众人面前官宣了,当时他和另一个共友还打赌他们何时分手。

      赵宇航现在还记得他猜的是三个月。

      共友笑着说:“我倒感觉得以年为单位,王忱不是没谈过恋爱吗?这么快就和殷怜官宣,他怕不是遇到真爱了。”

      赵宇航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他谈恋爱的时间最多都不过五个月。王忱长相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帅,虽然殷怜也是独一份的漂亮,但一盆花看久了也会腻,那么多漂亮女生追他,他还能忍住只谈殷怜一个?

      可这几年下来,王忱还真就只交了殷怜一个女朋友,两人三年如一日地恩爱,赵宇航觉得如果不是造化弄人,这对神仙眷侣或许真的能够白头偕老。

      他拍了拍沉默地站在身旁的王忱的肩,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着说了两个字:“……节哀。”

      王忱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他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淤青,眼球里密布着红血丝,下巴也冒出了短短一层青色胡茬,是数日没有休息好的颓废模样。

      疲惫的状态却掩不住他浑身的气质,王忱黑色的西装笔挺又合身,肉眼可见的精致做工昭示着它的名贵,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胸前还戴着一朵表示哀悼的塑料白花。

      到底是朋友,赵宇航不忍再看王忱颓唐的模样,他献完供花就走了,留下王忱在灵堂里望着殷怜的遗像发呆。

      殷怜的母亲几年前就死了,父亲一年前也死了,她不和亲戚联系,也没几个朋友,能为她处理后事的就只有一个男朋友王忱。

      前天还和他一起去海岛度假的女孩,现在变成了黑白色被供在桌上,时间在她身上永远地凝固了。

      王忱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兜里,却什么都没摸到。有些迟钝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殷怜讨厌烟味,所以他和殷怜交往不久就已经戒烟了。

      殷怜,殷怜。

      他默然望着黑白色的殷怜,生前高挑美丽的女孩,火花后骨灰竟然只有一小罐。

      殷怜葬礼上来的人不多,赵宇航是最后一个,她的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带着花篮来幸灾乐祸,被王忱叫来保安赶走了。

      殷怜的父亲入赘给了她的母亲,殷怜成年之后他又再婚。她说过不喜欢父亲和他的新家庭,王忱就不会让他们来打扰殷怜。

      王忱在灵堂一直守到了夜晚,才从殡仪馆开车回公寓。

      王忱买的公寓在市中心,是一百多米的平层,开车从殡仪馆回去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天好巧不巧地下起了雨,王忱打开雨刷面无表情地擦去前玻璃上的雨水,到了红绿灯处慢慢刹车停下。

      越往市区堵车越严重,周围花花绿绿的光线照得王忱看不清路,只得跟着前面的车慢慢挪动。

      今夜格外冷,车内升起不寻常的森冷气息,王忱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好在是顺利地回了公寓。

      在玄关换上鞋,王忱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针和分针恰巧都指向了十二点的方向。

      王忱打开客厅的灯,最显眼的电视墙上还挂着他和殷怜的合照,他看到玻璃茶几上的水杯时才想起来今天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快要起皮。

      他一口气喝了三杯水,瘫坐在沙发上连衣服都没换,盯着那张合照发呆。

      这张照片是他和殷怜在国外游轮上度假时请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拍摄的。照片中的背景是夜晚的海面,他搂着殷怜的腰,两人的脸贴在了一起,对着镜头微笑着。

      殷怜说最喜欢最满意这张,他就裱了起来挂在了墙上。

      滴水的声音把王忱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嘀嗒,嘀嗒。

      又是卫生间天花板漏水了吗?

      这座公寓一共有三十层,当初看房的时候,殷怜说她是早晨七点整出生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就买了七楼。

      搬进来以后却发现天花板时常漏水。

      王忱站起身来,一如往常那般打开了卫生间的灯。

      刺亮的白炽灯散发的冷光充斥着整个卫生间,他习惯性地抬头去看那处漏水的天花板,可出人意料的是,天花板好好的,地面也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漏水的迹象。

      嘀嗒,嘀嗒。

      声音越来越大。

      那是什么在滴水?

      王忱在卫生间检查了一圈,又去卧室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

      他皱眉环顾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客厅。

      嘀嗒,嘀嗒。

      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王忱闻声看去,那张占了电视墙快一半的巨大合照上,殷怜的脸上竟流下了两行血泪,她的双眼在合照上阴冷地盯着他,不停地往外冒着血,这些血顺着殷怜美丽的脸流了下来,滴到了下方的大理石台面上。

      王忱瞳孔皱缩,飞速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狠狠地对着合照里殷怜的脸上划去。他的力道极大,外面充作保护的玻璃猛然炸开,玻璃渣满地飞溅,殷怜的笑脸从中间被撕开成两半,她的表情变了,一半愤恨一半微笑,但她的目光没变,仍然是死死地盯着王忱。

      “今晚回来得很顺利呢,王忱。”甜美阴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王忱猛然惊醒,冷汗打湿了他的额头和后背,顺着脸颊流向下颚,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正前方的合照。

      殷怜美丽的笑容还好端端地挂在墙上,大理石台面和白瓷地砖上都异常整洁,没有一丝一毫不该有的痕迹。

      他弓起身子,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之际终于找到水源的鱼。

      不是噩梦。

      “殷怜?是你吗?”王忱抬头喘息着问。

      没有人回答他。

      王忱一手将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到头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回卧室拿了一套干净睡衣进了卫生间。

      热水器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王忱站在花洒下,任由温度适中的水落在他的脸上。

      濡湿的水蒸气氤氲在空中,温度渐渐升高了。

      一股铁锈味突然钻入了鼻尖。

      王忱急忙后退一步,果然,花洒喷出的不再是透明的水,而是鲜红的血。

      他疾速关掉花洒,那些血水已经染红了整个卫生间的地面,争先恐后地向下水道奔涌而去。

      王忱转过身,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了他满脸鲜血的模样,他闭了闭眼,抬手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的是正常的,冰冷透明的水。

      王忱随手掬起一把清水,胡乱地在脸上抹开。

      水珠沾在睫毛上,一小部分随着他睁眼的动作流进了眼睛,不过他无暇顾及这种干涩的感觉,王忱咬牙切齿道:“殷怜,果然是你。”

      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她就站在他的身后,幽冷的笑声却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王忱,你真聪明。”

      王忱一回头,后面没有任何人。

      可镜子里有人。

      他右手握拳狠命地砸向镜子。

      镜子瞬间破了个大洞,中间像客厅那张合照外面的玻璃一样碎了,碎片飞溅了满地,每片里都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殷、怜。”王忱的右手关节血肉模糊,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美丽的女孩突然出现,她双腿交叠坐在洗手台上,冰凉的手搭在王忱的左肩,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将他未着寸缕的身体扫视了个遍。

      殷怜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包臀裙,微卷的长发垂下来披在肩头,她微微低下头,红唇擦过王忱的耳朵:“今晚没有遇到抛锚、刹车失灵、马路上横冲直撞的野猫吗?”

      王忱冷下脸。

      “王忱,你怎么露出这种表情?”殷怜高兴地笑了起来,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宛若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

      脖颈间的温度冷的快要结冰,王忱冷笑道:“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殷怜放开了他,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就是你真实的样子啊?比你以前惺惺作态说最爱我的时候顺眼多了。以前那种表情,想起来就好恶心呢,恶心得我要吐了。”

      “你都做鬼了,鬼拿什么吐?”王忱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吐出肠子,还是吐出你那副黑心肝?”

      殷怜也不恼,她笑眯眯地双手摸上王忱的脖子,手指一点点束紧,力气大得惊人。王忱掰不开她铁钳一般的手指,被掐得快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窒息感充斥了他的整个大脑。

      当王忱以为他就要被掐死的时候,殷怜却突然吃痛松开手。脖子上的桎梏甫一解开,王忱抬手用力打开卫生间的门,微冷的空气铺天盖地地钻入他的鼻腔和口腔,他边喘气边冷笑:“你杀不了我。”

      殷怜方才还在他身后,现在却坐在他的床上,嘴唇紧紧地抿着,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你果然动了手脚。”她的声音里满是阴冷的味道。

      这下轮到王忱笑了:“你还不算太笨。”

      “我帮你办了最贵的葬礼,给你买了位置绝佳的墓地让你入土为安,花了我不少钱。还遵照你的遗嘱把钱和房子都捐给了慈善机构,你欠下了我的‘业’,杀不了我。”

      “王忱,你还把我当傻子。”殷怜冷笑道,“你那喝口水都能呛死的纯阴命今晚怎么不害你了?”

      王忱从卧室里的药箱找出碘伏和纱布,熟练地包扎着右手:“你都死了,不需要纯阳命,我已经笑纳了。”

      “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除了放那些血吓唬我以外,没有其他奈何得了我的手段吧?”

      殷怜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摸上王忱的腰腹,语气暧昧又缱绻:“很遗憾,猜错了呢。”

      “王忱,你现在比以前那副假惺惺的样子顺眼多了,也讨厌多了。”

      森冷的触感让王忱绷紧了身子,他笑道:“是吗?真荣幸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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