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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爱人 清晨的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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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厨房,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在陈旧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晚那场近乎绝望的博弈之后,空气中残留着一种奇特的张力。西里斯坐在餐桌旁,那个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空间,此刻好像也没这么差。塞西在灶台前忙碌着早餐,围裙的系带在腰间勒出利落的线条。她切培根的声音沉稳而规律,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西里斯的心房。
“昨天晚上……”西里斯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谢谢你救了我。还有,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塞西切菜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别多想,布莱克先生。只是不想让你这年轻的生命死得不明不白。。”
就在这时,后门发出一声轻快的撞击声。
“塞西!夏令营最后一天我们去爬山,然后约翰掉进河里了,他全身都湿透了,然后教练说——”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拎着一个鼓囊囊的运动包闯了进来。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棕色短发,但在那层暖色调的伪装之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却熟悉极了。
西里斯眯了眯眼睛。
阿塔尔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角,兴奋的语气还未消散,整个人还没意识到家里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入侵者”。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气氛,就已经把“有人掉进河里”之类的事情往外倒。
直到他抬头,看见餐桌旁坐着的那个男人。
“差点忘了说,我儿子今天回来。”
“阿塔尔”塞西指了指阿塔尔。
“阿塔尔,这是我的朋友”塞西指了指西里斯。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秒。
阿塔尔整个人停住,包从肩上滑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你——”
“西里斯·布莱克”阿塔尔说。少年僵在原地,运动包“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指尖颤抖地指向西里斯,脸色从晒黑后的棕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是那个逃犯……”少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带着一种尖锐的颤抖,“西里斯·布莱克!报纸上、电视里到处都是你的照片,你杀了一整条街的人!塞拉!他怎么会在这里?!”
塞西从灶台边平静地转过身。她解下围裙,动作从容得如同在清理桌上的残渣。
“阿塔尔,冷静点。”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是我的朋友,他是清白的,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暂住?”阿塔尔简直要跳起来,他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看着自己塞拉那张冷淡的脸,又看看那个报纸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逃犯,“你是疯了吗?他是杀人犯!我们得报警!我现在就……”
塞西的往前走了一步。
她开口的时候,没有犹豫,但有一瞬间极轻的停顿——像是在替某个更危险的决定找出口。
“他是我的爱人。”
就在少年慌乱地想要转身逃向门口时,塞西突然开口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明显沉了一下,阿塔尔整个人停住,像是信息无法再往下流动,他重复了一遍,“……爱人?”
塞西点头,没有看西里斯,也没有看任何人,“是。”
西里斯看了一眼塞西,眼神中带着震惊又有些许玩味。那目光在两人之间拉扯出一根看不见的弦,随即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好,阿塔尔。我是你母亲塞西的爱人。”
阿塔尔愣住了,双手抱头,动作极其滑稽地卡在那里,像是被石化咒击中了一样。
他的目光在塞西和西里斯之间来回移动,那种“爱人”两个字并没有让他立刻接受现实,反而像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道更尖锐的钩子,勾住了某个更难以解释的空隙。
他见过恋人这个词。在学校、在电影里、在大人喝醉之后含糊不清的说辞里,都见过。但他没有见过“恋人”是这样成立的。没有视线交错,没有停顿,没有任何那种本该存在的——哪怕一瞬间的确认。
厨房里水声又滴了一下。
那一下特别清晰,像是把他脑子里某根线轻轻拉紧。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硬,“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句话落下之后,空气没有松动,反而更紧了一层。
塞西的手指在水槽边缘轻轻收了一下,但她还是在下一秒转过身,看向阿塔尔的时候已经把那一瞬间的波动压了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也没有给任何具体节点,只是把问题重新拆开,“很久以前。”
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在避开某个真正的答案。
阿塔尔的视线却没有被带走,他反而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模糊”,于是目光转向西里斯,像是在确认另一侧的证词。
西里斯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才慢慢开口,语气仍然随意,却刻意把时间往后压了一点,“学校的时候。”
他说完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后来我就进监狱了。”
阿塔尔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塞西,眼神中充满了渴求:“塞西,这是真的吗?这人在胡说八道对吧?”
塞西转过身,迎着阿塔尔那种近乎崩溃的视线。她沉默了几秒,随后那双清冷的眼睛缓缓闭合,再次睁开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说明书: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阿塔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塞西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阿塔尔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阿塔尔。你还小,本来我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些烂摊子……但现在,你必须得知道了。而且我很爱他,你可以替我,替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吗?”
阿尔塔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个秘密,呆呆的看着塞西。
“我知道你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但是现在我们得吃早饭了。”塞西扶着阿塔尔的肩膀,看着他那双像西里斯又不像西里斯的灰色眼眸。
阿塔尔撇了撇嘴,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危险气息,但在母亲的眼神下,他还是老实地坐了下来。出于某种礼节,他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阿塔尔·汤姆森。”
西里斯伸出手,指尖与阿塔尔相触的瞬间,那种诡异的触感再度袭来。
他在电光火石间只觉得指尖像被蛰了一下,那种感觉很怪,让他本能地想去探究。
然而,阿塔尔脸上只有面对怪人的困惑,那双灰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流转,完完全全是一个麻瓜少年的模样。西里斯在心中暗自哂笑,嘲讽自己真是被阿兹卡班的阴影折磨出了被害妄想症——这不过是干燥天气里的静电罢了,还能是什么?
他愕然地看着阿塔尔,又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塞西。
塞西背对着他们,手指却在阴影中死死扣住了围裙的一角。她袖口里藏着的东西正在微微发烫,空气里那股压抑的魔力波动几乎让他窒息。
塞西转过身,顺手拿起桌上那瓶深褐色的药剂,仰头抿了一口。
“塞西,你的低血糖好些了没?”阿塔尔看着母亲那惨白的脸色,担忧地皱起眉,“你喝药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我没事,这是医生开的剂量。”塞西放下药瓶,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深不可测。
西里斯看着那个深色的瓶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从塞西身上滑过:“低血糖?这种病,居然还要用这种颜色这么古怪的药水?”
阿塔尔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没常识的白痴:“对啊,赛拉有严重的低血糖,几年前就开始了。倒是你,你不是我妈的爱人吗?怎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
西里斯被少年那双清澈且充满质问的眼睛盯着,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赛拉神色未变,她轻轻放下药瓶,发出“哒”的一声脆响,仿佛在给这尴尬的对峙画上句号。她转头看向西里斯,“好了,阿塔尔,别用这种口气。我们毕竟分开了十几年,错过了彼此太多的生活,现在……总得有时间重新了解,不是吗?”
说罢,她温柔地转移了话题,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上勉强堆起一丝关切,问道:“夏令营怎么样?这次去山里,没受什么伤吧?”
一说到夏令营,少年眼底的防备瞬间被兴奋取代。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个极度危险的巫师对面,身体前倾,比画着动作开始滔滔不绝。
“那是当然,这次我们在森林里简直玩疯了!”阿塔尔眉飞色舞,脸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我们教官是个老古板,最喜欢在晚上熄灯后巡逻。我和约翰偷偷在他那双昂贵的皮靴里灌满了强力胶,第二天早上他刚起床一脚踩进去,直接连人带鞋摔成了个大马趴!”
他夸张地学着那动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教官滑稽的尖叫声,仿佛那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
西里斯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个眉眼间全然没有被魔法世界所侵染的少年。那股刚才触碰时带来的、令他心惊肉跳的电流感似乎已经随着少年的笑声平复下去。
他嘴角出现了一点极轻的笑。“呵。”西里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指尖那一小块皮肤被他揉得发红,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阿塔尔,落在了正在灶台前背对他站立的赛拉身上。
“真没想到,”西里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邪气的弧度,语调拖得懒洋洋的,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挑衅,“你儿子和你完全不一样。”
塞西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阿塔尔全然不知地笑着,还沉浸在自己的战绩里。
早饭收了尾,阿塔尔把碗往水槽里一推,拎起运动包就往楼上冲,楼梯踩得咚咚响,到了二楼啪地把门带上,整栋屋子才重新安静下来。
厨房里只剩西里斯和塞西两个人。
西里斯手边的茶杯还没喝完,他低着头,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皮,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塞西。
塞西已经在洗碗了,背对着他,水龙头哗哗地开着,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叫你塞西。"
西里斯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没有移开。
塞西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
"他是你儿子。"西里斯又说,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但话里头有什么东西,"儿子叫妈妈的名字。"
塞西把碗放进碗架,拧小了水龙头,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不也不叫你母亲名字或者疯婆子吗?"
她没有回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西里斯愣了一下。
塞西这才转过身,靠着水槽,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等着他的回答。
西里斯沉默了一秒,嘴角扯了一下,带着那种布莱克式的、有点倔强的骄傲——
"我和你们不一样。"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更想跟他做朋友,"她说,声音很平,"我只希望他快乐的长大。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和我之间有什么……义务。"
“快乐的长大。”西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抬起头,目光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精准地刺向正在擦手的塞西。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该把他扯进这种烂摊子里。既然你选择让他过麻瓜的生活,那你不该带一个逃犯回家。”
塞西关上水龙头,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水槽,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她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西里斯。
“这是我的事,布莱克先生。”她的语气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再次升起。
“你变了很多。”西里斯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或者说……你比我记忆中那个只会写情书的拉文克劳,要复杂得多。”
“人总是会变的,西里斯。”塞西避开了他的注视,转过身去清理台面,背影单薄而坚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变,才能活下去。”
西里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塞西也没有再说,转回去把剩下的碗洗完,水龙头拧紧,水声停了,厨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车流声从远处漫进来。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凉了一半的茶,把她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厨房里的光线被门外遮挡,阿塔尔还在楼上踢踢踏踏地收拾书包。
“你刚才那套说辞,真是顺手得让人佩服。”西里斯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在那个孩子面前,你就这么笃定我会配合你?如果你刚才没提‘爱人’这两个字,他或许还会把你那个所谓的‘朋友’身份消化一下。”
塞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灶台上的锅碗归位。
“如果不说你是我的爱人,他不会信的。”她语气平淡,没有辩解,“阿塔尔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比你想象的敏锐。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杀人犯住在家里,只有‘爱人’这个身份,才能让他相信。”
就在这时,楼上的踢踏声突然停止了。那种脚步声转为下楼的节奏,沉重而清晰,从走廊的另一端飞速靠近。
西里斯眼神一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阿塔尔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前一秒,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塞西的腰。
他的动作迅速且强势,直接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动作极其暧昧且自然地扣在她腰侧。西里斯低下头,脸颊几乎贴着塞西的耳侧,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亲昵,却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出里面的含义:
“你听好了,塞西。既然是你亲口给的剧本,那从现在起,我就得是你的爱人。如果想演下去,你就最好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爱人’。”
西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他借着那个角度,将她整个人扣在怀里,在阿塔尔推开厨房门的那一瞬间,他故意压低头,在塞西的唇角极其亲昵地吻了一下。
阿塔尔推门进来,手里正拎着水壶,看到这一幕,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咳嗽了两声:“那个……我不急着用厨房,你们继续。”
西里斯抬起头,那张脸上挂着一副挑衅又满足的笑容。他看着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塞西,看着她那张虽然冷淡、却终于因为这一吻而染上一丝情绪波动的脸,心头一丝不痛快竟在那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看见了吗?”他对着阿塔尔的背影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死死锁在塞西脸上,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砂砾,“我们可是很‘恩爱’的,对吧,亲爱的?”
塞西面色如常地推开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衬衫领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戏演得不错,布莱克先生。”她转身拿起抹布,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但如果你再敢用这种方式报复,下次你在茶杯里喝到的,就不会是普通的红茶了。”
西里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那抹阴鸷的笑意愈发浓烈。他知道这女人在威胁他,可看着她那副即便是在威胁中也保持着完美伪装的模样,他竟然感到一种想把她那层冷漠的壳彻底砸碎的冲动。
早餐后,阿塔尔出门了。西里斯靠在椅背上,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他的目光扫过这个空间——厨房、客厅、楼梯。
不是牢房,但也不是自由。
“你可以待在这里。”她说,“但不要乱走。我给你做了隐藏处理,外面的人看不清你的样子。你可以去咖啡店,但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
西里斯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养宠物。”
塞西没有回头:“你也可以走。”
这句话很轻,但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选择题。
他没有出门,只是拿了一本书,坐在了客厅。墙上有几张照片。阿塔尔小时候,五六岁,七八岁,金棕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像麦穗,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照片旁边钉着几张便签,字迹干净利落:牛奶、面包、灯泡、阿塔尔新鞋。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旧票根,边角翘起来,像被人按回去过很多次。窗台上放着一盆快要枯死的薄荷,泥土干裂,叶尖却被剪得整整齐齐。
这个家被人用很小的力气维持着。西里斯却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
咖啡店的铜铃在同一时刻响了。塞西推门进去,阳光从玻璃门外跟着挤进来,照亮吧台后一排倒扣的杯子。她把外套挂好,取下围裙,系带绕过腰侧,打了一个干净的结。
客人要一杯黑咖啡。咖啡机吐出白汽,热气扑上她的脸。她垂着眼,把杯子推过去,指尖稳得看不出一点异样。但是客人转身离开后,她扶了一下吧台,轻到放佛只是累了。
她将深棕色的小玻璃瓶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来,瓶塞拔开,苦味先于药液涌上来。她仰头喝了一口,喉咙滚动,脸色在短短几秒里恢复了一点血色。她把瓶子塞回口袋,重新抬起头。
铜铃又响。
“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