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温岁共生 九月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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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艺术学院满是桂花香，风掠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带着初秋恰到好处的暖意，扫去盛夏残留的燥热。外人总以为艺院学生终日画画松弛散漫，可真正入学才知道，这里的课业半点不比综合院校轻松。
艺术史、美学原理、色彩构成、设计概论，密密麻麻的文化课排满上午课表，下午还要泡画室集训、改稿、练构图，期末不仅要交创作作品，还要写万字论文、做课堂答辩，半点偷懒的余地都没有。
还记得大一开学分班，季崇谨和晏余恰好落在同一个专业课小组。
初见时不算熟络，只是低头刷题、各自安分的普通同学。真正熟起来，是开学第一周的理论课小组作业。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扎堆组队，吵吵嚷嚷商量选题。几秒的功夫，教室里就只剩零星落单的人，晏余便是其中一个。
他收拾笔记的功夫，身边空位全被占了，安静站在桌边，眉眼淡淡的，没有半点局促，只是习惯性独处。
季崇谨拎着画板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语气随意：“没人组队？要不要一起？”
晏余抬眼，清澈的眸子愣了下，轻轻点头：“可以，麻烦你了。”
“不麻烦，组队省力。”季崇谨弯了弯唇角，“你擅长理论还是创作？”
“理论梳理、文案排版都可以，创作也还行。”晏余把笔记本摊开，字迹工整清秀，“你呢？”
“我擅长构图和现场答辩。”季崇谨看着他满满当当的笔记，眼底微讶，“你笔记做得挺细。”
晏余耳尖微热，合上本子：“艺术史知识点杂，不记清楚容易混。”
就这一次组队，两人成了固定搭档，往后整整三年，形影不离。
日子从枯燥又充实的课堂里缓缓铺开。
上午的艺术史课最是磨人，老师坐在讲台前滔滔不绝，罗列各大流派和美学理论，底下不少人昏昏欲睡。季崇谨偶尔听得走神，侧头就看见身边的晏余坐得笔直，笔尖不停划重点，连细碎的注解都标得清清楚楚。
等课间休息，季崇谨凑过去翻他的笔记，低声感慨：“你也太认真了，全班没人比你记得全。”
晏余喝了口温水，浅浅笑了下：“期末闭卷考，偷懒会挂科的。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待会我借你补抄重点。”
“谢了啊学霸。”季崇谨挑眉，顺势把自己空了大半的笔记本推过去，“靠你带我上分。”
晏余无奈摇头，却还是拿起笔，耐心帮他补齐遗漏的知识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下午画室集训更是日常常态。
画室里满是松节油和颜料的淡味，画板林立，笔尖摩挲画布的声响此起彼伏。别人画画总爱扎堆闲聊、摸鱼偷懒，唯独他们俩安安静静对着画布打磨细节，累了就低声讨论构图和色彩搭配。
“这里明暗对比太弱，画面太平了。”晏余指着季崇谨画布的角落，语气认真。
季崇谨凑近看了看，点头：“确实，我总拿捏不好灰度过渡，你帮我看看？”
晏余握着画笔，轻轻在画布上补了几笔淡阴影，瞬间让画面层次立体起来：“这样好多了，不要一味铺色，留白更重要。”
“学到了。”季崇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你审美是真的稳。”
偶尔晏余卡壳瓶颈，对着画布久久不动，眉头微蹙。
季崇谨便递过一瓶常温矿泉水：“别硬憋，先歇两分钟。你色彩基调选得没问题，只是细节太拘谨了。”
晏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轻声问：“真的不违和吗？我总觉得差点味道。”
“不差，只是你太追求完美了。”季崇谨笑着安抚，“放松点，慢慢来。”
朝夕相处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所有心意都藏在细碎的陪伴和对话里，一点点发酵升温。
晏余性子内敛温柔，却格外细心。
早八课赶时间，季崇谨来不及吃早饭，坐到座位上总能看见桌肚里温温的面包和牛奶。
他每次都无奈失笑：“又给我带？你自己吃了吗？”
“吃过了。”晏余低头翻书，语气平淡，“你胃不好，空腹上课容易疼。”
季崇谨心里一暖：“总被你照顾，我都不好意思了。下次换我带。”
“都行。”晏余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可季崇谨渐渐发现，晏余永远把温柔和细心留给别人，对自己却格外敷衍。
食堂吃饭，他永远吃得很少，清淡寡味，从不挑食也从不贪嘴；熬夜赶作业，别人累了会抱怨偷懒，他哪怕脸色发白、眼底泛红，也会安安静静撑完全程。
大一冬天降温格外突然。
寒潮一夜席卷整座城市，风刮得树枝乱晃，晚风刺骨冰凉。晚自习结束，两人并肩走回宿舍，冷风直直灌进衣领。
季崇谨转头就看见晏余鼻尖冻得发红，脖颈缩在单薄的卫衣里，双手揣在兜里，指尖透着常年不变的冰凉。
他当即解下自己的黑色围巾，不由分说绕在晏余颈间。
晏余连忙抬手想摘：“不用，你自己戴，我不冷。”
“还嘴硬？嘴唇都冻白了。”季崇谨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火力旺，不怕冻。”
晏余动作一顿，温热的围巾裹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到心底。他低声道：“谢谢。”
“多大点事。”季崇谨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轻笑，“以后降温提前添衣服，别硬扛。”
晏余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默默把围巾拢紧了些。
也是这时，季崇谨慢慢察觉出不对劲。
晏余从来不和家里抱怨半句辛苦，电话少得可怜。偶尔接到家人来电，他原本温和的眉眼会瞬间淡下去，语气疏离简短，寥寥几句就匆匆挂断。
有次晚自习课后，两人留在自习室整理期末论文。
晏余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屏幕，沉默几秒接起，全程只有“嗯、知道了、不用、我还好”几句冷淡回应，挂了电话后，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寂。
季崇谨看他情绪低落，轻声问：“家里打电话？”
“嗯。”晏余垂着眼整理纸张，声音很轻，“问生活费够不够，让我别乱花钱，多攒钱给我弟报补习班。”
季崇谨心口微闷，轻声安抚：“你也在读书花钱，不用事事都迁就。”
晏余淡淡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习惯了，没事。”
季崇谨看着他单薄落寞的侧脸，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默默把桌上的热奶茶推到他面前：“趁热喝，暖一暖。论文我帮你核对，你休息会。”
从大一到大二，日子在上课、刷题、画室、熬夜赶稿中缓缓流过。
他们越来越默契，无需过多客套，彼此最是懂得。
考前一起在自习室刷题背书，枯燥的艺术史理论，两人互相提问、互相查漏补缺；小组答辩前，晏余打磨文案细节，季崇谨模拟现场话术，互相兜底；赶展期熬夜，一人困了就趴桌小憩，另一人默默替对方收拾画具、整理素材。
“这段答辩台词会不会太生硬了？”晏余对着稿子皱眉。
季崇谨凑过去，和他头挨得极近，低声修改：“这里改口语一点，自然流畅，评委更喜欢。你文笔太规整，适合书面，不适合口述。”
“有道理。”晏余点点头，立刻提笔修改，“还是你会拿捏分寸。”
“彼此彼此，没你细致打磨，我答辩再稳也拿不到高分。”季崇谨笑意温柔。
朝夕相伴的日夜，一点点攒满心动。不是一见钟情的热烈，是日久生情的笃定，是枯燥学业里唯一的慰藉和温柔。
转眼就步入大三，课业压力陡增。
校外采风、学术研讨、毕业展筹备、实习规划扎堆而来，日子愈发忙碌紧凑。所有人都在为未来奔波焦虑，唯有他们依旧彼此陪伴，稳稳扎根在对方的生活里。
只是季崇谨愈发清晰地发现，晏余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从前熬夜通宵，他只是略显疲惫。如今只是稍微久坐、稍微忙碌一点，他就会脸色泛白，呼吸变浅，时不时下意识按住胸口，悄悄蹙眉隐忍。
一次画室集训到深夜，所有人都收拾东西离开，只剩他们两人。
画室灯光明亮，空旷安静。晏余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发颤，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停下动作静静喘息。
季崇谨第一时间察觉异常，快步走过去：“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晏余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就是有点累，缓一下就好。”
“是不是最近熬太多夜了？”季崇谨皱紧眉，语气带着担忧，“我早就跟你说了，别逼自己太紧，作业可以慢慢做。”
“期末展重要，不能敷衍。”晏余低声道。
“展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季崇谨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语气认真，“明天别来画室了，好好休息一天，剩下的我来收尾。实在不行，我们延后一天。”
晏余抬头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底酸涩又温暖，轻轻点头：“好。”
晚风透过画室的窗吹进来，拂动少年柔软的发梢。
大三的秋景依旧温柔，桂香年年如故，一切都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温岁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