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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暮色渐熟 秋意一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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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一日深过一日。
临城艺大的梧桐道彻底染成深黄,风一吹,枯叶簌簌滚落,铺得满地松软。艺术楼的落地窗整日敞着,昼夜温差拉大,白日尚且和煦的晚风,到了傍晚便浸着凉意,丝丝缕缕钻进球室的缝隙里。
自那之后,两人的熟稔成了顺其自然的事。
不再是单纯的巡查、登记、三两句客套叮嘱。每次黄昏,季崇谨踏入画室的脚步都会放缓,目光习惯性穿过一排排画架,精准落向最靠窗的那个位置。
晏余也渐渐摸清了他的时间。
学生会巡查固定六点五十,几乎分秒不差。
每每听见长廊传来那道沉稳规律的脚步声,晏余握着画笔的指尖就会下意识轻轻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期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天傍晚,天色比往日更沉。
云层薄薄压在天际,落日藏在雾色后面,只透出一片朦胧昏黄。画室里提早开了灯,暖光铺在画板、颜料盘与少年身上,柔和得近乎温柔。
晏余今天换了新画稿。
一张半身人物素描,线条细腻干净,光影层层铺叠。他垂着头认真刻画,黑发柔软贴在额前,遮住浅浅眉骨,冷白的侧脸在暖灯下泛着细腻的薄光。长睫浓密低垂,落出一小片淡影,唇色偏浅,下颌线条清瘦温顺,整个人安静坐在光影里,像画中走出来的人。
门口脚步声准时响起。
季崇谨推门而入,脱下了外层的学生会正装外套,只穿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开最上面一颗扣子,少了平日的刻板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
他身形挺拔修长,肩线利落分明,袖口微卷,露出骨节清晰、线条干净的小臂。眉眼依旧清冷深邃,只是每次看向晏余时,眼底的冷意都会悄然散去大半。
画室里依旧人少,寥寥两三人,各自安静作画。
季崇谨径直走到晏余画架旁,目光落下,轻声开口:“今天画人像?”
清冷的男声落在安静的画室里,温柔不突兀。
晏余抬眼,眼睫轻轻一颤,眼底还带着一丝沉浸作画的恍惚,几秒才回过神,轻轻点头:“嗯,这周作业要求人物素描。”
“看着很难。”季崇谨俯身,视线平视画纸,认真看着密密麻麻的排线,“细节太多,很耗精力。”
“是有点。”晏余轻笑一声,指尖轻轻蹭过纸面炭粉,“要把控骨相和光影,一不小心就容易画僵,得一直盯着改。”
他说话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落在耳边格外舒服。
季崇谨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细眉,看着他专注又耐心的模样,随口问道:“又坐一下午?”
“从下课就过来了。”晏余老实答。
“没吃饭?”季崇谨目光落在他干净空荡的桌面。
晏余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确实忘了,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忘了,画太投入,没注意时间。”
季崇谨闻言微默,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软意。
他早就发现了,晏余一旦落笔,就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时间、温饱、凉意全都不敏感,安静得近乎执拗。
“空腹久坐不好。”季崇谨语气不自觉带了些许熟稔的叮嘱,“画画再急,也要按时吃饭。”
“下次记得。”晏余乖乖应声,耳尖微微发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全校最清冷严苛的学生会会长,对他永远只有耐心,没有半分冷硬。
季崇谨垂眸看着他白皙纤瘦的手腕,看着他常年握笔、微微泛凉的指尖,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沉的暮色,轻声道:“我刚巡查食堂,顺路买了面包和热牛奶,没拆,你先垫一点。”
话音未落,他从随身的黑色挎包里拿出一袋热好的牛奶和软面包,轻轻放在晏余桌角。
包装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晏余一怔,连忙抬头:“不用的学长,我等下回去吃就好,总麻烦你……”
“不麻烦。”季崇谨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放凉就浪费了,你先吃。画可以慢慢画,不急这一时。”
他说话克制温柔,没有强势的逼迫,只有妥帖的照顾。
晏余看着桌角温热的食物,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小到大很少被人这样细致惦记。家人永远偏心幼子,没人在意他有没有吃饭、冷不冷、累不累,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细碎日常,独来独往,安静懂事。
可季崇谨总能精准注意到他所有的小疏忽、小疲惫。
“谢谢学长。”晏余不再推辞,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那我吃完再继续画。”
季崇谨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样子,眼底柔和几分:“嗯,慢慢吃,不用急。”
他没有立刻走,就静静站在画架旁,垂眸看着那张未完成的人像素描。
暖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高一低,一冷一柔,影子轻轻叠落在地面,安静又暧昧。
晏余小口咬着面包,喝着温热的牛奶,饱腹的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连带着心底都熨帖得柔软。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身侧的人。
季崇谨垂着眼,长睫利落,鼻梁高挺,侧脸轮廓锋利优越,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感淡去,此刻安静伫立的模样,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晏余心头轻轻跳了两下,又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吃东西,掩饰自己悄悄乱掉的心跳。
两人熟络之后,这样安静的相处越来越多。
季崇谨会趁巡查停留的片刻,陪他站一会儿,随便聊几句闲话。不问隐私,不越边界,只是轻轻搭话,松弛又舒服。
“学长每天巡查完,还要回学生会加班吗?”晏余趁着间隙轻声问。
“大部分时间要。”季崇谨淡淡应声,“月底要整理全校艺术生考勤报表,事情堆积很多。”
“会不会很累?”晏余抬头看他,眼神干净真诚。
季崇谨对上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微动,轻轻摇头:“习惯了。”
早已习惯日复一日的紧绷、忙碌、周全与克制。
可唯独在这间画室,唯独面对眼前这个安静温柔的少年,他不用时刻紧绷、时刻周全、时刻保持完美端正的模样。
在这里,他可以短暂松懈,可以随意闲谈,可以不用做人人敬畏的学生会会长,只是季崇谨而已。
“其实学长不用每次都特意过来关照我。”晏余轻声认真道,“我很规矩,不会违纪,也不会超时滞留的。”
季崇谨闻言,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浅却认真:“我知道。”
他停顿半秒,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但我可以过来。”
不是为了查岗,不是为了考勤。
只是想来看看。
想看看他安静作画的样子,想陪他站一会儿,想在微凉的秋夜里,给独处的他添一点细碎的暖意。
这句话太过温柔,太过暧昧。
晏余心头猛地一颤,握着牛奶盒的指尖轻轻收紧,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连呼吸都轻轻滞了半拍。
他不敢抬头对视,只能假装整理画笔,错开目光,心底却乱得温柔。
晚风从窗外悠悠吹入,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拂过两人的衣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校园路灯次第亮起,点点暖光映着满街落叶。画室里安静温柔,只有呼吸声、轻微的颜料水声,和两人之间悄然升温、无声蔓延的暧昧。
季崇谨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看着他清瘦温顺的侧脸,眼底温柔渐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美术生,早已超出了普通学长对学弟的关照。
是日复一日黄昏相遇的惦记,是细碎日常里的忍不住偏爱,是紧绷枯燥生活里,唯一心甘情愿的温柔停留。
“我去巡查剩下的楼层。”季崇谨收敛眼底情绪,轻声开口,“你慢慢吃,慢慢画。九点我过来,顺路送你回宿舍。”
晏余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错愕。
季崇谨看着他澄澈的眼睛,轻轻颔首,语气自然笃定:“晚上风大,你这边回宿舍的路偏暗,不安全。”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温柔落满心底。
晏余抿唇,轻轻弯眼点头,声音轻轻软软:“好,谢谢学长。”
季崇谨淡淡应了声,转身离开。
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画室重归安静。
晏余低头看着手里空空的牛奶盒,看着桌角干净的面包包装袋,心脏还在轻轻、慢慢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