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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深岁晚 迈入大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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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大四,美术专业的生活早已不再局限于画板和颜料。
相比于大一大二偏重技法集训,大四的重心彻底偏向理论梳理、学术答辩、实习落地和毕业论文。日常大半时间泡在图书馆、报告厅和校外实训基地,画画反倒成了占比最小的收尾工作。
整座校园的氛围都变得紧绷又沉默。
所有人都在为毕业收尾、为未来奔波,有人备考研究生,有人投递实习简历,有人跑遍各个文创公司面试,曾经热闹嬉笑的校园,只剩下步履匆匆的赶路声。
季崇谨和晏余依旧是彼此最固定的陪伴。
九月开学第一天的年级大会,坐满了整间阶梯教室。辅导员站在台上,逐条强调大四学分要求、论文查重标准、实习备案和答辩时间,字字都压着毕业的倒计时。
散会后,人流涌出门外。
两人并肩顺着教学楼长廊慢慢走,阳光透过窗格落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晏余抱着厚厚的专业书,轻轻叹了口气:“今年真的忙,论文、实习、答辩堆在一起,根本喘不过气。”
季崇谨侧头看他,随口接话:“早就预料到了,大四本来就是最熬人的一年。你实习单位定好了吗?”
“定了,市区的文创策划公司。”晏余轻声回答,“偏理论策划,不用天天画画,刚好适合我。”
“挺好的。”季崇谨点头,“比纯绘画稳定,以后出路也宽。我那边是品牌企划岗,离你公司不远。”
晏余眼底微微亮了点:“那以后下班,偶尔可以顺路一起回学校了。”
“嗯,我争取调整排班。”季崇谨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语气自然带着叮嘱,“你别太拼,策划岗要长期久坐整理方案,比画画费脑子,更要好好休息。”
晏余浅浅笑了下:“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
话是这么说,可季崇谨比谁都清楚,晏余从来不会心疼自己。
大三下到大四,晏余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学业和实习上。他擅长艺术理论、文案撰写、视觉策划,专业课成绩稳居前列,论文选题、文献梳理、方案汇报永远做得最细致。
别人敷衍应付的课堂研讨,他会提前整理几千字提纲;别人随便凑数的实习报告,他会逐字打磨逻辑框架。
只是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掩不住的疲惫。
两人大多数日常,都围绕着课业和实习展开。
白天各自跑实训、跑公司,傍晚扎堆图书馆写论文、改报告。图书馆安静肃穆,只有笔尖落纸和翻书的轻响。
季崇谨对着电脑核对文献,余光总能瞥见身旁的晏余。
他常常看着看着资料就会失神,指尖无意识抵在胸口,微微低头缓气,几秒后又若无其事继续敲字。
次数多了,季崇谨再也没法当做没看见。
这天傍晚,天色渐暗,图书馆窗外落起了细碎秋雨。
季崇谨合上笔记本,低声开口:“歇十分钟,一直绷着神经,你脑子不怕过载?”
晏余愣了愣,退出文档页面:“还好,论文 deadline 快到了,不敢停。”
“ deadline 再近,也比不上身体重要。”季崇谨给他拧开温水,递到他手里,“你最近久坐一会就气短,自己没发现吗?”
晏余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语气轻淡:“换季体虚而已,往年也这样,过阵子就好。”
“往年可没你现在这么严重。”季崇谨盯着他,语气认真,“上周小组答辩,你站台上发言,结尾那段明显气息不稳,我在台下看得很清楚。”
晏余被他戳破,耳尖微热,只能低头喝水掩饰情绪:“太紧张了而已。”
季崇谨没再继续追问。
他知道晏余的性子,从小到大习惯隐忍,疼了不说、累了不喊、委屈自己咽。
原生家庭从来没有给过他半点退路。
大四开学这两个月,家里的电话打得格外频繁,内容永远千篇一律。催他赚钱、催他毕业后稳定工作、催他省生活费补贴弟弟,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他学业累不累、身体好不好。
有一次傍晚,两人在图书馆楼下长椅透气。
晏余接完家里电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沉默着站在风里很久。
季崇谨慢慢走到他身边:“又让你打钱?”
晏余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我弟报了艺术集训班,学费不够,我妈让我这个月实习工资全部打回去。”
“你实习工资本来就不高。”季崇谨心头发闷,“你自己日常开销、资料打印、通勤都要花钱,他们从来不管你够不够用?”
晏余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心口。
季崇谨看着他单薄的身形被秋风裹住,忍不住轻声问:“晏余,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离他们远一点?自己赚钱自己花,不用一直迁就。”
晏余抬眼看向远处的教学楼,眼底安静又落寞:“哪有那么容易,血缘断不开的。”
他活得太清醒,也太无奈。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秋雨绵绵,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季崇谨忽然轻声开口:“那以后,你依靠我就好。”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两秒。
晏余猛地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猝不及防的怔忡。
季崇谨眼神坦荡温柔,没有玩笑意味,字字认真:“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家里靠不住,以后我陪着你。毕业我们留在同一个城市,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三年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早已根深蒂固。
不是一时兴起的暧昧,是无数个一起赶论文、一起改方案、一起熬夜复盘、一起互相兜底的日夜,攒出来的深爱。
晏余心跳骤然乱了,耳尖彻底泛红,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微微发颤:“……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季崇谨看着他躲闪的眉眼,语气更轻,“我是认真的。”
晏余不敢接话。
他不是不心动,是不敢。
他身体藏着沉疴,人生满是泥泞,家庭是永远甩不掉的负累,他配不上季崇谨坦荡顺遂、干干净净的未来。
他只能假装听不懂,低头看着地面湿漉漉的积水,把所有翻涌的心意全部压回心底。
日子依旧在忙碌中往前推进。
大四的日子过得极快,课堂汇报、中期答辩、实习周报、论文初稿,一件接着一件压过来。
季崇谨一边陪着晏余赶学业,一边默默承受家里的压力。
季家已经正式敲定商业联姻的合作方,父母频繁给他打电话,催他毕业之后立刻接手家业、完成婚事,一次次勒令他断掉所有无关的私人关系。
家里的强硬、世俗的规矩、家族的枷锁,早已悄悄架在他脖子上。
他一边想拼尽全力护住和晏余的未来,一边被原生家庭步步紧逼,进退两难。
只是这些难处,他从来不对晏余说,不愿让他再多一分负担。
十月深秋,雨下得愈发频繁。
晏余的身体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
以前只是疲惫气短,现在偶尔正常走路都会莫名乏力,夜里常常失眠心慌,第二天强撑着准时去实习、去图书馆。
他依旧不肯请假,不肯检查,不肯示弱。
依旧在所有人面前,装作一切如常。
图书馆的灯亮了又暗,校园的树叶落了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