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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秋温风 暮秋的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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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临城艺术大学,永远比外界慢半拍。
别的综合院校满是紧绷的学业内卷,这里却常年浸在颜料香与温柔晚风里。林荫道的梧桐落了满地,艺术楼的落地窗敞着,风卷着浅淡的松节油气息,漫过整层画室,温柔又松弛。
晏余是美术学院大二绘画专业的学生。
身形偏清瘦,肩线单薄,个子算不上很高,皮肤是常年待在画室里养出来的冷白,几乎看不见血色。额前柔软的黑发自然垂落,微微遮住一点眉骨。眉眼生得很柔和,眼型偏圆,眼尾轻轻往下垂,瞳色是浅淡的棕,安静垂眸的时候,长而密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气精致,唇色偏浅,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点淡淡的疏离感,一旦弯起眼,整个人瞬间柔和下来,温顺得像一捧化开的温水。
他不爱扎堆,不混社团,不凑热闹。生活轨迹简单得近乎单调——画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大多数空闲时间,他都泡在画室里,对着画板调色、打型、磨细节,一坐就是一下午。在班里是最没存在感,却最让人觉得舒服的那种人,不张扬、不争抢,安安静静活在自己的光影与色彩世界里。
而季崇谨,是整所学校最显眼的存在。
经管学院大三,在校任职校学生会会长。
身形挺拔高挑,肩宽腰窄,骨架利落分明。他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轮廓锋利深刻,眉骨清晰,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扬,瞳色很深,不说话的时候目光淡淡扫过来,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冷硬,唇线清晰,平日里总是抿成一道平直的弧线,很少有多余的表情。常年一身平整干净的白色校衬,纽扣一丝不苟扣到第二颗,袖口整齐卷起一小截,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和闲散温柔的艺术生截然不同,他永远规整、清醒、克制。经手的考勤、活动、纪律核查,无一疏漏,做事利落果断,待人公私分明。在校内,他是老师最信赖的学生干部,是学弟学妹眼里不敢随意搭话的高冷学长,是所有人眼中前途坦荡、完美无缺的标杆。
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唯一的重合点,就是每周三次的艺术楼晚间巡查。
学生会需要抽查各学院晚归、滞留自习、画室逗留情况,艺术楼向来是重点核查区域。
傍晚六点半,暮色初垂。
画室里开着暖黄的顶灯,寥寥几个美术生分散坐着,只有笔尖划过画纸、颜料笔搅动清水的轻响,安静得让人安心。
晏余坐在最靠落地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半完成的静物油画。
他微微垂着头,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一小部分眉眼,指尖纤细干净,握着画笔轻轻在画布上晕开色彩,动作轻柔又专注,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未曾留意。
脚步声沉稳规律,一步步靠近,停在了他的画架旁。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轻轻落下:“同学,晚间滞留登记。”
晏余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
落日的余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季崇谨身后,给他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少年眉眼清隽冷淡,神情是惯有的公事公办,修长的手指捏着黑色登记册,另一只手握着钢笔,姿态端正。
这是晏余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这位传说中的学生会会长。气质冷而疏离,自带压迫感,明明只是站着,却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学长好。”晏余轻声开口,语气温顺礼貌,眼睫轻轻颤了两下,“晏余,美术学院大二绘画专业。”
季崇谨垂眸落笔,笔尖划过纸张,字迹利落工整。
他登记完信息,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晏余面前的画布,视线不经意在少年脸上停顿半秒,随即移向画面。画布色调柔和,光影铺得极细腻,静物摆色温柔干净,看得出投入了很多心思。
“快结束了吗?”季崇谨随口问了一句。
画室晚间滞留有规定,九点前必须清场,违规逗留会记入考勤。
晏余点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差不多了,剩下一点细节,半小时就能收尾。”
“今晚只有你留到这么晚?”季崇谨环顾一圈空旷的画室。
“嗯。”晏余老实回答,眼尾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室友都回去了,我想趁着傍晚光线好,多磨一下画面质感。白天上课人太吵,静不下心。”
季崇谨闻言,冷淡的眉眼稍稍柔和些许。
他见过太多借滞留名义在画室打闹、玩手机、摸鱼偷懒的学生,很少遇见像晏余这样安安静静、只为画画留下来的人。
“可以。”他淡淡应声,“艺术楼九点锁门,记得提前收拾,不要超时滞留。超时会扣学院考勤分,对你和你们班都麻烦。”
晏余听得认真,乖乖点头,浅淡的唇轻轻抿了抿:“我知道的学长,我每次都会提前走,不会超时的。”
他眼神干净坦诚,没有半点敷衍应付。
季崇谨看着他安静温顺的样子,沉默两秒,多叮嘱了一句:“最近晚风大,顶楼画室漏风,窗边坐久了容易着凉,注意一点。”
这句叮嘱完全超出了公事的范围。
晏余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棕褐色的瞳孔里泛起一点浅浅的暖意。
全校都传学生会会长严苛冷漠、不近人情,谁都不敢随便和他搭话,可原来他私底下,会这样细心地提醒一个不算熟悉的陌生人。
“谢谢学长。”晏余轻轻弯了弯眼,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笑意,“我会注意的。”
少年笑意很淡,像晚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温柔得恰到好处。
季崇谨眸光微顿,飞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合上登记册,掩去心底那一瞬不易察觉的晃动。
“我去下一间画室巡查,你继续。”
“好,学长辛苦了。”
季崇谨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画室重新恢复安静,可晏余的心境,却悄悄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画布,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心底轻轻记下了那个清冷又细心的学长。
自此之后,每周三次的学生会巡查,成了两人固定的偶遇。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登记、两句公式化的叮嘱。
慢慢的,对话开始变多。
又是一次傍晚巡查,暮色沉沉,天边晕开一层橘紫色晚霞。
季崇谨推开画室大门走进来,一眼就看见窗边的晏余。
少年微微蹙着淡淡的眉,指尖反复轻蹭画布同一个位置,下颌微微收紧,显然是卡在画面细节上许久了。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走到画架一侧。
“画卡住了?”
晏余抬头,看见来人,眉头稍稍舒展,轻轻应声:“嗯,光影衔接总觉得有点生硬,调了好几次颜料,效果还是不对。”
季崇谨垂眸看向画布,视线扫过少年略带疲惫的眉眼。晏余眼底带着长时间盯画的酸涩,眼尾泛着一丝极淡的红,脸色比平日里还要苍白一点。
“你画了多久了?”他问。
“三个多小时。”晏余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语气带着一点无可奈何,“越画越乱,盯着画面太久,自己看不出问题在哪了。”
季崇谨看着他疲惫的模样,随口道:“适当休息,不要久坐。长时间盯着画面,视觉疲劳,越改越崩。”
晏余愣了愣,随即露出一点笑意:“学长好像很懂。”
“不懂画画。”季崇谨语气清淡,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但懂劳逸结合。你们艺术生看似自由,其实比文化课学生更耗心神。”
这句话,很少有人对他说过。
所有人都觉得美术生轻松自在,不用刷题内卷,只有日复一日沉在画布前的人才知道,反复推翻、无限打磨细节有多磨人。
晏余心底微微发酸,又悄悄漫上一层暖意。
“谢谢学长提醒。”他抬眼看他,“我歇两分钟就继续。”
季崇谨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缓缓沉下去的落日,轻声问:“每天都这么晚留画室?”
“差不多。”晏余点头,指尖轻轻摩挲调色盘边缘,“宿舍太吵,画室安静,适合沉下心。”
“不无聊吗?天天一个人。”
这是季崇谨第一次问起他私下的生活。
晏余轻轻摇头,柔和的眼底平和淡然:“不无聊,画画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而且我本来就喜欢安静。”
季崇谨静静看着他。
少年安安静静坐在窗边,薄暮落在他苍白清秀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
他身处学生会,日日周旋在喧闹的人际之间,遇见太多张扬急躁、目的性极强的人。如此干净通透,甘愿独处,不急不躁的人,实在少见。
“你很适合画画。”季崇谨难得由衷评价了一句。
晏余闻言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淡粉,轻轻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学长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单纯喜欢而已。”
“喜欢,就够了。”季崇谨淡淡道。
晚风穿过落地窗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拂动晏余额前柔软的碎发,微凉的风也稍稍吹散了季崇谨心底长久紧绷的疲惫。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学长学弟,专业不同,圈子相隔,性格更是天差地别。
一个困在制度与人群之间,永远紧绷克制;一个沉溺色彩与光影之中,永远温和松弛。
可一次又一次黄昏里短暂的相遇,几句简单闲谈,不经意的叮嘱,正一点点拉近两人之间原本遥不可及的距离。
后来很多次巡查,季崇谨路过画室,总会下意识往靠窗的位置望一眼。
暖黄灯光之下,那个清瘦安静的少年,总是坐在画架前,专心致志握着画笔,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偶尔他会顺路带一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悄悄放在晏余桌子的边角,不多言语,登记完毕便转身离开。
一开始晏余会连忙抬头道谢,后来渐渐形成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一杯温水,一阵晚风,几句闲谈,转瞬便是半个秋天。
他们尚且只是熟悉一点的陌生人,对话止于画室,止于黄昏,没有多余的邀约,没有直白的心动。
只有藏在暮色之中,一点点悄然滋生,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朦胧又微弱的好感。
深秋的黄昏总是短暂,暮色一点点吞噬天边最后一点霞光。
画室里的灯光亮得愈发温柔,长长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悄悄拉长了属于他们的,刚刚拉开序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