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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以我残躯,护你清名 风落空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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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落空庭,絮雪纷飞。
卫峥单膝跪在青石地上,玄色衣袂沉肃如铁,一字一句,皆是边关铁血誓言。
“将军一生磊落,忠魂殉国,从未有半分污损。世间流言蜚语、朝堂恶意诋毁,属下尽数挡下,必护将军清名,护公子安稳。”
他是陆惊朔亲手调教的暗卫,一生唯奉一主。
沙场绝境,将军断后濒死,抛却兵权荣辱、家族前程,唯一遗愿便是护苏晏辞余生无虞。如今主身归尘,他便要替主走完这世间未尽的路,护住那人身后唯一的软肋与牵挂。
廊下的苏晏辞闻言,空洞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不是感动,是彻骨的酸涩。
他的将军,至死都在护他。
可他,却让死后的陆惊朔,背负满城污言,被朝堂小人肆意折辱。
连日跪梯的重伤还盘踞周身,双膝创口溃烂发炎,额角血痂未脱,连日水米难进,早已让他身形摇摇欲坠。惨白的面颊毫无血色,单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可那双死寂的眼底,却缓缓燃起一抹偏执孤勇的火光。
他不能让陆惊朔落得这般下场。
一生戍边,百战无伤,马革裹尸,忠骨昭昭。
他拼尽余生,也要护他清名,不容世人半分亵渎。
苏晏辞缓缓抬手,轻轻按住怀中温热的木匣,指尖摩挲着匣身细腻的纹路,嗓音嘶哑破碎,带着久病的虚弱,却字字坚定:“不用你挡。”
“他的清名,我来护。”
卫峥猛地抬头,眼底掠过惊愕。
苏珩舟立在院门处,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想要劝阻:“阿辞!你身子撑不住,朝堂风波险恶,流言汹汹,你如今这般模样,如何抗衡满朝文武?”
“撑不住也要撑。”
苏晏辞缓缓直起单薄的脊背,明明满身伤病、心力俱碎,却硬生生挺出一身傲骨。
八岁相逢,他受他庇护十余年。
从前皆是陆惊朔为他挡风遮雨、挡刀挡祸、挡尽世间刻薄。
这一次,换他以残躯之身,为死去的少年将军,挡尽满城风雨,护一世清白。
苏府内院人心惶惶,尽数被这一幕牵动。
忠伯立在阶下,满脸忧心,既怕小公子伤身,又盼有人能为枉受诋毁的陆将军辩白。苏老夫人闭着眼,轻轻长叹,眼底是疼惜,亦是默许。她活了半生,看透礼教世俗,却也知晓,真情对错,从不由旁人定义。
苏明垣面色焦灼,连连蹙眉:“胡闹!你此刻出面,便是坐实了所有流言,苏家彻底万劫不复!”
“家族荣辱,于我而言,不及他半分清名。”苏晏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一旁的苏明姝眼底泛起湿意,轻轻颔首。她终是看见,这少年温柔软糯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滚烫忠贞的深情。年幼的苏晚微似懂非懂,乖乖站在一旁,小声道:“晏辞哥哥好勇敢。”
陆家那边,亦是心绪翻涌。
陆老将军听闻苏晏辞要孤身出面辩白,浑浊的眼底落下老泪。他戎马一生,见惯趋炎附势之人,却从未见过这般以命护情、以骨护名的赤诚少年。陆夫人掩面痛哭,又是心疼又是感激。
陆惊遥攥紧长剑,眼底燃起怒火与希冀,他已然备好兵刃,若朝堂小人执意污蔑兄长,他便随苏晏辞一同,誓死相争。陆惊玥立在窗前,望着苏家方向,眼底满是动容。
唯有陆骁藏在暗处,面色阴沉。他本想借朝堂弹劾之事,彻底打压陆惊朔的声望,顺势夺权,却没料到这半死的少年,竟要逆势而出,搅动全局,打乱他所有算计。
京城市井,流言依旧喧嚣。
往来路人指指点点,说书人肆意杜撰,将二人少年情谊歪曲成不堪私情,将佛前血泪跪拜,当成痴癫笑谈。远处驻足的顾砚舟听闻满城议论,又听闻苏晏辞欲孤身辩白,白衣临风,心生敬佩。遍历山河,最难得者,生死不相负,绝境不相弃。
朝堂之上,风波未歇。
沈御史立于大殿中央,依旧喋喋不休,字字诛心,极力撺掇百官定罪,想要彻底坐实污名,扳倒苏陆两族,为自己博取功绩。满朝文武附和者众多,无人敢逆礼教世俗。
景元帝端坐龙椅,沉默不语,眼底藏着无奈与愧疚。他惜陆惊朔忠勇,疼二人深情,却受制于朝堂礼法,迟迟无法决断。
千里漠北,边关军营。
傅屹、耿烈、宋愈、罗武一众旧部,收到京城急报,全军愤懑难平。
将军沙场殉国,护山河无恙,如今却遭小人构陷、流言抹黑!傅屹当即整顿兵马,欲上书朝堂,为将军鸣冤;宋愈叹息不止,细细收好将军所有旧伤记录、戍边功绩,以备来日佐证清白。
暗处风沙之中,无人知晓的角落,卫峥早已暗中布下眼线,将沈御史这些年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罪证一一搜集。将军护了半生家国,绝不能死后蒙冤。
敌城之上,季骁听闻中原内乱、忠良被谤,冷笑举杯。人心险恶,朝堂倾轧,远比沙场刀兵,更让人不齿。
古刹青山,禅音袅袅。
玄寂大师静坐佛前,轻声道:“执念非劫,情深非错,世人偏执礼法,颠倒黑白,才是真妄。”
了尘、净云、慧善静静诵经,为苏晏辞祈福,盼他残躯安康,得偿所愿;普安擦拭着佛梯石阶上残留的血痕,那九十九阶赤诚,天地可鉴,诸佛皆知。
午后天光微凉,薄日穿云。
苏晏辞换下素色常衣,一身干净白衣,不束发、不饰冠,满身清寂孤绝。
额角的血痕依旧刺眼,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即碎,可一双眼眸,褪去死寂,盛满孤勇与执拗。
他怀中紧抱檀木匣,里面是陆惊朔留在世间最后的温度。
他转身,一步步踏出庭院。
每一步,都牵扯双膝溃烂的伤口,疼得他指尖颤抖、冷汗浸透脊背,却步步沉稳,不曾退缩半分。
卫峥紧随其后,黑衣肃立,随时准备为他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苏珩舟放心不下,一路紧随守护。
满城风雨,百官刁难,世俗唾骂,朝堂利刃。
他一介布衣少年,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满身伤病。
可他偏要以一己残躯,逆满城流言,抗满朝文武,护他死去的将军,一世清名,万古无污。
风卷白衣,猎猎作响。
少年孤影,踏向风波最盛的京城长街,踏向冰冷无情的金銮朝堂。
世人皆笑他痴癫妄为。
唯有天地、佛梯、残血、旧梦知晓——
他这一生,不求功名,不求富贵,不求余生安稳。
只求护他所爱,清白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