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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上 学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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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柯雨眠慢吞吞把书本、练习册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拉合发出清脆的声响,抬眸望向身侧,那个座位早已空空荡荡。
赫连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她垂了垂眼,背上沉甸甸的书包,跟着放学的人流往校门走。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脚步下意识地越走越快,心底隐隐揣着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他会不会,还在老地方等自己。
柯雨眠穿过熙熙攘攘的放学人群,目光不停扫过对面街道,眼珠飞快地在来往行人里搜寻那抹熟悉的高挑身影。
人潮涌动,一张张陌生面孔掠过视线,却始终寻不到那抹校服背影。
随着行人渐渐散去,红灯亮起。
路边等过马路的人群四散开来,街道一下子空旷大半。
柯雨眠站在往日赫连暄等候的那个位置,不安地左顾右盼。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橘红色的晚霞彻底褪去,夜色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小县城。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街边店铺陆续关上半扇卷帘门,这条往日还算热闹的街道,只剩下车灯来回穿梭,四下冷清下来。
柯雨眠指尖死死地攥紧书包肩带,指节微微泛白,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入秋的凉意。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车流噪音盖过,“他应该早就回家了吧。”
她茫然环顾一圈周遭,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落空。顿时肩膀垮下来,泄了气一般,抬脚朝着回家的方向挪动。
离巷口还有十米的距离,柯雨眠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砰砰狂跳起来。
后怕并没有因为周边设施而减少。
巷子安静地像蛰伏的巨兽,叫人头皮发麻。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到家。”柯雨眠暗自深呼吸,一遍遍在心里安抚自己。
就在这时,巷子内侧的矮墙里,一道人影缓缓站起身。
柯雨眠瞬间屏住呼吸,浑身汗毛直立,后背窜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咬紧下唇,鼻尖微微发酸,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鼻子。
深秋的冷风顺着巷口灌进来,卷动地上枯黄的落叶,沙沙作响,在寂静黑夜里格外刺耳。
那人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来,背光而立,轮廓被夜色揉碎,五官完全看不真切。
不会是……新闻里的那个杀人犯吧!
这个念头猛地窜上脑海,柯雨眠浑身紧绷,慌忙把书包从肩膀卸下来,双手死死攥紧宽大的包带,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小步小步地向后退,视线飞快扫视四周,脑子飞速盘算逃跑路线。
心里慌乱地呐喊:怎么偏偏遇上这种事,赫连暄怎么还不来。
纠结不过两秒,求生本能占了上风,柯雨眠转身拔腿就准备跑。
才刚冲出几步,一道熟悉的男声穿透晚风,落在她耳后。
“柯雨眠。”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她迟疑着顿住,缓缓回头,那人从背光的阴影里踏出,走入路灯晕开的暖黄光圈中,身形轮廓一点点清晰。
“柯雨眠……”
少年一米八二的高大身形撞入眼底,额前细碎的头发被秋风揉得凌乱飞扬,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此刻满是压不住的愠怒,目光沉沉地望向她。
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悄然放松。
委屈、后怕、还有被白白放空等待的气恼一股脑翻涌上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脸颊。
肩膀一松,书包“咚”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面。
这是柯雨眠回到小县城之后,第一次情绪崩溃到这般地步。
她什么也顾不上,红着眼冲上前,小拳头一下下捶打在赫连暄的校服胸膛。
慌乱之间手肘狠狠磕到他斜挎的帆布包边角,尖锐的钝痛传来,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缩回胳膊,眼眶红得更厉害:“唔,好痛。”
赫连暄因为今天的事,再加上等她,此刻憋着一肚子火气。
可看见她哭得通红的眼,看着她磕得泛红的手肘,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奈。
他伸手,想要握住她受伤的手肘,借着路灯的光仔细查看磕碰出来的青痕。
柯雨眠还在气头上,猛地用力抽回手臂,后退半步,瞪着他:“干嘛?”
赫连暄没有勉强,轻轻摆了摆手,弯腰捡起摔在地上的书包,随手挎到自己肩上。
柯雨眠捂着隐隐作痛的手肘,闷着头一股脑往巷子深处走。可走出去几步,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心底莫名落空,脚步不受控制地悄悄放慢,余光偷偷往后瞟。
片刻,赫连暄的脚步声才缓缓跟上来,落在她身后不远处,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歉疚,消散在晚风里:“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柯雨眠憋着一股闷气,语气带着刺:“你以为你是谁啊!”
巷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赫连暄望着她的背影,语气认真,一字一顿道:“以后,我就在刚才的地方等你。”
柯雨眠脚步猛的停住。
她站在昏黄灯光下,面色复杂,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僵持几秒,小声开口:“我的书包。”
见她终于不再闹脾气,赫连暄走上前,把沉甸甸的书包拎起替她套回肩膀上。
想到今天的事,柯雨眠微微偏过头,悄悄打量走在身侧的少年。
路灯斜斜落下来,在赫连暄的侧脸投出浅浅的阴影。
表面看他神色如常,仿佛那些流言非议、旁人异样的眼光,全都没有对他造成半分影响。
可偏偏,柯雨眠的心里沉甸甸的,一股说不出的愧疚感缠在胸口,压得她不太舒服。
她犹豫片刻,指尖轻轻攥住了他校服外套的下摆,布料带着夜晚的微凉。
她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试图把情绪掩藏起来:“赫连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班里的名声有多臭?”
赫连暄脚下步子缓缓放慢,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啊!”
柯雨眠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赫连暄倏然侧过头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被他这样直勾勾地望着,柯雨眠耳尖瞬间泛起薄红,连忙别开视线。随后抬手慌乱地挠了挠后脑勺,急忙找借口掩饰自己的真心。
“还不是因为跟你坐同桌,你现在风评不好,害得我都被别人连带议论。我……我才不是关心你。”她语速有些急促,嘴硬地辩解,“我只是不想你败坏我的名声而已。”
赫连暄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哪里会看不出来,小姑娘口是心非,明明心里在替他担忧,偏偏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他压住心底那点淡淡的暖意,配合着轻轻点了下头:“嗯,好。”
柯雨眠一愣,眨了眨眼:“好什么?”
“那我以后离你远点。”赫连暄语调平平,一本正经地回道。
这句话一出来,柯雨眠瞬间松开攥着校服下摆的手,眉头轻轻蹙起,脸颊涨得有点发烫,又气又窘。
“你有病啊!都这样了,还说这种话……我不理你了!”
她又羞又恼,不愿再同他多说,转身哒哒地小跑起来,一头扎进楼道,飞快地往家里跑,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晚风拂过,方才被柯雨眠攥过的校服衣角还留着浅浅的褶皱。
赫连暄垂眸看向自己衣服被抓过的位置,长长的眼睫悄悄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少年站在楼下的光晕里,望着她消失的楼道口,唇角藏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关于赫连暄的流言,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校园闲话。
按照以往的惯例,校园里的传闻向来热度不过三日,最长一周便会随着新的趣事被众人淡忘。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场笼罩在赫连暄身上的非议,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进入第二周后彻底发酵,愈演愈烈,如同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着他。
风声早已不止局限于他们高一年级,连课业繁忙的高二、高三楼层,都传遍了关于赫连暄的种种不实传闻。
路过的学生私下窃窃私语,走廊里、楼梯间、操场边,随处都能听见零碎的议论声。
那些带着揣测、偏见与戏谑的字句,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赫连暄与柯雨眠始终恪守着两人最初定下的约定。
在校内,他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同桌同学,疏离、客气、毫无交集,所有的私下相处、寒暄,全都藏在了校外生活。
众人私下都觉得可惜,那样安静乖巧、温柔内敛的柯雨眠,偏偏摊上了如今满身是非、人人避之不及的赫连暄。
日日相对,定然受尽了旁人异样的眼光,属实委屈。
所有人都默认,摊上这样一个麻烦缠身的同桌,换做是谁,日子都不会好过。
课间,教室里大半人都离开座位出去透气、打闹,细碎的笑闹声充斥着整个走廊。
趁着赫连暄起身走出教室的空隙,肖览悄悄走到靠窗的位置,停在柯雨眠面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芭乐味果冻条,轻轻地放在柯雨眠的课桌中央。
肖览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腼腆:“雨眠,这是超市新出的口味,你尝尝。”
柯雨眠抬眸看向他,澄澈的眼眸弯了弯,对着肖览小幅度地点头。
见她收下,男孩便不再多打扰,转身加入了走廊的人群里。
他刚走远,柯雨眠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门口的人影。
是赫连暄回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绿校服,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晦暗的目光正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情绪。
柯雨眠心头悄然一紧,莫名生出几分心虚的慌乱。她快速将桌上的果冻条塞进桌肚最角落,动作带着一丝慌乱。
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她佯装困倦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垂下的眼睫慌乱颤动,掩去了眸中的忐忑。
赫连暄拉开椅子落座,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低头翻开习题册,捏着黑色钢笔,一如既往地沉默刷题。
靠窗的这一小片角落格外安静,周边的同学要么出去玩耍,要么低头闲聊,无人将目光停留在这里。
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柯雨眠的小动作再次悄悄响起。
她拿着一瓶巧克力牛奶,手臂悄悄下移,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又一下,轻轻戳着赫连暄的胳膊,动作软乎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示好。
可身前的少年却格外沉得住气,任由她反复戳弄,仍旧脊背挺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回应,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做题之中。
柯雨眠抿了抿唇,抬头目视前方的黑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手指微微用力,干脆直接将那瓶牛奶,塞进了他的桌肚里。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抵着唇瓣,轻轻低咳了两声,以此平复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跳。
这声轻咳牵动了身旁的少年。
赫连暄缓缓侧过头,看向她。
少年的眼眸是浅浅的灰调,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喜怒哀乐,只是静静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淡淡扫视片刻。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子,笔尖再次落在纸页上,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角落响起。
空气便这样安安静止片刻,稀薄又微妙的气氛还未散尽,一道清脆明亮的女声突然响起,猝不及防地吓了柯雨眠一跳。
窗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生。
她扎着单测麻花辫,穿着规整的校服,眉眼明亮鲜活。微笑时,脸颊一侧的梨涡随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深深陷下去。
她的目光直直地锁定着座位上的赫连暄,带着坦荡的欣赏与真诚。
“赫连暄同学,你好啊!”
女生的声音清亮铿锵,这让附近闲聊,走动的同学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高二(1)班的艾林溪,学生会干事。”她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如果有意向的话,今天放学可以到学校大会议室集合参加选拔。”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议论。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落在赫连暄身上,夹杂着震惊、不解、诧异,满满的难以置信。
有人忍不住开口发问:“学姐,学生会现在还招人吗?”
艾林溪笑意温和,“目前只单独招个别稀缺岗位,名额非常少。大家如果有想法的话,可以等到高三学长学姐毕业,新学期大规模招新的时候再来报名。”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质疑的声音响起:“学姐,那为什么赫连暄可以进学生会啊?”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疑惑。
为什么是赫连暄?
是这个近期被无数谣言缠身、被全校指指点点、人人避之不及的赫连暄?
周遭所有的视线再次汇聚,沉甸甸地压在少年身上。
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审视、探究与偏见,夹杂着些许不服与猜忌。
面对众人的质疑,艾林溪神色坦荡,解释道:“赫连暄同学是你们年级的第一名,他初中三年更是各类荣誉奖项拿到手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窃窃私语的人群,“而且所有带过他的任课老师,对他的品行、能力都是赞不绝口。”
“大家最近或许都被网络和校园里的谣言误导,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但空穴来风未必有实据,谣言终究只是谣言。”
说到这里,艾林溪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柯雨眠身上,“你说对吧?赫连暄的同桌。”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所有目光瞬间转移,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柯雨眠身上。
突然被推到视野中央,她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咬住了下唇,唇瓣被压得微微泛白。
她的手指僵硬,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而一直沉默的赫连暄,也在此刻停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逼迫,没有施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竟然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想听听,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周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死寂的沉默,压迫感层层叠叠地包裹住女孩。
她垂在课桌下的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浓密的眼睫重重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整个人都紧绷得一动不动。
几秒漫长的僵持过后,少年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抱歉,我不感兴趣。”赫连暄淡淡开口。
艾林溪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僵住,下一秒染上了明显的着急与不解。
她往前半步,语气恳切:“赫连同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进入学生会,是最直接且有效的方式。”
“这是最好的机会,你再好好想一想。放学后,我们大会议室见。”
说完,她看着态度决绝的赫连暄,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穿过围观的人群,快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群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各自回归座位、继续说笑。
柯雨眠紧咬许久的唇角缓缓松开,心底沉甸甸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消散。
她悄悄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看得出来,赫连暄的眼眸里,藏着真切的欣赏。他欣赏艾林溪的坦荡与公正,认可这个愿意站出来为他辟谣、信任他的学姐。
柯雨眠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涩、心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上课铃声响起,她的声音轻得像蚊蚋,小声开口:“对不起。”
铃声停止,赫连暄伸手从桌肚里拿出那瓶她刚刚塞进去的巧克力牛奶,趁没人注意放回她的桌面。
“本来就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这般温和大度的体谅,使得女孩的眼底泛起泪光。
此刻感觉心口乱糟糟的,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担心什么。
但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极其珍贵,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正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一点点悄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