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月誓》兔岛葵

7、作证 傍晚的

　　傍晚的凉风透过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吹起窗帘一角，拂过课桌上散落的书本。

　　放学铃声早已消散在校园各处，走廊里喧闹的人声渐渐褪去。

　　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靠窗的位置，赫连暄依旧端正坐着，没有丝毫要离开的动静。

　　往日里，他总是收拾得最快，铃声落下的瞬间便会起身离开。

　　柯雨眠单手拎着书包随后挎在肩头，乌黑的眼眸微微偏转，目光落在少年清冷的侧影上。

　　赫连暄指尖随意搭在桌面，眉眼间带着疏离淡漠。

　　柯雨眠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看样子，他今天是打算去参加学生会的招新面试了。

　　“雨眠！”教室门口，林婉背着书包探出半个身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静谧，语气里带着些许催促。

　　柯雨眠闻声收回思绪，轻轻点了点头，迈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她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飞快地看了赫连暄一眼。

　　教室里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了前方的视线，却并未抬头。

　　他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拉上书包的拉链。片刻后，他背起黑色书包，起身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夕阳的余晖穿过楼道玻璃窗，在地面铺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赫连暄循着指示牌的方向，一路走到学校的大会议室。

　　此刻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宽敞的大厅里气氛肃穆又热闹。

　　主席台的长桌后整齐落座着学生会的各位骨干。每个人神情端正，目光认真地扫视着下方等候的面试学生。

　　艾林溪一直留意着入口的方向，在看到那道身影出现时，眼底瞬间漾开明媚的笑意，起身快步从台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赫连暄面前，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赫连暄神色清淡，薄唇轻抿，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见他寡言的模样，艾林溪没有丝毫尴尬，笑着侧身引路，将他带到侧边的选手等候区：“坐这里等就好。”

　　待赫连暄落座，她微微俯身，轻声叮嘱道：“我承认你各方面都很出色，但今天来参加面试的同学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还是得公平竞争。”

　　说完，她转身准备返回主席台，走前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少年，压低声音鼓励：“赫连暄，我很看好你，加油。”

　　此次学生会招新面试一共十位候选人，赫连暄排在第八位。

　　很快轮到他上场。

　　他从容起身，走到会议室正中央的展示位。清亮沉稳的嗓音缓缓响起，条理清晰地做着自我介绍。

　　主席台上，学生会会长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看着他从容淡定的模样。侧过身子，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艾林溪，压低嗓音好奇地询问：“你为什么特意推荐他？”

　　会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认真：“他最近在学校里很出名，我几乎天天都能听到关于他的议论。”

　　艾林溪生怕会长误解，连忙解释：“那些都是谣言，全都不是真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很可惜，刚入学没多久就莫名摊上这种麻烦事，平白被人非议。”

　　艾林溪语气格外坚定，“他的事情我听我爸爸和同事聊过，他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无辜的普通人证，没有任何过错。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我父亲是警官，他说的话，你总该相信吧？”

　　会长看着她一脸郑重的模样，又望向场中的少年，心中的几分疑虑彻底消散，缓缓点了点头。

　　会长：抛开那些，是个人才。

　　面试结束，经过各位骨干的综合评议，十位候选人中最终留下七位佼佼者，赫连暄顺利入选。

　　赫连暄抬手，目光扫过腕表，屏幕显示时间已是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暮色早已彻底笼罩校园，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

　　这个时间，她应该早就平安到家了吧。

　　他背起书包，快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微微喘息的声音：“你走得也太快了。”

　　艾林溪一路小跑追上来，微微喘着气。

　　赫连暄闻声驻足，侧身看向她，语气礼貌：“学姐。”

　　两人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一路上大多是艾林溪在主动找话题闲谈，从学生会的日常工作聊到校园琐事。

　　而赫连暄始终安静倾听，偶尔简单应声，“哦”“嗯”作答。

　　不知不觉走出学校大门。

　　赫连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学姐，那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艾林溪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扯住了他校服袖口的一角，笑容温柔：“我们顺路，一起吧。”

　　赫连暄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有些意外。

　　两人就这般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

　　直到走到小区门口。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诧异：“学姐，难道你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

　　艾林溪笑着轻轻摇头，抬手指向马路对面的小区，轻声解释：“不算哦，我家就在对面小区。”

　　开学已经快两周了，他每日往返学校与家之间，竟从来没有遇见过艾林溪。

　　“时间不早啦，我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艾林溪朝着他挥了挥手，眉眼弯弯，转身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愈发璀璨。

　　与此同时，距离学校两公里外的辖区警察局里，灯火通明。

　　张警官接了一杯温水，放到坐在长椅上的柯雨眠面前。

　　办公桌后，艾警官正低头记录着笔录。

　　待记录稍停，张警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向面前的少女，认真地再次确认：“所以那天晚上，你也是沿着那条老街回家的，对吗？”

　　柯雨眠轻轻捧着温热的纸杯，指尖抵着杯壁，闻言点了点头，“嗯。”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几分纠结与忐忑，沉默几秒后鼓起勇气，“叔叔，那天的事情，真的和赫连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真的误会他了。”

　　张警官微微挑眉，语气平和地追问：“哦？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说说你的理由。”

　　“我不知道赫连暄之前和你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外界为什么会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柯雨眠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眼神却无比坚定，“但那天晚上，他只是站在巷尾等我而已。之后，我们两个人就一起回家了。我可以作证，他绝对不是坏人，从来都不是。”

　　少女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澄澈又执拗，一字一句，皆是真心实意的维护。

　　张警官看着她极力为同学辩解维护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柯雨眠瞬间愣住，眼底满是不解，下意识反问：“你们知道？那前段时间，你们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学校找他问话，让大家都误会他？”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工作的疏忽，给赫连暄同学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和不必要的非议，我们也感到十分抱歉。”张警官语气满是歉意，耐心解释，“后续我们已经专门和校方沟通解释清楚了，澄清了所有误会，也会尽量消除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你们不用再担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柯雨眠配合两位警官完善了所有笔录细节。

　　等她走出警察局大门时，夜色已经彻底深沉。

　　张警官跟着走出来，看着孤身一人的她，关切地询问：“小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柯雨眠微微低下头，声音轻轻淡淡的：“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可以。”

　　身后换下警服的艾警官恰好走出办公区，闻言连忙开口：“刚好我下班了。小姑娘，你刚才说的住址我听过，就在我家对面，顺路得很，我开车送你回去，天黑路远，不安全。”

　　“老艾，一定要把小姑娘安安全全送到家！”张警官笑着叮嘱道。

　　“放心吧。”艾警官笑着应下，转头对着柯雨眠抬手示意，“走吧，小姑娘，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