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月誓》兔岛葵

4、新闻联播 收到

　　柯雨眠看到赫连暄从前门进去后，自己则小跑着从后门回到位置。

　　角落里，林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又好笑地扶额，无声叹了口气。

　　得，这两个人，还是这么犟。

　　在班级里，他们两个人依旧表现为互相尊重彼此的同班同学。在其他人的视角，他们真的是不说话，不互动，甚至还有点敌对的样子。

　　体育课上，跑完体能测试的全班同学尽数泄了气，老师一声自由活动，所有人瞬间四散开来，找阴凉的地方休息。

　　柯雨眠额前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脸颊透着淡淡的绯色，呼吸还有些微促。

　　她跟着林婉走到操场侧边的香樟树下，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恰好挡住毒辣的日光，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

　　两人并肩靠着树干坐下，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吹散了运动后的燥热。

　　林婉侧头瞥了眼身侧安静的闺蜜，手肘轻轻拐了拐她的胳膊，朝着篮球场的方向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抬头去看。

　　柯雨眠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缓缓抬眸。

　　开阔的篮球场上人声鼎沸，少年们肆意奔跑，挥洒汗水，满是鲜活的少年气。

　　而球场最中央的位置，赫连暄格外惹眼。

　　他本就身形高挑，在一众少年里尤为出众。白色的宽松球衣衬得他肤色清透，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微微垂落，勾勒出上扬的狐狸眼。

　　此刻他正抬手接球，手腕翻转，动作干脆利落，借着身高优势，纵身一跃。

　　“唰——”

　　空心入网的清脆声响起。

　　精准的三分球稳稳落袋！

　　球场边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尖叫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篮球场外围围了一圈外班的女生，个个目光灼灼，视线牢牢黏在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身上，细碎的赞叹声绵绵不绝。

　　林婉看着这阵仗，忍不住轻笑一声，凑在柯雨眠耳边低声感慨：“看来咱班赫连同学的迷妹，是真的不少啊，每场体育课都有来蹲守的。”

　　球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赫连暄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漫不经心地转身，准备接应队友传来的球。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深邃的眼眸下意识扫过操场侧边的香樟树林。

　　四目相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一秒，仅仅只有一秒。

　　柯雨眠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睫毛轻颤，飞快垂下眼眸，仓促又狼狈地错开了视线，假装低头整理衣角，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不远处的少年，眼底那点不经意的漠视，也在对视的瞬间收敛。他眸色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重新投入球场的比赛。

　　周遭的喧闹依旧热烈，可柯雨眠的耳边，却莫名安静了一瞬。

　　林婉将这短暂又别扭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满是不解。干脆伸手拉住柯雨眠的手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雨眠，我是真的不太理解，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啊？”

　　“青梅竹马就是青梅竹马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非要搞得这么生疏别扭？”

　　一阵微风拂过发丝，吹乱了柯雨眠额前的碎发。

　　她久久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酸涩与怯懦。

　　林婉对她的认识还停留在光鲜的那一面，而她所有见不得光的阴暗面，所有崩溃无助的瞬间，赫连暄全都亲眼见证过。

　　他见过她最糟糕，最不堪一击的样子。

　　所以她不敢，真的不敢在所有人面前坦然直视他，不敢以光鲜亮丽的模样，站在他身旁。

　　心底的情绪层层堆叠，酸涩又压抑，柯雨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手轻轻攥紧了林婉温热的手。

　　柯雨眠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婉婉，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林婉看着她眼底浅浅的惶恐，心头一软，立刻绽开明媚的笑意，用力回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当然会啊！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得到这句坚定的答复，柯雨眠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压在心底的郁结散了些许，悄悄松了一口气。

　　太阳缓缓西沉，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喧嚣的校园渐渐褪去白日的热闹。

　　暮色沉沉，夜色悄然笼罩大地。

　　前段时间的命案，让整座城市的居民都心有余悸，学校更是加强了安保。

　　往日昏暗僻静的校外围墙巷道，如今全都安装了路灯与高清监控摄像头，街道上也有警察定点定时巡逻。

　　放学的人流浩浩荡荡地涌出教学楼，喧闹的人声铺满整条街道。

　　柯雨眠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赫连暄背着书包先走，已经整整五分钟。

　　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背上肩，混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里走出校门。

　　走到百米处的十字路口时，通行绿灯恰好熄灭，鲜红的信号灯骤然亮起，拦住了前行的脚步。

　　柯雨眠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收紧了书包背带，目光落在对面的街道，无意识地在心里默数着信号灯的跳转倒计时。

　　“3，2，1。”

　　信号灯跳转的瞬间，她抬眼望向前方。

　　路灯初亮，暖黄的光影落在街道上，照亮了对面少年的身影。

　　赫连暄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斑马线的对面，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身姿模糊又高清，在昏暗的夜色里，彰显着安全感。

　　柯雨眠心头微颤，来不及多想，绿灯亮起的瞬间，迈着轻快的小步调，小跑着穿过斑马线，走到他的身前。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微微仰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没有言语，没有寒暄，两人极其默契地并肩而立，顺着街边的路灯，一同朝着那条小巷走去。

　　这条通往回家的巷道，如今灯火通明，监控闪烁，再也没有往日的昏暗阴森。

　　可那晚的阴影，依旧深深烙印在柯雨眠的心底。

　　一路走来，她始终绷紧着神经。她警惕地四处张望，左右扫视着巷道两侧的墙角与暗处，生怕再出现点意外。

　　过于紧绷的情绪，让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原本并肩前行的两人，渐渐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身侧的赫连暄察觉到她的局促与不安，他回头看了眼女孩紧绷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纵容。

　　下一秒，他抬手轻轻提住了她后颈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人拉着往前走。

　　少年的嗓音清冷低沉，带着淡淡的安抚，“好了，别瞎看，快走。”

　　柯雨眠被拉得回神，下意识瘪了瘪嘴，眼底带着几分无辜的软意。

　　她乖乖地收起所有戒备，迈着小碎步跟上他的步伐。

　　暖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光洁的地面上。

　　进入单元楼，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到门口后，点头示意着各自开门回家。

　　推开家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电视正开着，新闻播报声清晰地回荡在屋内。

　　外公端坐在沙发上，指尖搭着膝盖看着晚间都市新闻，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玄关的动静传来，他抬眼看向门口归来的小姑娘，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只是没立刻起身，依旧听着电视里的播报。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收看都市新闻。”

　　“9月4日凌晨四点，本市青云街文化路巷口，警方发现一具女性尸体。”

　　“据警方初步调查核实，死者为十七岁，系我市第五中学在读学生。”

　　短短两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柯雨眠进门时的暖意。

　　她站在玄关处，指尖刚触到书包拉链的动作悄然停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十七岁，五中，女生。

　　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的恐惧。

　　还没等她回过神，电视里的播报声继续响起。

　　“经现场勘验，死者系遭奸杀身亡，目前行凶者身份不明，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在此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未成年学生，夜间切勿单独外出，务必注意自身人身安全……”

　　这件轰动全城的命案，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那个漆黑可怖的夜晚，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分毫未减。

　　三天过去了，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他还没被抓到。

　　这个消息让柯雨眠的后背瞬间窜上一层细密的寒意，手指僵硬。

　　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外婆刚好端着最后一盘热菜从厨房走出来，听到新闻里的内容脸色微变，生怕吓到自家孙女，快步上前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冰冷的播报声戛然而止，屋内温度掉了几个度。

　　外婆脸上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走到玄关，伸手轻轻揉了揉柯雨眠的头顶，语气温软又宠溺：“我们宝贝放学回来啦，快放下书包去洗手，饭菜刚做好，赶紧过来吃饭。”

　　外公站起身，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单手替她拎着，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模样，温和开口：“宝贝，先别发呆，去隔壁叫小暄过来一起吃饭。”

　　此刻的柯雨眠，心思全然缠在那条新闻上，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案发地点、死者年纪、未抓获的凶手，它们在耳边嗡嗡作响，久久回不过神。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连外公的话都险些没有听清。

　　“宝贝？”

　　外婆见她神色恍惚，又轻声唤了她一句，带着浅浅的担忧。

　　外婆的呼唤拉回了她游离的神智。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的恐慌，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微笑，轻轻点头。

　　随后转身，抬手拉开家门。

　　隔壁的房门近在咫尺。

　　她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门铃按钮上。

　　柯雨眠对着紧闭的门板，轻声喊道：“赫连暄，过来吃饭了。”

　　饭桌上，外婆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往赫连暄碗里夹菜。

　　红烧肉、排骨、青菜，一道接一道叠进去，不过片刻功夫，赫连暄的瓷碗就被堆得满满当当，饭菜高高隆起，几乎快要溢出来，看着格外夸张。

　　面对外婆的热情投喂，他微微垂着眼眸，安静地任由外婆忙活，唇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乖乖应着外婆的话。

　　外婆：“多吃点，小暄。”

　　赫连暄：“好。”

　　一旁的柯雨眠手里捏着筷子，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碗底细细的胡萝卜丝，眉头微微蹙起，一张小脸写满了抗拒。

　　她小声又执拗地碎碎念叨，一遍遍地抗议：“外婆，我都说好多遍啦，我不吃这些！我不爱吃素菜，胡萝卜怪怪的，芹菜还有怪味道，我一点都不想吃。”

　　她扒拉出一小撮胡萝卜丝，嫌弃地拨到碗边，像是在对待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浑身都透着不情愿。

　　外婆看着她这副小孩子脾气，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伸手夹了一只鸡翅放进她的碗里，“哎呀我的宝贝，不许挑食。这些菜都是搭配好的，这样营养才均衡，外婆都是跟着短视频里的营养菜谱学的，专门给你们两个小孩做的。”

　　说着，外婆眉眼弯弯，继续道：“你可忘了？这些菜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每次都能乖乖吃光。那时候你跟小暄凑在一起，两个小家伙还抢着吃呢，闹得可热闹了。”

　　这话一出，柯雨眠瞬间噎住。

　　她双臂微微环住自己的饭碗，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

　　柯雨眠下意识地侧过头，瞪了一眼身侧安静吃饭的赫连暄。

　　视线落在少年清秀干净的侧脸上，过往零碎的记忆，顺着思绪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

　　柯雨眠六岁之前的童年时光，完完整整地扎根在外婆家。

　　赫连暄的爷爷奶奶家就在外婆家隔壁，只是世事无常，在他三岁那年，两位老人便相继离世了。

　　那段时间，赫连暄的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工作繁忙，根本无暇照顾年幼的他，小小年纪便只能暂时寄居在小姑家里。

　　因为柯雨眠的到来，再加上两家关系好，赫连暄便干脆住进了外婆家。

　　老旧的二层小楼，二楼左手边的那间小房间，就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天地。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小小的单人床，紧紧挨在一起。

　　小时候的柯雨眠，是那个片区出了名的小霸王，性子张扬活泼，胆大又护短，向来都是她罩着别人。

　　那时候的赫连暄性子安静内敛，甚至有些软，总是不爱争抢。

　　巷子里调皮的小孩总爱欺负沉默寡言的他，每一次，都是柯雨眠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撑腰，足足帮他打跑过三次找事的小孩子。

　　自那以后，小小的赫连暄便彻底黏上了她，事事都跟着她，唯她马首是瞻，成了她最忠实的小跟班。

　　那群巷口的小朋友凑在一起，总爱喊着他们一起玩游戏。

　　“我们来玩过家家吧！”

　　稚嫩的童声清脆响亮。

　　小柯雨眠立刻眼睛发亮，用力点头，“好啊好啊！我要当公主！”

　　话音刚落，身旁瘦小的赫连暄立刻往前站了一步，主动凑到她身边，认真地自荐：“我当骑士。”

　　小朋友们围着他，笑嘻嘻地打趣：“你皮肤这么黑，哪里像骑士呀，你还是当农民最合适！”

　　小赫连暄立刻皱起了眉，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固执地摇着头，半点不肯退让：“不要，我不当农民，我就要当骑士。”

　　他不顾其他小朋友的议论，伸出肉肉的小手，轻轻地拉住小柯雨眠的指尖，眼底满是恳求：“我想当你一辈子的骑士。”

　　周围的小朋友依旧不依不饶，纷纷摇头反对：“不可以……”

　　就在所有人都起哄的时候，小柯雨眠高高扬起小脸，护犊子似的挡在他身前，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可以！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的专属黑骑士，只听我的！”

　　……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那些幼稚又蠢笨的大话，还有两人小时候的糗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回放。

　　柯雨眠悄悄闭上嘴，不再闹着挑食。她安静地拿起筷子吃饭，只是心绪早已飘远。

　　她微微偏头，悄悄侧目偷看身旁的赫连暄。

　　少年眉眼清俊深邃，气质沉稳内敛，举手投足皆是从容有度，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优秀模样。

　　可柯雨眠心里却忍不住默默腹诽：现在的赫连暄再好再耀眼，也不过如此……好像，还是小时候的他更可爱一点。

　　为什么人会变化这么大呢？

　　她的心底悄悄冒出一点软软的怅然，还有一丝甜甜的悸动，悄悄缠在心间。

　　最新一则都市新闻推送，席卷了整个高中QQ群。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原本安静下来的QQ群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提示音嘟嘟嘟的响个不停，屏幕刷新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细看，几十条未读消息层层堆叠，密密麻麻铺满了聊天界面。

　　一条消息率先弹出：“我靠，这案子都过去两三天了，凶手怎么到现在还没抓到？也太吓人了！”

　　紧接着新消息飞速刷屏。

　　“我真的瑟瑟发抖！那个案发地离我们学校也太近了吧！我爸妈看完新闻直接慌了，今晚特意跟我说，之后上学全程开车接送，再也不让我走路或者骑电动车了。”

　　“据说他妈妈直接崩溃疯了，整日整夜地哭，一家人彻底垮了……”

　　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个群聊，有人忍不住发出心底的担忧，“你们说，他会不会再次动手啊？越想越不敢出门了。”

　　也有同学努力自我安抚，试图缓解大家的焦虑：“放心吧，最近全城都在严查，加强警力布控，大街小巷都是巡逻的警察，管控这么严，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林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种危险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应该提高警惕。最近出门和上下学都注意着点吧。”

　　柯雨眠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第一时间打出消息附和：“支持支持！大家一定要小心！”

　　班长：“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也能理解大家的担心。在这里统一说一句，最近这段时间，所有人上下学路上务必万分小心，天黑不要独自外出，放学尽量结伴同行，绝对不要落单，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收到。”

　　“OK！”

　　……

　　群里的刷屏速度慢慢放缓，原本嘈杂的议论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一条条附和收到，谨记安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