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荔葭》新徳

79、番外2 梦里他朝她走过去，指尖却只碰到空气，醒来时她在他怀里冷得像冰 梦里他终于

　　那夜雪很大。
　　谢珩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她。她的血从心口那个窟窿里渗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襟，又顺着他的手臂滴在雪地上，一滴接一滴，在雪里洇开一片暗红。他用手去捂那个伤口，指缝间全是温热的、往外涌的血。他捂了很久，久到他的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可她的身子还是越来越冷。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眼睫上落了一层细雪，唇边那道暗红的血痕已经凝成了冰。他低头看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可她不再应声了。
　　后来他发现自己还在做梦。
　　梦里又回到了那个雨天。谢府的回廊下着雨，雨丝斜斜地打在飞檐上，水珠顺着瓦当滴下来，在青砖地上碎成细密的水花。她站在廊柱旁边，还是那件藕荷色的衣裳，发间簪着一根素银簪子，手里攥着一枝被雨打湿的海棠。她背对着他，低头看着花瓣上的水珠，像那天一样。
　　这一次，他在月洞门后只站了片刻，便迈开了步子。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穿过回廊，朝她走过去。靴底踏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可她没有回头。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又往前迈了一步。飞檐上的雨水滴下来，落在他肩头和两人之间的青砖地上，溅开细碎的水星。
　　她像是听见了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见她的脸。梦里她的脸比记忆里更清晰——眼角的痣、耳后的碎发、微微弯起的嘴角。她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打量，像是在辨认他是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空空的，什么都发不出来。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等他开口。
　　他伸出手去。
　　可他的手碰到她肩头的那一刻，指尖忽然变得很轻。像是那一握用尽了所有的力道，又像是有什么正在把他从这片雨天里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手掌穿过她肩头的衣料，穿过她怀里的海棠，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雾。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被雨丝和飞檐的水珠一点一点地吞没。
　　他伸手去够她，指尖却只碰到了空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在他面前渐渐散开，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雪。回廊还在，雨水还在，檐角的水珠还在滴，只是她站过的那块青砖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然后他醒了。
　　天还黑着。他睁开眼时，怀里的人还在。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眼睫上落着细雪，唇边那道血痕已经凝成了冰。他的手指还捂在她心口那个窟窿上，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了，大约是流干了。
　　他低头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间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冻住了，结成了硬壳，贴在他皲裂的皮肤上。他想伸手替她拂去眼睫上的雪，手指抬起来时，却在半空停住——他怕碰碎她。她已经冷得像一块冰了，像一片随时会化掉的雪。
　　他在雪地里坐了很久。天一直没有亮。他抱着她，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上，试图分一点温度过去。可他自己也冷透了，从里到外，连骨头缝里都在结冰。
　　后来他想起来，那个雨天他原本可以走过去的。他站在月洞门后看了她一炷香的功夫，只要再往前迈几步，就能走到她面前，就能问一句“你是谁家的姑娘”，就能知道她的名字，就能在那时候告诉她——他看见她站在廊下的样子，记住了。
　　可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然后转身走了。
　　他抱着她，将脸埋在她冰冷的发间，闻到了雪、血和一点极淡的、快要散尽的茉莉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闭着眼，又想起那个梦。梦里他终于朝她走过去了，可她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3预告：她死在他怀里那夜，他记了很久的其实不是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记得的是更早之前的事——她嫁人前一日，他在谢府的回廊上见过她一面。她穿着一件新裁的衣裳，大约是试嫁衣时留下的，脸色比平日白一些，见了他也只是行了个礼，低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他没有叫住她。后来他总梦见那一日，梦见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样子，梦见自己没有伸手。他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他叫住了她，说一句“别嫁”，她会不会停下来。可他终究没有说。那件新裁的衣裳，和那个雨天廊下的海棠，成了他后来所有梦里，再也接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