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荔葭》新徳

72、木盆边他蹲了一盏茶的功夫，稳婆说水快凉了 木盆边他蹲

　　洗三那日，谢珩从清早便抱着襁褓没撒过手。
　　他坐在廊下的藤椅里，襁褓搁在他臂弯上，孩子还睡着，小小的手指攥着拳头抵在腮边。他低头看着那个拳头，偶尔用没抱孩子的那只手轻轻碰一下襁褓的边角，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春杏端着水盆路过时，他抬眼看了一眼水盆，又收回了目光，没有动。
　　稳婆来催时，在月洞门外站了一会儿，看着廊下那道抱着襁褓端坐的身影，没有立刻出声。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朝廊下走了几步，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大人，该给孩子沐浴了。”
　　谢珩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襁褓，像是才想起还有这道程序。他站起身，将襁褓换了个姿势抱稳了，又看向稳婆，没有立刻交过去。稳婆没有催他，只是等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将襁褓递出去，动作放得极慢，像是在移交一样还不能完全确定属于别人的东西。
　　稳婆接过襁褓，转身进了里间，将孩子放进温水里。水声哗啦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大约是孩子被水声惊了一下，又稳住了。谢珩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还是跟了过去。他站在门边，没有进去，但也不像要走远。稳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将孩子轻轻往水里放了放。
　　木盆里的水汽氤氲上来，将孩子的眉眼润得微湿。谢珩在门边站了片刻，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一只手虚虚地挡在盆沿，像是怕水溅到孩子的眼睛。他的手指没有碰到水面，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道随时准备拦住什么的屏障。稳婆给孩子洗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还是那样蹲着，没有开口催他。
　　宴荔葭靠在另一道门框边看着那一幕。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只是将背后的重量靠稳了，目光落在蹲在木盆边的那个人影上。知暖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探出半边脸来，看着屋里水汽氤氲的动静，小声问了一句：“娘，弟弟要洗多久啊？”
　　宴荔葭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又抬头看了一眼蹲在木盆边的那个人。他还在那里，姿势没有变过，只是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也伸了过去，虚虚地护在木盆另一侧。
　　“等他看够了。”她说，“就洗完了。”
　　知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回屋里。水汽从木盆里升起来，将孩子的轮廓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蹲在盆边的那个人仍然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满月那日，宴荔葭从春杏手里接过知归，想抱他到廊下晒会儿日头。她刚把孩子抱稳，谢珩从书房出来，看见她抱着孩子，什么也没说，走过来从她身后伸手，连她带孩子一并环住了。他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头看着襁褓里睁着眼的知归，过了一小会儿才说了一句：“这样抱着，稳。”宴荔葭被他圈在怀里，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像是一道她已经等了很久的、完整的轮廓终于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