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荔葭》新徳

71、襁褓被他抱到窗边时，日光正好落在她抬眼望来的方向 他抱着襁褓

　　那日午后，宴荔葭又睡了一觉。
　　她醒来时，屋里的药气散了大半，窗被春杏推开了一条缝，午后的风裹着石榴花的淡香从缝隙里挤进来。她偏过头，看见谢珩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背对着她，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他没有看文书，也没有看那只新抄的册子，只是坐着，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近不远的地方。
　　她动了一下，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醒了，才低声开口：“孩子刚喝了奶，睡了。”
　　宴荔葭撑着榻沿坐起来，谢珩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肘。她靠好之后，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襁褓的方向——那只摇篮被挪到了窗边，日光正好落在摇篮上方的一小片空气里，像是特意避开了孩子的脸，只落在她新缝的那条藕荷色小被的边角上。
　　“你抱过他了？”宴荔葭问。
　　谢珩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那个动作算不算“抱”。宴荔葭看了他片刻，然后说：“那你现在抱一下试试。”
　　他站起来，走到摇篮边，弯腰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先低头看了片刻——孩子还睡着，小小的手指攥着拳头，呼吸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他没有立刻伸手，先是将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襁褓的边缘，像是在试探那层软绸的触感，然后将掌心慢慢贴上去，从襁褓底部托起来。
　　他抱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力道不对，又像是怕自己的手太凉。他将襁褓端到胸前的高度时，低头看了一眼，见孩子仍然睡着，没有醒。他的呼吸这才匀了一些。
　　宴荔葭靠在榻上看着他。日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肩头和襁褓的边沿，将那个裹着软绸的小小轮廓映出一道柔和的亮边。她看见他抱着孩子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半阖的眼皮，日光正好落在孩子微微翕动的睫毛上。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让日光多照一会儿，又像是怕站得太远她会看不见。
　　她确实看见了。她看见他低头看孩子时，侧脸的轮廓和日光融在一起，像一道她很久以前在某幅画里见过、却从未想过能亲眼看见的剪影。他也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日光从他身后铺过来，将他和襁褓的影子一起落在青砖地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过来。她只是靠在枕上，看着他站在那里，像是确认那道影子真的在青砖地上，没有被风吹散。过了很久，他才走回摇篮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了回去。他放好之后没有直起身，又在摇篮边蹲了一会儿，像是不确定那个小东西是否还醒着、是否还需要什么。
　　等确认孩子已经睡熟，他站起身，在榻沿坐了下来。宴荔葭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的指尖被窗外的风吹得有些微凉，但掌心是暖的。她没有收回手，只是将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搁在被子外面。
　　“他叫什么名字？”她问。
　　谢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拢着的手，想了一下才答：“还没有取。”
　　“那你取一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已经移到了摇篮的边沿，他望着那道渐渐变短的光影，过了片刻才开口：“叫谢知归吧。”
　　宴荔葭没有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只是将他的手拢得更紧了一些，应了一句：“好。”
　　那日光又从摇篮边沿移到了青砖地上，他和她并排坐在那里，一个靠着枕，一个坐在榻沿，像是把这道名字和这片日光一起，妥帖地安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洗三那日，谢珩从清早便抱着襁褓没撒过手。抱到稳婆来催时说“该沐浴了”，他才松开。可孩子刚被放进温水里，他又忍不住凑过去看，蹲在木盆边，一只手虚虚地挡在盆沿，像是怕水溅到孩子的眼睛。宴荔葭靠在门边看着那一幕，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知暖从她身后探出半边脸来，小声问了一句：“娘，弟弟要洗多久啊？”宴荔葭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又抬头看了一眼蹲在木盆边的那个人影，答了一句：“等他看够了，就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