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荔葭》新徳

68、她弯腰时他先一步拾起那片落叶，从此她起身时总能看见他 她弯腰拾叶

　　从大夫诊出喜脉那日起，蘅芜院便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规矩。
　　那道规矩没有写在纸上，也没有人宣读过，可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渐渐察觉了——宴荔葭起身时，谢珩会先一步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要去的地方，像是一道已经提前替她探过路的视线。她迈过门槛时，他会在旁边虚虚扶一下她的肘，力道极轻，像是只为了让她知道那里有一只手。她走到廊下晒太阳时，他会先把藤椅挪到日光正好落满的位置，才让开身，等她坐下。
　　第一日宴荔葭没有留意。第二日她留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到了第三日，她走到石榴树边想弯腰捡一片落叶时，谢珩从三步外快步过来，没等她弯腰便自己伸手捡起来递给她。那片落叶还带着晨露，边缘有一道被虫啃过的缺口，他递过来时用指腹将叶片上的尘土轻轻擦了一下。
　　宴荔葭接过那片叶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面前，日光从他身后铺过来，将他的影子落在她脚边。她没有说"不用这样"，只是将那片叶子收进袖口，转身走回了廊下。他跟在后面，像是她坐下时他才会在几步之外停下来，在她坐定之后才在她身侧坐下。
　　第四日春杏从厨房端了炖盅过来，路过月洞门时看见谢珩正蹲在廊下，用一块软布将青砖缝隙里一颗不显眼的小石子挑出来，搁在手边，又用鞋底将那一小块地面压了压。春杏没有出声，端着炖盅绕了半圈，从另一侧进了廊下，把炖盅搁在石桌上时对宴荔葭说了一句："姑娘，大少爷方才在抠地缝里的石子。"
　　宴荔葭坐在藤椅上，日光落在她微隆的腹部。她低头看着春杏搁在石桌上的炖盅，没有接话。片刻之后谢珩从廊下走回来，手里已经空无一物，在石桌旁坐下来，像是方才只是出去走了一圈。
　　又过了两日，知暖从里屋跑出来时，谢珩正站在月洞门边低头看一本折子。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知暖身上，随即越过她落在宴荔葭正要跨出门槛的脚边。她没有留意门槛，可他的视线已经先一步到了那道横木上，像是已经替她看过那里有什么、没有什么。
　　宴荔葭跨过门槛时，他在几步之外微微动了一下，确认她已经站稳了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那本折子。知暖跑过来拽他的衣摆要举高高，他将折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弯腰把知暖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肩上。她揪着他的发冠咯咯笑时，他侧过头看了看宴荔葭。她正站在廊下日光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已经看了一阵子。
　　那夜灯熄了之后，宴荔葭靠在床头，没有立刻躺下。谢珩从书案边走过来，在床沿坐下，像是想说什么。她先开了口："你不用每一步都看着。"
　　他侧过头看她，暗色里他的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出一道薄薄的边。"我知道。"他说，声音低低的，"可我想看。"
　　宴荔葭没有应声。她在暗色里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搁在床沿的手指，像是确认那里有一只手，然后躺下来，阖上了眼。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匀了，才在她身侧躺下。那夜他没有在廊下停留，也没有再去检查门缝里的风。
　　隔日清晨，宴荔葭推开窗时看见廊下青砖缝隙里被挑过的那处痕迹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可她知道他在她没看见的时候做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半个月后的一夜，宴荔葭翻了个身，忽然说想吃酸梅。谢珩那时还没睡着，听了之后起身去外间翻了一盏茶的功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碟腌渍好的梅子。宴荔葭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了一下眼，又拈了第二颗。她吃完第三颗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披上外袍，站在门边系带子，像是准备出门。她问他去哪儿，他说城西那家老铺子夜里有卖新渍的酸梅，怕明早被人买完。宴荔葭叼着半颗梅子，没有拦他，听见院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暗色里将碟子里剩下的梅子又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