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廊下她扶桌站定，他听完脉后没再让她独自站着过 廊下她扶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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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日光被石榴树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砖地上。宴荔葭正在教知暖认新字，蹲在矮凳边，握着女儿的手在旧宣纸上写了一个"回"字。知暖写完最后一笔，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缺了门牙的笑显得格外圆润。
宴荔葭站起身时，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她没有摔倒。右手本能地扶住了石桌沿，指尖扣住桌面的边缘，稳住了一瞬。耳边像起了风，嗡嗡地响了一阵，又慢慢退去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等那片黑雾从视野里散尽，才慢慢直起身。廊下的日光重新清晰起来，落在她鞋尖前三寸的青砖上。
春杏正端着茶从厨房出来，几步之外，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她看见宴荔葭扶着桌沿站直的模样，脸色一白，将茶盏往廊下一搁，转身便往书房方向快步走去。宴荔葭听见她的脚步声，想说一句"没事"，话还没出口，春杏已经过了月洞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扶在桌沿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又慢慢松开了。知暖蹲在矮凳边，对方才的事浑然不觉，正拿笔在宣纸上画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宴荔葭蹲下身，将女儿手里的笔接过来，替她补了一笔，那道弧线便成了一个圆。
谢珩从书房出来时，手里的笔还没来得及搁下。
他跨过月洞门时走得不快，可那几步之间的距离被他的腿长和步幅压得比平时短了许多。笔尖在廊下青砖上落了一滴墨，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圆，他没有低头看，径直走到宴荔葭面前，停住。他手里那支笔仍握着，笔杆上还带着他方才批折子时指腹残留的余温。
他抬起那只握笔的手，用指背探了一下她的额温。他的手在廊下走了一路，指尖有些凉，触到她额角时微微一停，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手，将笔搁在一旁的石桌上，笔杆落桌时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晕的？"他问。
"没晕。"宴荔葭答，将知暖从矮凳上扶起来，"就是站得快了，眼前黑了一下。已经好了。"
谢珩看着她，目光从她微白的唇色移到她扶着知暖肩头的手指上，又移回她眼睛。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再说"我去请大夫"之类的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道还没来得及落定的影子。
知暖从里屋跑出来时，手里攥着一颗新掉的乳牙。小小的白粒被她握在掌心，边缘还沾着一丝浅浅的红痕，大约是方才啃硬饼时硌下来的。她跑到宴荔葭面前，摊开手掌，仰着小脸喊："娘！又掉了一颗！"
宴荔葭低头看了看她掌心里的牙，又抬头看了看谢珩。日光落在他肩上和那只还微微抬着、像是随时准备再探一次温度的手上。她将那枚乳牙从知暖掌心接过来，用帕子擦了擦，然后对着谢珩，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又掉了一颗。"
谢珩看着她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白粒，没有笑，也没有说"收好"。他只是伸手，将她握着乳牙的那只手轻轻拢进掌心里，像是要把那颗牙和她一并接住，搁在一个他看得见的地方。
那日午后，大夫从谢府侧门进来时，谢珩在诊脉的屏风外站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他站在那里，没有来回走动，也没有坐下。屏风是春杏搬来的，薄薄的绸面，隐约能看见宴荔葭坐在榻沿伸手搭在脉枕上的轮廓。大夫的手指搭在她腕间，呼吸平稳，谢珩隔着那道屏风看见她的侧影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大夫说话。他听不清大夫说了什么，只看见她搭在膝上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屏风外安静得只剩下檐角风铃偶尔响一声的间隙。谢珩低头看见自己鞋尖前三寸的青砖上还残留着那滴方才落下的墨迹，已经干了，边缘洇出一圈浅灰的轮廓，像一枚小小的印记。
过了片刻，大夫起身走了出来。他看见谢珩还站在屏风外，拱了拱手，没有多话，只说了一句："大人放心，夫人脉象平稳，是喜脉。约莫一月有余，胎像稳固。"
谢珩站在廊下，日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和大夫拱起的手上。他听完了那句话，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偏过头，隔着屏风望向宴荔葭的方向。她也正好站起身来，绕过屏风，站在门槛内，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像是一幅他已经看了很久、却仍然会让他停下来的画。
"让她多歇息。"大夫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头三个月，不宜操劳。"
谢珩点了点头，大夫从侧门出去了。廊下安静下来，春杏不知什么时候把知暖带去了里屋，院子里只剩他和她。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没有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也没有说"往后我什么也不让你做"，只是伸手，将她还握着那颗乳牙的手轻轻接过来，拢进自己掌心里。
"你坐着。"他说，"我去倒水。"
宴荔葭看着他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那颗乳牙已经被他顺手带走了，大约是要放进那只青瓷盒里，和上回那颗放在一处。她弯了一下嘴角，在廊下的藤椅里坐了下来。
日光落在她肩头，和方才那一瞬的黑雾仿佛隔了很久。她从窗沿上看见谢珩端着温热的茶盏走回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廊下她扶桌站定，他听完脉后没再让她独自站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