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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她数完碟中梅子时,街门已经合上了 她数完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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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半个月后的一夜。
宴荔葭翻了个身。她侧卧着,面朝帐外,手搭在枕边,没有睁眼。过了一会儿她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先被身体记住了,她轻轻说了一句:“想吃酸梅。”
她说话时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谢珩没有睡着。他躺在另一侧,听见她的话,坐起身来,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到外间去。他翻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宴荔葭听见柜门开合的声响、瓷器碰触的轻响,然后脚步声走回来,一只碟子被轻轻搁在她枕边的案角上。
她睁开眼,就着月光看见碟中码着几颗腌渍好的梅子,深褐色的皮上泛着一点薄薄的糖霜。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直冲上颚,她眯了一下眼,又拈了第二颗。
谢珩站在床边,没有坐回来。宴荔葭吃完第三颗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披上外袍,站在门边系带子,衣带被他系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要出去。
“你去哪儿?”她含着半颗梅子问。
他偏过头来看她:“城西那家老铺子夜里卖新渍的酸梅。怕明早被人买完。”
宴荔葭叼着那半颗梅子,没有说“不用去”。她将碟子里剩下的梅子数了一遍,又放回去,然后听见院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没有下床去追,只是靠在床头,在暗色里将那碟梅子又数了一遍。
窗外月光照在廊下的青砖地上,她坐着,将碟子端起来放在膝上,又数了一遍。碟中梅子还剩七颗——她吃了三颗,他出门前没有碰过。她听着夜风穿过檐角的声音,大约过了一刻钟,又过了一刻钟,廊下的脚步声才重新响起来,比去的时候慢一些,像是手里拎着什么东西,走得不急不忙。
门被推开时,谢珩站在门外,肩头和袖口都带着夜露的潮意。他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纸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大约是刚出锅的热气在夜里凝成的。他走进来,将油纸包放在案角,打开,露出一排深褐色的新渍酸梅,比碟中那些更润,泛着一点温热的亮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碟中剩下的七颗,又看了看宴荔葭,没有说“你怎么还没睡”,只是把油纸包往她那侧推了推,将碟中剩下的几颗收到油纸旁边,像是让旧的给新的腾个位置。
宴荔葭看着那排新渍的梅子,拈了一颗放进嘴里。还是酸的,但比碟中的那几颗多了一层温热,大约是刚出锅时留下的余温。她嚼完那颗,将梅核搁在碟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走了一个时辰?”
“没有。”他说,在床沿坐下来,“铺子还开着,就是走得慢了一些。路上没有灯。”
宴荔葭没有接话。她将油纸包拢好,搁在案角,又躺下来。谢珩将外袍脱了挂好,在她身侧躺下,这回没有再翻身。她听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在暗色里伸出手,碰了一下他搁在枕边的手指,像是确认他已经回来了,然后收回了手。
那排新渍的酸梅在案角晾了一夜,第二日晨起时已经和碟中那几颗看不出分别了。春杏来收碟子时数了数,发现碟中只剩下五颗,也没有多问,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