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新徳

99、春日踏青 一家四口，游山玩水 春日出游一

　　春分那日，天暖得正好。
　　团团一早就醒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春杏追在后面给他穿鞋，他一边躲一边喊：“去玩！去玩！”圆圆在摇篮里被他吵醒了，也不哭，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哥哥在屋里转圈，小嘴微微张着，像是看什么热闹。沈撷芳靠在床头看着他闹，忍不住弯了嘴角。谢锦时从外间进来时已经换好了衣裳，一件竹青色的直裰，腰上只系了条素色绦带，比平日少了几分端肃，多了些出游的闲散。
　　“都收拾好了？”他走到摇篮边把圆圆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圆圆的小手抓住他衣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他浑然不觉，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沈撷芳起身去换衣裳。春杏替她挑了件鹅黄色的褙子，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支白玉兰花簪，并两朵新摘的迎春花。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太过鲜亮了些，可春杏说“春日里就该穿得鲜亮些”，她便也没再换。
　　马车在府门口等着，车厢里铺了厚软的褥子，还备了一食盒的点心和两壶温茶。团团被谢锦时先抱上了车，在褥子上蹦了两下，被沈撷芳按住：“坐好，别摔着。”团团便乖乖坐下了，可两只小脚悬在车沿外一晃一晃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车窗外。圆圆被裹在襁褓里，由沈撷芳抱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母亲臂弯里，偶尔转一转小脑袋，看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大半个时辰，在城外十里的一处山脚下停了。这地方是谢锦时前日让长随来踩过点的，山不高，坡也缓，半山腰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旁边还有一条从山涧引下来的溪流，溪水清浅，底下的鹅卵石圆润可见。
　　团团一下车便撒了欢地跑，被春杏追着在后面喊“小少爷慢些”。沈撷芳抱着圆圆走在后面，谢锦时走在她身侧，手里拎着那只食盒并一块铺地用的厚毡。上山的路是缓坡，两旁开满了各色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风一吹便轻轻点着头。团团跑了一阵又折回来，手里攥着一把摘下来的野花，举到沈撷芳面前：“娘，给你的！”
　　沈撷芳蹲下来接，团团却越过她把手里的花举到了圆圆面前：“妹妹先看！”圆圆睁着眼看了看那一把花，没什么反应，团团有些失望，又把手往她鼻子底下凑了凑，圆圆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团团便乐得直笑。
　　到了半山腰那片草地，谢锦时把毡子铺开，又把食盒搁下。春杏带着团团去溪边玩水，沈撷芳把圆圆放在毡子上，让她躺着晒太阳。春日的光从树隙间漏下来，在她小小的脸上落了几片细碎的光斑，她眯着眼，小手小脚在襁褓里轻轻动着，像是也在享受这难得的暖意。
　　沈撷芳坐在毡子边，把食盒里的点心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好。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一碟新做的青团，还有几样蜜饯果子。谢锦时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挨着肩，看着团团在溪边蹲着捡石头，春杏在一旁挽着裤脚踩水。溪水从石缝间淌过去，发出淙淙的声响，混着团团时不时发出的笑声，和远远近近的鸟鸣。
　　“从前在临县，”沈撷芳拿了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春天时我娘也会带我去城外挖野菜。那时候家里穷，吃不起点心，挖了野菜回去焯水凉拌，便是顶好的菜了。”
　　谢锦时侧过头来看她。她说着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小事。他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没有说什么。她从盘子里又拈了一块枣泥酥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她缩回手时指尖上沾了一点酥皮，随手在帕子上蹭了蹭，没留意到他在旁边看了她指尖片刻。
　　团团在溪边玩够了跑回来，一头扎进谢锦时怀里，头发上沾着几片草屑。谢锦时替他把草屑摘了，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团团靠在他怀里歇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毡子上的点心，便伸手去够那碟青团。沈撷芳给他拿了一个，他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圆圆在毡子上躺了一会儿开始不安分，扭来扭去地哼唧着。沈撷芳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她的小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很快便寻到了熟悉的位置。沈撷芳低头看着她吃奶的模样，小小的嘴唇一抿一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极小的刷子。
　　风从山上下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把毡子四角吹得微微翻动。谢锦时伸手压住了她那边被风吹起来的毡角，又把她脚边那块被风吹歪的帕子捡起来叠好搁在食盒上。他做这些事时安安静静的，像每一个寻常日子的延续。团团吃饱了又跑开了，春杏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一小段，团团蹲下来看水里的小鱼，春杏便在旁边替他挽着袖子，免得他伸手去够时掉进水里。
　　沈撷芳喂完圆圆，把她竖起来拍了一会儿嗝，然后把她放回毡子上让她躺着。她自己靠着谢锦时的肩，把脚伸出去晒着太阳。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发懒。她半合着眼，听见团团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又听见溪水淙淙地流着，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听见谢锦时均匀的呼吸就在耳侧。她在他肩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稳了。
　　他没有动，只是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稳些。她闭着眼，觉得这一日的光阴像被谁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把山间的风和溪里的水、把孩子的笑声和手里糕点的甜都一并装进去，装得满满当当的。团团又跑回来了，蹲在她面前用一根草茎轻轻戳她的手指，她没睁眼，只是弯了弯嘴角，把手指蜷起来不让他戳到。团团便绕到另一边去戳谢锦时的手，被他一把捞进怀里挠了两下痒，笑得在毡子上打滚。圆圆被哥哥的笑声惊了一下，皱了皱小脸，又舒展开来，继续安安静静地晒她的太阳。
　　日头偏西时他们收拾了东西下山。团团被谢锦时扛在肩上，一路咯咯笑着揪他耳朵。沈撷芳抱着圆圆走在后面，春杏拎着空了的食盒跟着。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些，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大一小叠在一处，又分出来，再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