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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儿女绕膝 又添一女,取名"圆圆" 再添一女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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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是腊月里落生的。
那日金陵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从午后开始飘,到傍晚时已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沈撷芳发动时谢锦时正在书房与幕僚议事,春杏跑过去报信时连门都忘了敲,推开门便喘着气喊了一声“家主,姑娘要生了”。他搁下笔便往外走,身后幕僚追着问那卷折子怎么办,他头也没回,只说了句“明日再说”。
撷芳阁里已经忙成了一团。稳婆是半月前便请好的,一直在府里住着,此刻正挽着袖子在床前吩咐丫鬟们烧热水、备剪子、铺褥子。沈撷芳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鬓发黏在脸颊两侧,嘴唇咬得发白。她生团团时比这回顺当,这回不知怎的格外磨人,阵痛一阵紧似一阵,疼得她攥着被角的手指都在打颤。
谢锦时被拦在门外。他站在廊下,听着屋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呻吟声,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春杏端了热水要进去,被他一把拉住:“她怎么样?”
“家主别急,稳婆说了,头胎顺当,二胎也不会有大碍。就是姑娘身子骨比从前弱了些,得多耗些时候。”
他松了手,可没有离开。雪越下越密,廊下的风裹着雪花扑在他身上,肩头很快就落了一层白。他站在那盏昏黄的灯笼底下,一步都没有挪过。
屋里沈撷芳听见稳婆说“再使把劲”,她咬着牙攒了攒力气,疼得眼前发黑。恍惚间她想起生团团那日,谢锦时也是这样守在门外,她疼得厉害时听见他在外头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踩在她心上。那时她疼得说不出话,可心里是踏实的——知道他在外面等着,便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
如今也是一样。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声细细的啼哭终于从屋里传了出来。谢锦时脚步一动,差点撞上迎面出来的稳婆。稳婆怀里抱着个襁褓,笑得满脸褶子:“恭喜家主,母女平安,是个千金。”
他低头看那襁褓里的小人。红通通的一小团,皱巴巴的,闭着眼张着嘴哭得正响,声音细细的,像猫叫。他伸出手,指尖在襁褓边缘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脸颊。软得不可思议,比团团刚生下来时还小一圈。那孩子被他碰了一下,竟停了哭,睁开一只眼看了他片刻,又合上继续睡了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才想起问:“她怎么样?”
“夫人累着了,已经睡下了。稳婆说一切都好,歇一歇便能缓过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进产房。他先去看了团团。团团被乳母抱着站在隔壁屋里,已经三岁了,小短腿站在榻边伸着脖子往门外看,见他进来便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问:“爹,妹妹呢?”
他弯腰把团团抱起来,让他看稳婆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团团凑过去看了半天,伸手想去摸,又缩回来,扭头问他:“妹妹叫什么名字?”
谢锦时想了想。团团这个名字是老夫人取的,说这孩子一团和气,不哭不闹,团团圆圆。如今这个小的,生下来也是安安静静的,哭了两声便歇了,比团团当年还省事。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片刻后说:“叫圆圆。”
团团念了一遍,觉得顺口,又念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圆圆,我是哥哥。”那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沈撷芳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雪停了,窗外白茫茫一片,雪光从窗纱间映进来,将屋里照得格外明亮。她偏过头便看见床边的摇篮里多了个小小的襁褓,圆圆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做什么好梦。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腰腹间一阵酸软,又跌了回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她的肩。谢锦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用靠枕替她垫在腰后。她靠稳了才去看摇篮里的孩子,看了好一会儿,又去看他。他眼下泛着青,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圆圆?”她问。
他点了点头:“团团起的头,我定的名。”
她弯了弯嘴角,又去看那孩子。圆圆比团团当年瘦小些,可眉眼已经能看出几分轮廓来,睫毛很长,鼻尖圆润,嘴唇薄薄的两瓣,像她。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小小的手指,孩子的手指自动蜷起来,攥住了她的指尖,力道又轻又软。
“团团呢?”她问。
“外头跟春杏堆雪人呢。一早就起来了,吵着要进来看妹妹,我没让,怕他毛手毛脚碰着小的。”
她笑了笑,把那小小的手从自己指尖上轻轻取下来,放回襁褓里。谢锦时端了温好的粥过来喂她,她一勺一勺地吃了,又喝了两口热水,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听见外头团团在院子里咯咯笑着追春杏的动静,又低头看了看摇篮里安睡的圆圆,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从前更满了些。
午后老夫人派周嬷嬷送了一堆补品来,还捎了句话,说圆圆这名字取得好,团团圆圆,圆圆满满,谢家这几年添丁进口,是兴旺的兆头。沈撷芳把圆圆抱起来喂奶时,团团终于被允许进来看妹妹了。他趴在摇篮边看了很久,小声问:“娘,妹妹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等春天吧。春天她就长大了些,能抱出来晒太阳了。”
团团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春天给她编个花环,戴在头上一定好看。”
沈撷芳低头看着怀里吃奶的圆圆,又看了看趴在摇篮边一脸认真许愿的团团,再抬眼时正对上谢锦时的目光。他站在窗边,雪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眉目间的轮廓衬得比平日柔和了许多。他也在看她,看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看摇篮边那个小小的身影,然后目光移回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圆圆轻轻拍着,哄她入睡。窗外的雪已经化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的青砖地面。团团在屋里待不住,又跑出去追春杏了,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从内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廊下。她听着那串细碎的动静,低头在圆圆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小人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