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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化险为夷 自请外放,远离京城漩涡 自请外放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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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时递上那道折子时,御书房里只有皇帝和他两个人。
他跪在御案前,双手举着折子,背脊挺直如松。皇帝坐在龙椅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面上的神色从阴沉渐渐转成了复杂。那道折子上写的不是辩解,也不是请罪,而是自请外放江南道,去做一个不大不小的织造官。折子的末尾只写了一句话——“臣愿离京,以息众议,以安圣心。”
皇帝放下折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半晌,皇帝才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识趣。”
谢锦时俯首叩拜:“臣只想替圣上分忧。”
他退出御书房时,暮色正从宫墙那头漫上来。几个内阁同僚在午门外等着消息,远远见他出来便围上来问长问短。他一一拱手应付过,只说“圣上已有定夺”,便翻身上马往府里赶。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急促地敲着,到了谢府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
沈撷芳在撷芳阁的灯下坐着,听见院门响便起身迎了出去。他走进来时身上带着宫里的墨香和夜露的潮气,她没有问他结果,只是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搭在臂弯里,又递了一盏温茶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在榻上坐下来,靠着引枕闭了眼。她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开口:“圣上准了。明年开春,去江南。”
她手里正拿着那只茶盏的盖子,闻言微微一顿,然后轻轻搁了回去。江南,离京城千里之遥。她长这么大,最远只来过京城。可她没有问为什么要去,也没有问去多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要开始收拾东西了。府里的事,我列个单子,一样一样来。”
他睁开眼看她。灯下她的侧脸被光映得柔和而安静,像是方才听到的只是一趟寻常的远行。他伸出手来,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指尖。她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触感踏实而笃定。他握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想问什么?”
“想问的。”她侧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可问完了,也还是要去的。不如早些把该备的备齐,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看着她那双清亮而笃定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沉郁了好些日子的眉眼终于松泛了几分。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碰了碰,然后松开,起身去书房拟离京的章程。她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那头,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来。方才那句“也还是要去的”,她说得轻巧,可心里不是没有起伏。京城是谢家的根基,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撑起门楣,如今要抛下这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可她心里也清楚,那道折子递上去之后,京城便不再安全了。留下来是坐以待毙,走出去才是活路。
接下来的日子,谢府上下都动了起来。沈撷芳把府里的账目做了一份总册,又列了一张交接单子——哪些产业带走,哪些留下委托管事经营,哪些该变卖的变卖,哪些该送人的送人。她做这些事时比从前更利落,每一天的安排都清清楚楚,连周嬷嬷都忍不住跟老夫人感慨:“少夫人这些日子像换了个人,里里外外一把抓,连口气都不喘。”
老夫人那边,是谢锦时亲自去说的。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捻着佛珠的手指一直没有停。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去便去吧,谢家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在江南站稳了,京里这边有你三叔照应着,出不了大乱子。”她又转头看向沈撷芳,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跟前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到了江南,人生地不熟的,凡事多长个心眼。锦时在外头做事,内宅就靠你了。”
沈撷芳郑重地点了点头。
启程那日是二月初十,天还有些冷,可日头是好的。马车在府门口排了一溜,箱笼行李装了七八车,团团被春杏裹在一件厚实的狐裘里抱在怀中,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沈撷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撷芳阁的方向,那架蔷薇藤在院墙边安静地立着,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再过一两个月便会重新开花。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谢锦时骑在马上,走在马车旁边。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披风,领口镶着一圈风毛,衬得人愈发清峻。出了城门之后,他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等着马车赶上来,然后微微俯身靠近车窗,隔着帘子说了一句:“累了就歇一歇,不必赶路。”
帘子被掀开一角,她的脸露出来,朝他弯了弯嘴角:“不累。”
他看着她那双弯起的眼睛,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掀帘的那两根手指,然后直起身来,继续往前走。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处,在官道上稳稳地响着。京城在身后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天边一道模糊的轮廓。沈撷芳抱着团团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山,心里那点离乡的惆怅被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压了下去。前方是陌生的,可身边有他,有团团,有春杏,有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满满一匣子账册。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团团,又看了看车窗外那道始终走在马车旁的玄色身影,把帘子重新放下来,靠回引枕上,轻轻闭了眼。路还长着呢,她得养足了精神,好陪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