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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恶人伏诛 柳姨娘与对家勾结,被逐出府 柳氏庵中勾 ...

  •   事情败露得偶然。
      那日谢锦时从衙门回来,脸色比平日沉了几分。他进书房时沈撷芳正坐在窗边给团团绣一顶虎头帽,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便察觉出不对。他把官帽摘下搁在案上,在椅子里坐了片刻,才开口:“谢家在岭南的一批货出了岔子。船行到半路被人扣了,说手续不全。可那批货的手续是我亲自批的,走之前核对过三遍。”
      沈撷芳手里的针停了。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扣货的是当地的市舶司,说有人提前递了消息,说谢家的货有问题。”他抬起眼看她,眸色冷沉,“能知道这批货具体航线和抵达时间的,只有府里几个人。”
      沈撷芳把虎头帽搁进针线筐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怀疑府里有人递了消息出去?”
      谢锦时没有答话,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递给她一张薄薄的纸笺,上头写着几行字,是他在衙门里让人查到的线索——那批货被扣之前,有人从京城的静心庵里送了一封信去岭南。收信的人姓柳,在岭南做香料生意,是柳姨娘娘家的远房堂兄。
      沈撷芳捏着那张纸笺,指腹在“静心庵”三个字上停了一瞬。柳姨娘被送去庵中已近一年,这些日子府里上下几乎都忘了她的存在。她每日诵经抄书,安安静静的,连庵里送来的月报上都写着“潜心修行,并无异动”。可谁能想到,一个被关在庵堂里的人,竟还能把手伸到岭南去。
      “我去一趟静心庵。”谢锦时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沈撷芳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静心庵在城西的山脚下,半隐在一片竹林里。秋末的竹叶有些枯黄,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庵门半掩着,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佛堂里传来木鱼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谢锦时和沈撷芳进去时,柳姨娘正跪在蒲团上念经,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她瘦了许多,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袍宽宽大大地挂着,脸上脂粉未施,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让沈撷芳心里一凛——那光比从前更沉了,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不旺,可一直没灭。
      “家主来了。”柳姨娘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语气平静得近乎从容,“夫人也来了。庵里清苦,没什么好招待的。”
      谢锦时没有与她寒暄。他把那张纸笺搁在她面前的矮几上,又将几封从庵中截下来的信一并放下——那些信是写给岭南柳家堂兄的,信里详细写了谢家货船的航线和抵达时辰,末尾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柳叶纹,是柳姨娘从前惯用的花押。
      柳姨娘低头看了看那些信,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自嘲。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家主查得倒是快。”
      “你被送到这里,是让你静心思过。”谢锦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倒好,人在庵堂,手伸到了岭南。柳氏,你可知这批货若出了岔子,谢家要赔多少?”
      柳姨娘抬起眼来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侧的沈撷芳。她的目光在沈撷芳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目光里翻涌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不甘、嫉恨、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服气。她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妾身在这庵里住了一年,每日吃斋念佛,可外面的事桩桩件件都有人报进来。家主把中馈交给了她,她管得是好,可谢家的生意,她懂么?她一个绣娘出身,能替家主分什么忧?”
      她转向沈撷芳,声音忽然拔高了些:“你知不知道谢家在岭南有多少铺面?知不知道那条货船走的是哪条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坐在那个位置上,凭什么?”
      沈撷芳看着她,没有立刻答话。庵堂里的檀香烧得有些浓,呛得她喉咙微微发紧。她想起自己刚入府时,柳姨娘在松鹤堂里逼她跪着敬茶,滚水泼在她手背上烫出水泡,她却只能咬着唇说“撷芳知错”。如今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可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忍的沈撷芳了。
      “我不懂岭南的货船,”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可我知道谢家的规矩,也知道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该信。姨娘在庵里住了一年,本该静心,却暗中联络外人、泄露家主行踪。这不是懂不懂生意的事,这是背主。”
      柳姨娘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谢锦时却已经开了口,语气里没有半分余地:“柳氏,你第一次犯事,我念旧情留你体面,送你来庵中修行。你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谢家留不得你了。”
      柳姨娘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涌上了真切的恐惧:“家主!妾身在谢家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
      “二十多年的苦劳,抵不过你这一年的吃里扒外。”谢锦时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今日起,你不再是谢家的人。我会让人送你去岭南,你堂兄那里。往后你是死是活,与谢家无关。”
      柳姨娘瘫坐在地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袍皱成一团,鬓发散落下来,露出里头几缕花白的头发。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着。
      谢锦时和沈撷芳走出庵堂时,竹叶正被风卷着从枝头落下来,铺了一地黄绿相间的细碎。沈撷芳走在他身侧,手被他牵着,指节交缠着,一路没有说话。直到上了马车,她才轻声开口:“她方才问我懂不懂谢家的生意。”
      谢锦时侧过头看她。
      “我不懂,”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平而稳,“可我可以学。就像学看账、学管家那样。你教我,我便学。”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在他肩上。马车在竹林间的小路上慢慢颠着,秋末的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竹叶的清气。她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点被柳姨娘的话勾起来的波澜,一点一点平了下去。
      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暗了。春杏抱着团团在廊下等着,孩子见了她便伸着小手要抱。沈撷芳接过团团抱在怀里,低头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团团在她怀里咯咯笑着,小手抓着她衣襟上的一颗盘扣,抓得紧紧的。她抱着孩子往屋里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谢锦时。他正站在廊下看着她,暮色将他的轮廓融成温柔的深青。她朝他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可那笑意里有一种笃定的东西——她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知道有谁在身后托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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