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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真相大白 圣上震怒,贬黜奸臣 朝堂真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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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谢锦时亲自带回来的。
那日他上朝去了整整一日,沈撷芳在府里照常理事、看账、陪着团团在撷芳阁的院子里晒了半个时辰的日头。午后她正给团团缝一双小虎头鞋,春杏从外头回来,说街上禁军巡了两趟,茶馆里的人都在议论朝中有大事,可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事。沈撷芳听了没有多问,只是把鞋面上的虎须又走了两针,针脚稳稳的,一丝不乱。
天色将暮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谢锦时走进来,朝服还没换,深青色的官袍上沾着秋末的凉意,眉目间却比平日多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松快。他走到她身边时脚步比平时轻,解了披风递给春杏,然后在榻边坐下来,看着她手里那双小虎头鞋,伸手把那只没绣完的拿起来端详了一下。
“今日朝上出了事。”他开口,声音不高。
沈撷芳搁下针线,侧过身来听。他握着那只小鞋,指腹摩挲着鞋面上绣了一半的虎纹,把今日朝堂上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他说得很慢,语气平淡得像在转述一份奏折,可沈撷芳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压着东西——是许多年的旧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户部侍郎孙鹤年,结党营私,侵吞盐税,在临县等地暗中操控盐引,牟利逾百万两。三月前你随我查的那桩盐务案,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他。”谢锦时把那小鞋搁在膝上,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摊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十条罪状,“今日在大殿上,我当着百官的面呈了证据。孙鹤年起先还辩,可人证物证俱全,他辩到一半便哑了。”
沈撷芳想起那日游船遇刺的事,心里微微一紧:“那些刺客,也是他派来的?”
谢锦时点了点头:“他怕我查到临县,便先下手。今日在殿上,我连那桩刺杀的事一并呈了。圣上震怒,当场下旨将孙鹤年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家眷流放岭南。他底下那些党羽,一并肃清。”
他说这些话时神色依旧很淡,可沈撷芳看见他握着折子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那些证据是他查了许多日子的,从临县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暗中整理,有时夜里她在灯下绣花,他在案前写折子写到三更。她那时不知道他在写什么,只看见他搁笔时揉眉心的动作比平日多。如今才知道,那些深夜里的沉默,都是在为今日这一朝做铺垫。
她没有追问那些细节,只是伸手把他膝上那只小虎头鞋拿回来,继续走完剩下的两针。虎须绣完了,她咬断线头,把鞋面举起来对着灯端详了一下,然后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她起身给他倒了一盏温茶,搁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那个人,”她过了一会儿开口,“他的家眷真的被流放了?”
谢锦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在杯沿边停了一瞬:“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沈撷芳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孙鹤年的家眷里头,或许也有和团团一样大的孩子。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压了一下,又被她轻轻放开了。她见过柳姨娘克扣用度、见过赵婆子做假账、见过孙姨娘暗中串联旧仆,那些被贪墨的银钱背后,是府里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是各院小丫鬟们夜里当值的那盆炭火,是临县盐民被盘剥的血汗。她帮不了所有人,可她守住了自己的本分。
她端起自己那盏茶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看他:“你今日在朝上,怕不怕?”
谢锦时看了她一眼。她问得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件极要紧的事。他把茶盏搁下,想了想,开口:“怕过。怕证据不够,怕圣上不信,怕他反咬一口牵连谢家。可上殿之前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想起你在库房里一笔一笔对账的样子。你明知道查出来会得罪人,可还是查了。我若在朝堂上畏首畏尾,回来怎么见你。”
沈撷芳的耳根微微泛红,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他伸手把她的手拿起来,搁在自己掌心里,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那是入府不久他替她戴上的,样子简单,可她从未取下来过。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春杏进来掌了灯,又把团团从隔壁抱过来。孩子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东张西望。沈撷芳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团团的小手抓住她衣襟上的盘扣,使劲往嘴里塞。她低头把他的手轻轻拿开,他却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是往暮色里投了一颗小石子。
谢锦时看着她们母子俩,忽然伸手把团团从她怀里接了过去。他抱孩子的姿势比最初熟练了许多,一只手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让他攥住自己的手指。团团在他怀里蹬了蹬腿,又安静下来,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孙鹤年的事结了,”谢锦时说,低头看着团团攥着他手指的小拳头,“往后朝中会清净些。我也可以多陪陪你们。”
沈撷芳靠在引枕上看着他们父子俩。灯影里他的侧脸比平日柔和了许多,眉心那道因朝务积攒的细纹也松开了。团团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坠。她看着孩子渐渐合上眼,看着他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低声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那曲调轻得像风穿过窗纸,可她听见了,弯了弯嘴角,没有出声。
这一夜撷芳阁的灯熄得比平日早。团团被春杏抱回隔壁屋里睡熟了,沈撷芳洗漱完散了头发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着。谢锦时从书房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意,他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梳子替她把发尾梳顺,然后放下梳子,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闭着眼。她没有动,只是侧了侧头,让自己的脸颊轻轻挨着他的鬓角。镜中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处,烛火在铜镜的边沿晃了晃,把那份安静拉得绵长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