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绝地反击 堂上呈证,揭穿对家阴谋 撷芳堂上呈 ...
-
事情是从一封匿名信开始的。
那封信不知何时被塞进了谢府的门缝里,晨起扫地的婆子发现时,信封上只写着“谢府家主亲启”六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刻意换了手笔。门房不敢耽误,一路递到了谢锦时的书房。他拆开看了,脸色沉了下来,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可那封信的内容,三日之内便传遍了半座京城。
信上说,谢锦时娶的这位夫人来历不明,根本不是临县沈家的女儿。沈家夫妻当年确实有个女儿,可那孩子在六岁上便夭折了。如今的谢夫人,是沈家夫妻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连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信末还附了一句: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做谢氏一族的当家主母?
消息传到谢府时,沈撷芳正在库房里清点新到的冬炭。周嬷嬷匆匆赶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的手指在炭块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看册子,把最后一笔登记完,才放下笔走出库房。
“信呢?”她问。
“在家主书房里。”
她到书房时,谢锦时正坐在案后,那封信摊在案面上。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个字都看进去了。信纸在她指间微微发颤,可她看完后只是把那封信重新搁回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信么?”她问。
“不信。”
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可她心里清楚,这封信不是冲着她的身世来的。临县沈家的女儿是真是假,对谢家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全京城都知道,谢锦时的夫人出身不明、来路不清,让谢氏蒙羞,让那些原本就盯着谢家位置的族老们有了发难的理由。
“这封信,是冲着谢家来的。”她开口,声音平静,“冲着你,也冲着祖母。写这封信的人,要么想让族老们逼你休妻,要么想让外头的人看谢家的笑话。不管是哪一种,最终目的都是动摇你在族中的位置。”
谢锦时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亮色。他没有看错人。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说。
“查到了么?”
“查到了。”
写信的人姓方,是族中一位老族老的幕僚。那老族老早年与谢锦时的祖父争过家主之位,败了之后便一直蛰伏,表面恭顺,暗中却从未断过念头。如今谢锦时掌家已有数年,族中事务井井有条,那老族老找不到破绽,便从沈撷芳的出身下手,想借题发挥,逼谢锦时在族中会议上自证,一旦谢锦时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妻子的出身,便会被扣上“娶妇不端”的帽子。
“他算盘打得不错。”谢锦时语气淡淡,“族中会议定在五日后。”
“那便让他算空。”沈撷芳说。
五日后的族中会议设在谢氏老宅的正堂。厅堂阔大,两侧坐满了族老和各房代表,谢锦时坐在主位上,沈撷芳在他身侧。团团被留在了府里,由春杏照看。她出门前看了一眼孩子安睡的脸,在心里告诉自己:今日的事,无论如何都要了结。
族老们到齐后,那位姓方的老族老第一个站了起来,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说话时语调不疾不徐,像个儒雅的读书人:“家主今日召集全族,想必是为了近日京中流传的那封信。此事关乎谢氏门楣,老朽以为,家主应当当众澄清。”
谢锦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朝身侧示意。沈撷芳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包,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搁在面前的案上。
第一样,是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写着几行字,并一枚褪色的手指印。她把那张纸笺举起来,让堂上众人看清楚:“这是我爹——养我长大的沈父——当年从人伢子手里将我买下时立下的字据。上头写着我的生辰,写着买我的缘由,写着他和我娘愿意将我当作亲生女儿抚养。这张字据在我娘留下的匣子里放了十几年,上头有我爹的手印和当时保人的画押。”
堂上安静下来。她把那张字据传递给周嬷嬷,由周嬷嬷送到几位族老手中传看。
第二样,是一方小小的素银锁片,正面刻着一个“芳”字,背面刻着一朵莲花。她把锁片翻过来,对着日光:“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我襁褓里就带着这枚锁片,想来是我的生身父母给我留下的唯一信物。锁片的样式是南边的手法,莲花瓣的走势和刻工,我查过,是岭南一带的银楼手艺。”
第三样,是她前几日让谢青去临县带回来的——一张沈父从岭南写来的信,信中详述了当年在码头上捡到弃婴的经过,并附了当时同在码头的几个脚夫的联名证言。她将信和证言一并呈上,然后退后一步,站在谢锦时身侧,不再说话。
堂上众人传阅着那些证据,一开始还有人交头接耳,到后来私语声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安静下来。那位老族老坐在椅中,脸上的儒雅之色还维持着,可捏着信纸的手指已经微微发颤。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老实的年轻女子,竟不声不响地把所有证据都备齐了。
谢锦时这时候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可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族老今日都看清楚了。我谢锦时娶的夫人,来历清白,身世有据。这封信上说的那些话,纯属子虚乌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那位老族老身上:“至于这封信是谁写的、谁指使的,我已经查清楚了。今日召集各位,不单是为了澄清谣言,也是为了请各位做个见证——谢氏一族百年基业,靠的是团结一心,不是背后拆台。若有人为一己私利,不惜毁坏谢氏门楣、构陷家主夫人,这样的人,谢家容不得。”
老族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身想要辩解,谢锦时却从袖中取出了另一封信,上面是他让人查到的证据——那位幕僚与老族老之间来往的书信,以及他买通人散布谣言的证词。他将那些证据递给周嬷嬷,由她一份一份传下去。
厅堂里彻底炸了锅。几位年长的族老纷纷拍案而起,指着那位老族老怒斥:“老三!你当年争家主之位输了,便一直怀恨在心。如今竟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家主这些年待你不薄,你竟要毁他门楣!”
老族老被众人指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撑不住,跌坐回椅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谢锦时没有当众宣布对他的处置,只是站起身,朝堂上众人微微颔首:“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族中的规矩该怎么处置,各位族老商议便是。我只有一句话——谢家的门楣,不容任何人玷污。我的夫人,也不容任何人轻侮。”
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沈撷芳跟在他身侧,两个人并肩走出正堂。门外日光正好,秋末的天空高远澄澈。她走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堂中那些还在争执的族老们,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谢锦时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穿过老宅的长廊,走到马车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日光落在她眉间,将她的轮廓照得清晰而笃定。他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歪的衣领,指腹擦过她下颌时微微停了一下。
“回家。”他说。
她点了点头,把手放进他掌心,跟着他上了马车。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窗外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茶馆里隐约传出的说书声,一样一样地从车窗外掠过。沈撷芳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寻常而鲜活的景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团团该醒了。”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她的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那些在堂上绷了许久的弦,此刻才一根一根地松下来。她在他肩窝里轻轻蹭了一下,像一枚终于落定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