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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搜集证据 她带着旧仆,暗中查访 撷芳携旧仆 ...

  •   赵婆子被调去浆洗房的第三日,沈撷芳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瞧着像个寻常人家出门采买的媳妇。春杏也换了身粗布衣裳,挎着个竹篮跟在她身后,两人从谢府后门悄悄出去,绕过两条巷子,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了。
      “姑娘,咱们真要去啊?”春杏压着嗓子,左右张望了一圈,“万一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也不怕,”沈撷芳拢了拢袖口,把那串钥匙贴身藏好,“我们是去买菜的,谁规定谢府的夫人不能亲自上街买菜?”
      春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这主子看着温温软软的,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们先去了城东的刘记米铺。铺子不大,门脸也旧,可沈撷芳记得账册上这个名字出现了许多次——近三年来,谢府每月都要从这家铺子采买一批精米,数目不大,可从未断过。她走进铺子时,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打算盘,是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见有客来便抬头招呼:“这位嫂子,买米?”
      沈撷芳扫了一眼柜台上的米样,随口问了几个价,又问起是否有精米。掌柜的把她引到里间,指着几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米袋说:“这是上月刚到的新米,一斗二百文。”
      沈撷芳心里一算,账册上记的价是一斗二百六十文。她面上不动声色,又问了问今年的行情,才慢慢把话题引到谢府上:“我听说谢府也常从您这儿买米?”
      掌柜的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是有这么回事,谢府管事的按月来采买,是老主顾了。”
      “那谢府买的是哪种米?”沈撷芳追问,“是这二百文的,还是别的?”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那神色里的躲闪已经说明了一切。春杏在旁边递上一句:“我们夫人是新掌家的,想瞧瞧旧账里有没有疏漏。掌柜的若是方便,把谢府往年的采买单子借我们看一眼,我们也好比对。”
      掌柜的听到“夫人”两个字,脸色彻底变了。他支吾了几句,最终从柜底翻出一沓旧单子来。沈撷芳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发现谢府过去三年从这家铺子采买的精米,单价从一百八十文到二百文不等,最高的也不过二百一十文。可谢府账册上记的是二百六十文。每斗多报了五十文,三年下来,仅这一家米铺的差价便有上百两银子。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几个数目记在心里,谢过掌柜便带着春杏出了门。
      下一站是城西的孙记药材行。这回沈撷芳让春杏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问了几味常用药材的行情。掌柜的见她问得细,以为是哪家宅子新来的采买娘子,倒也答得实在。沈撷芳把参茸、当归、黄芪的市价一一记下,又问了批量采买有没有折头。掌柜的说若一次买十斤以上,可让到市价的九折。她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谢府账册上记的药材价,比市价整整高出了两成,且从未享受过任何折头。
      出了药材行,日头已经偏西了。沈撷芳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春杏见她脸色发沉,轻声问:“姑娘,还去哪儿?”
      “去南街的绸缎庄。”沈撷芳把竹篮换了个手挎着,“最后一处。”
      绸缎庄的掌柜比前两家都精明些,见沈撷芳穿着寻常却问得极细,起了几分提防。沈撷芳也不急,只挑了几匹寻常料子问价,又假装无意地提起:“我听说谢府的夫人喜欢你们家的料子,常差人来买?”
      掌柜的松了松神,笑道:“谢府是大主顾,年年都来采买。不过近半年倒是来得少了,说是换了管事的。”
      沈撷芳心里一动:“从前是哪位管事来买的?”
      掌柜的想了想:“姓赵,四十来岁的婆子,说话嗓门大,每次来都带着谢府的条子,说是柳姨娘让来采买的。”
      沈撷芳跟掌柜的又闲聊了几句,把近几年谢府采买的大致数目和单价记了个七七八八。她谢过掌柜,带着春杏出了门。两人沿着街角往回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边的铺子陆续上了板,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春杏抱着竹篮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姑娘,今日跑了好几家,可都是些零碎的消息,当不得铁证。”
      “不急,”沈撷芳脚步稳稳的,声音很轻,“这些铺子只是外围。要拿实打实的证据,还得从账房里那些经年的旧册子下手。你记不记得,前几日赵婆子被调去浆洗房时,她管的那间账房还没清理?”
      春杏眼睛一亮:“姑娘的意思是……”
      “今夜你跟我去一趟账房,”沈撷芳压低声音,“赵婆子经手的旧账,多半还锁在柜子里。那些账册上的数目才是真凭实据。”
      夜里亥时,撷芳阁的灯熄了。沈撷芳和春杏从后门出去,借着月色穿过回廊,绕到东厢的账房。那间屋子自从赵婆子被调走后便锁了起来,钥匙还在周嬷嬷手里。沈撷芳提前跟周嬷嬷打过招呼,此刻周嬷嬷正等在账房门口,见她们来了便从袖中取出钥匙开了锁。
      屋里积了一层薄灰。沈撷芳点起一盏小油灯,拢着微弱的火光在柜子里翻找。赵婆子留下的旧账册摞了半人高,有的封皮已经磨破了,纸页泛黄发脆。她一本一本地翻,春杏在旁边替她掌灯。约莫翻了小半个时辰,她忽然在一本旧册子里翻到几页夹层,那夹层里藏着几张薄薄的单子——是赵婆子与几家铺子掌柜往来的私人字据,上面写着“谢府采买,实付若干,报账若干”的数目,以及赵婆子从中抽成的数额。
      沈撷芳把那几张单子抽出来,对着油灯细细看了一遍。字据上的数目和账册上的虚报金额分毫不差,连经手的铺子名号都对得上。她小心地把那几张单子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又翻了几页,确认没有遗漏,才把其余的册子放回原处。
      周嬷嬷在门外低声催促:“夫人,夜深了,该回去了。”
      沈撷芳吹熄油灯,锁好柜子,带着春杏从原路返回。夜里风凉,她把衣襟拢了拢,那几张单子贴着心口,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烫。走到撷芳阁门口时,她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灯已经亮了。谢锦时站在窗前,似乎正等着她回来。她朝他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进了院门。
      上楼时她没有歇息,先去了书房。谢锦时坐在案后,见她进来便搁下笔,目光落在她带着夜露的鬓发上。她把那几张单子从衣襟里取出来,摊开在案上,手指点在那些数目上:“赵婆子经手的旧账,我找到了她私下抽成的字据。这几家铺子的差价算下来,光是她一人的亏空便有六百余两。这还只是她经手的,孙姨娘那边跟她有没有私下往来,还需要再查。”
      谢锦时看着案上那几张薄薄的纸,又看了看她眼底那层笃定的光,半晌没有说话。他伸手把那几张单子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进一只信封里,然后拉过她的手,用袖口替她擦了擦指尖沾的灰尘。
      “明日我把这些交给周嬷嬷归档,”他说,“你把剩余的账册再核一遍,看还有没有漏网的。”
      她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抽回手指,转身要去解外衫。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坐在灯下看着那只信封,神色平静,可唇角那点弧度她看得分明。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把信封搁进抽屉里,“就是想起祖母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这个人,看着软,可做起事来,比谁都沉得住气。”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转身去了内室。团团已经在摇篮里睡熟了,她俯身看了看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才吹熄了灯躺下来。窗外月光铺了一地,她合上眼时手里还攥着那只信封的边角,那几张薄薄的纸页被她攥得微微发皱,可她心里踏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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