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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稳住内宅 姨娘想趁乱夺权,被她镇压 姨娘趁乱串 ...

  •   消息是春杏从厨房听来的。
      那日午后沈撷芳正坐在撷芳阁里给团团缝一顶小风帽,秋末的风一日凉过一日,她想赶在入冬前把孩子的厚衣裳都备齐。春杏端了碗热梨汤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才凑近压低声音说:“姑娘,奴婢方才去厨房取梨,听见赵婆子和几个粗使婆子躲在灶后说话。赵婆子说……说柳姨娘从前待她们好,如今被人害了去,她们心里都记着。又说您到底是外来的,管家这些日子看着周全,可底子薄,真遇上大事怕是撑不住。”
      沈撷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抬头,只问:“还说了什么?”
      春杏又压低了声音:“赵婆子说,东院那位孙姨娘前日差人给她递了话,让她暗中联络从前跟柳姨娘的老人儿,把各院的炭火份例先攥在手里。孙姨娘说……说家主如今心思都在孩子和您身上,府里的事顾不过来,等入冬各院领炭火时,趁机把库房的钥匙从您手里‘借’过去,先管起来再说。”
      孙姨娘。沈撷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孙氏是老太爷晚年收的房里人,年纪比柳姨娘还大几岁,平日里闷声不响,几乎不出院门,逢年过节请安时永远坐在最末的角落里。柳姨娘在时她从不冒头,柳姨娘走了,她也没有任何动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不泛。
      可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要么就是在等一个最稳妥的时机。
      沈撷芳把那顶小风帽的最后一针收好,咬断了线头,又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才搁进针线筐里。她端起梨汤喝了两口,然后起身去柜子里取了一串备用钥匙——那是库房的副钥,主钥在她身上,副钥原本交给周嬷嬷保管。她把那串副钥从柜中取出来,握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重新锁好柜子,转身往外走。
      春杏跟上来:“姑娘,您去哪儿?”
      “去库房。”
      她到库房时,赵婆子果然在。不止赵婆子,还有两个从前在柳姨娘院里管过事的婆子,一个姓钱一个姓吴,正站在库房门口的廊下低声说着什么。见沈撷芳来了,三人齐齐住了嘴,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似的。赵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堆出一脸笑迎上来:“夫人怎么亲自来了?要取什么物件吩咐老奴一声便是。”
      沈撷芳没答话,只走到库房门口站定,目光扫过那三个人,声音不高不低:“你们三个,把手上的活计都交给旁人,去议事厅候着。我有话问。”
      赵婆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上还欲分辩,沈撷芳已经转身走了。
      议事厅里,周嬷嬷被请了来,手里捧着这几日各院用度的流水账。沈撷芳坐在主位上,把那本账册从头翻到尾,翻到各院炭火份例那一页时停住了。她看见其中几笔支出的经手人栏里,签的是赵婆子的名字,可那笔迹和赵婆子平日里画押的笔迹不太一样,像是有人临摹的。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把那页折了角。
      赵婆子三人站在堂下,钱婆子腿已经开始抖了。沈撷芳合上账册,抬起头来看着她们:“各院的炭火份例,本该由库房统一发放,各院管事婆子按册子领。可这账上记着,前日东院和西跨院各领了双份,经手人签的是赵婆子。赵婆子,你解释一下,这两笔多领的炭火,是谁批的?”
      赵婆子的脸一下子白了:“那、那是孙姨娘说天冷了想多备些……”
      “孙姨娘的份例是定数,多领的炭火从哪里出?”沈撷芳打断她,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在我面前做事,却拿着别人的话当令箭。这府里如今谁当家,你心里不清楚?”
      赵婆子扑通一声跪下了。钱婆子和吴婆子也跟着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沈撷芳没有立刻发落她们。她让周嬷嬷把孙姨娘请来。孙姨娘来时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藕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老几岁。她向沈撷芳行了礼,站在堂下,眼观鼻鼻观心。
      “孙姨娘,”沈撷芳开口,“前日东院和西跨院多领的炭火,是你让赵婆子办的?”
      孙姨娘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坦然:“回夫人,是妾身让办的。妾身想着天冷了,各院的小丫鬟们夜里当值,炭火不够用,便让赵婆子多领了些。这事儿没跟夫人禀报,是妾身的疏忽。”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反倒让赵婆子她们成了听命行事的无辜之人。沈撷芳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明白得很——这位孙姨娘比柳姨娘难缠得多。柳姨娘张扬跋扈,把心思都写在脸上;孙姨娘不声不响,却会挑时候、会借人手、会给自己留退路。
      “疏忽?”沈撷芳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串副钥搁在案上,“姨娘在府里这些年,应当知道各院的份例都是有定数的。多领了炭火,便意味着别处要少。姨娘替小丫鬟们着想是好意,可这府里的规矩不能乱。今日你让赵婆子多领炭火,明日是不是就该让钱婆子去库房直接搬东西了?”
      孙姨娘的脸色微微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撷芳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赵婆子,”沈撷芳转向堂下,“你签的领单和画押对不上。这两笔多领的炭火到底去了哪里,你比我清楚。你是要我一件一件查出来,还是自己说?”
      赵婆子浑身抖如筛糠,磕磕巴巴地招了:那两笔多领的炭火根本没有运到东院和西跨院,而是被搬到了孙姨娘院后的小库房里囤了起来。孙姨娘打算等入冬炭火紧俏时,以“救急”的名义把这些炭再分发给各院,收买人心。到时候各院都承她的情,她再开口要管库房的钥匙,便顺理成章了。
      沈撷芳听完,没有拍案,也没有发怒。她只是让赵婆子把口供画了押,然后看向孙姨娘。
      “孙姨娘,你在府里这些年,我敬你是长辈。可这府里的事,轮不到旁人做主。”她的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今日的事,我不罚你。但小库房里那些炭,今日之内搬回库房登记入册。赵婆子、钱婆子、吴婆子,各罚三个月月钱,调去浆洗房。往后各院的份例,由周嬷嬷统一核发,旁人不得经手。”
      孙姨娘站在堂下,脸上那层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女子,看着她不急不缓地处置完这一切,看着她把钥匙重新收入袖中,忽然想起柳姨娘被逐出府那日说过的一句话——她说那丫头看着老实,骨子里是个咬人的。
      孙姨娘低下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她走出议事厅时脚步依旧稳稳的,可背脊比来时弯了几分。
      周嬷嬷把一切看在眼里,待人都散了,才低声对沈撷芳说:“夫人今日处置得妥当。不罚孙姨娘,是给老太爷留体面;把炭火收回,是立规矩;把那几个婆子调走,是断了她的人手。这一手,比直接发落还让她难受。”
      沈撷芳把案上那串副钥收回袖中,站起身来。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议事厅,然后转身走进了午后的日光里。撷芳阁的院子里,团团正在春杏怀里伸着小手够桂花树上垂下来的枝条,见她回来便咯咯地笑。她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奶香,心里那点方才在议事厅里绷着的冷意一点点化了。
      谢锦时傍晚回来时,她已经把团团哄睡了。他走进内室时见她坐在灯下缝一件小棉袄,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针线筐里那件缝了一半的小袄,伸手摸了摸那细密的针脚,忽然说:“今日的事,周嬷嬷都跟我说了。”
      沈撷芳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稳稳地穿过棉布:“嗯。”
      “你处理得很好。”
      “嗯。”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小袄拿过来搁在一旁,让她抬起头来看他。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过头去:“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指腹摩挲着她指节上那层薄薄的茧,“就是觉得,当初把钥匙交给你的时候,我没有看错人。”
      她弯了弯嘴角,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来,重新拿起那件小棉袄,低头走了一针。窗外秋月末的风吹过廊下那架已经落了叶的蔷薇藤,沙沙地响着,把这一日的风波都吹散在了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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