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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对家陷害 构陷谢锦时通敌,入狱审查 家主遭构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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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深夜传来的。
沈撷芳刚哄睡了团团,正坐在灯下替谢锦时缝一件冬衫的袖口。这些日子他格外畏寒,她便把袖子裁得长了些,絮了层薄棉,想着入冬前能赶出来。银针刚穿过棉布,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力道极重,震得门环哐当作响。
春杏披衣去开门,还未站稳,便被门外涌进来的四五个人撞得踉跄后退。沈撷芳起身时,来人已经跨进了正屋——打头的是个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面生得很,身后跟着几个挎刀的差役,火把的光焰映得满室通明,将摇篮里的团团惊醒了,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
“谢锦时何在?”那官员声音冷硬,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沈撷芳脸上。
“家主在书房。”沈撷芳按住心口的惊跳,声音还算平稳,“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奉旨办案。”那官员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在灯火下展开,“谢锦时涉嫌通敌谋逆,即刻押入大理寺候审。闲杂人等,不得阻拦。”
通敌谋逆。
那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她耳中。她站在原地,指尖在袖中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慌乱。团团在摇篮里哭得愈发响亮,春杏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快步走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轻拍着背哄着。
“大人可否容我先通传一声?”她问。
“不必。”那官员一挥手,身后的差役便径直朝书房方向涌去,“你留在这里,少掺和。”
沈撷芳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听着书房方向传来的动静——推门的声响、翻找卷宗的窸窣、还有几声响亮的口令。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折返回来,她看见谢锦时被两个差役一左一右地挟着走过来。他手上已经上了镣铐,玄色的衣袍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发冠被扯歪了,几缕墨发散在颊边,可他的步子依旧走得稳当,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差役,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脸上。那一眼极短,可那里头的东西她看得分明——他让她放心。
“撷芳,”他开口,声音被深夜的凉意浸得有些哑,可依旧是从容的,“家里的事,交给你了。”
那个官员不耐烦地催了一声,差役们便拥着他往外走。他的身影被火把的光拉得忽长忽短,路过门槛时他侧了侧身,镣铐碰撞着发出一声脆响。他在门槛处停了半步,偏过头来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可她知道那口型说的是“别怕”。
院门在差役身后合上了。火把的光渐渐远去,屋里的灯火孤零零地亮着,照着满室未散的凉意和团团被惊醒后不肯停歇的哭声。
沈撷芳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她自己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印痕,微微泛着红。她把手在裙摆上擦了擦,走到春杏身边把团团接过来,搂在怀里轻轻晃着。孩子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在她怀里抽噎着睡回去。
那一夜她没有睡。她把团团放在摇篮里,自己坐在窗前,就着月光把谢锦时留在案上的几卷文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那些文书大多是寻常的公务往来,可其中夹着几封手书的信札,笔迹陌生,落款处盖着南边某处卫所的印。她看不懂那些军报术语,可她看得出信纸边缘被人做过手脚——折痕与信札本身的折痕对不上,像是被人重新折过一遍。
天蒙蒙亮时,她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把那些文书用布包好,去了松鹤堂。
老夫人已经得了消息。她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佛珠,面色比平日凝重许多。见沈撷芳进来,她抬了抬手,没等沈撷芳行礼便让她坐下:“锦时的事,我知道了。你来得正好,我有话问你。”
“祖母请说。”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锐利而沉着:“你怕不怕?”
沈撷芳想了想,摇了摇头:“怕。可光怕没用。”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答。她把手里的佛珠搁在案上,声音放低了些:“锦时这回是被人算计了。他这些年办事得罪的人不少,朝中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把他拉下来。你一个内宅妇人,外头的事插不上手,可有两件事你能做。”
“祖母请讲。”
“其一,稳住府里。他这一入狱,外头盯着谢府的眼睛不知有多少,府里但凡乱一点,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其二——”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信,搁在案上推过来,“这是他书房暗格里的东西,我方才让人取来的。你去找一个人,信上写了名字和地址。锦时从前帮过他,如今该是他还的时候了。”
沈撷芳把那枚印信收进袖中,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把自己劈成了两半。白日里她理事、待客、安抚府中上下。府里果然有人蠢蠢欲动——先前被处置过的几个管事婆子又冒了头,暗地里散布“家主回不来了”的话。她没有手软,让周嬷嬷查实了便当众发落,该罚的罚,该撵的撵,三天之内便把那点躁动压了下去。夜里她坐在灯下,对着谢锦时留下的那些文书细细翻查,将可疑之处一一标注出来。
第三日,她去见了老夫人说的那个人。那是个退了休的老御史,住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她递了印信过去,那老御史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说:“谢夫人放心,谢家的事,老朽记着。”
第五日,案子有了转机。老御史联合了几位朝中旧交上书陈情,呈上了沈撷芳整理出来的那些文书疑点——信札折痕的错位、印信时间的矛盾、几处不合常理的措辞。大理寺重新查验后,发现那些所谓“通敌”的证据系人伪造,笔迹经比对出自谢家对头的手笔。
第八日傍晚,谢锦时回了府。
沈撷芳站在府门口等他。暮色将大门外的石狮染成深灰色,长街尽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看见他坐在马上,玄色衣袍皱得不成样子,下颌瘦了一圈,可目光依旧是沉静的。他翻身下马时脚步有些虚,可站稳之后便朝她走过来,步子一步比一步稳。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她没有扑上去,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件冬衫递过去——袖口已经缝完了,絮着薄棉,领口处多绣了一圈竹纹,密密匝匝的,像是要把什么缝进去似的。
“天冷了,”她说,声音平平稳稳的,“你先穿上。”
他接过去,指腹摩挲过那圈竹纹的针脚,忽然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日囚室里的疲惫和一点点说不清的自嘲。他没有穿那件衣裳,而是把它搭在臂弯里,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比平日凉了些,可指节是稳的。
“家里还好?”他问。
“都好。”她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团团长了一颗牙。”
他握着她的手腕紧了紧,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牵着她的手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了府门。暮色在他们身后合拢,撷芳阁檐下的灯笼已经一盏一盏亮起来了,暖融融的光一路铺进去,像是一条等着他们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