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新徳

82、谢氏危机 对家联手，欲扳倒谢家 对家联手发

　　消息传到撷芳阁时，已是掌灯时分。
　　春杏端着晚膳进来，见沈撷芳还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那根针悬在半空，面前的绷子上绣了半朵菊花，花蕊却走歪了一针。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绣错的地方拆掉重来，而是将针插在绷子边缘，侧过头问了一句：“家主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春杏把食盒搁在桌上，压低了声音，“前院传话来说，家主下朝后被几位大人留在了衙门里议事，让您先吃，不必等。”
　　沈撷芳点了点头，可那碗粥端在手里半晌也没喝几口。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谢锦时平日若晚归，总会让人提前递个信回来，今日却什么话都没捎。她放下粥碗，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翻了半截的旧账册继续看。可那些数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总也连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直到亥时三刻，院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撷芳迎出去时，谢锦时正跨进院门，玄色的官袍还穿在身上，肩上落了薄薄一层夜露。他抬头看见她站在廊下等他，脚步微顿，随即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怎么还没睡？”
　　“等你。”她伸手去接他解下来的披风，指尖碰到他手背时觉得比平日凉了几分。她把披风搭在臂弯里，跟着他进了屋，又去倒了盏热茶端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两口，脸色在灯下看着比平日沉了几分，眉间那道皱褶从进门就没有松开过。
　　沈撷芳没有立刻问。她坐在他旁边，低头替他整理袖口那处被风吹翻的折边，手指抚过那层衣料时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陈、周二家联手了。”他说得很简短，声音低低的，“御史台今日收到两份折子，参我结党营私、贪墨盐税。折子里附了所谓的‘证据’，是几笔经年旧账，被人重新抄录篡改过了。”
　　沈撷芳的手停了一瞬。陈家与周家她都知道，是京中另两户望族，在朝中各有根基，这些年与谢家在生意场上有过几次争锋，互有输赢。可联手弹劾，还是头一回。
　　“折子递到御前了？”她问。
　　“递了。圣上留中未发，但已有风声传出来。明日朝会上，陈、周两家还有后手。”
　　沈撷芳看着他沉沉的眉眼，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紧了一紧。她虽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可她掌了这些日子的中馈，知道一个大家族的根基一旦被人从外头撼动，内里便容易出乱子。那些被谢家压了许久的旁支、那些盯着谢氏产业的眼睛、还有府里府外多少张嘴等着看笑话，若真出了事，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少。
　　“盐税的事，”她想了想，开口时声音很稳，“府里的账我查过，近五年的盐引往来都记在册，每一笔都有经手人和回执。若是有人拿旧账做文章，咱们手里的底账能对上吗？”
　　谢锦时看了她一眼。灯下她坐得端端正正，眉眼间没有慌张，问话的条理清晰得像平日对账时一样。他那紧绷了半日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线，点了点头：“底账在库房收着，我明日让谢青取出来备着。只是光有底账还不够，陈、周两家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在账册上做文章。”
　　他顿了顿，又说：“谢家在朝中的根基不如他们想的那样浅，可若被他们拖进泥潭，耗上几个月，那些原本站在岸上看的人便会一个一个跳下来踩一脚。到那时候，就算洗清了也伤筋动骨。”
　　沈撷芳安静地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那双手从前只会捏针，如今能拨算盘、能翻账册、能替团团缝小衣，也能在谢锦时不在府里的时候替他守住这一摊子事。她想了想，抬起头来：“你只管在朝堂上应付他们。府里的事有我，那些产业铺子上的账，我让周嬷嬷这几日加派人手盯着，进出都登记得比平日更细些。若有人趁乱来查，咱们手里的底账随时能翻出来。”
　　谢锦时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她搁在膝上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握着。他的手比方才暖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没有说“好”或“多亏有你”之类的话，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几日我可能会歇在衙门里，”他说，“若消息传得快，府里难免人心浮动。你让春杏多留意后院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差人来告诉我。”
　　“知道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可指节扣得稳当。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走了。沈撷芳站在廊下看着他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然后转身回屋换了件利落的衣裳，把周嬷嬷和几个管事的婆子叫到了议事厅。她没有提朝堂上的事，只说要重新核一遍近几年的账册，各院各铺的进出都要对清楚。管事婆子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各自领了差事散了。
　　接下来的几日，谢锦时果然很少回府。偶尔深夜回来一趟，也是换了衣裳便走，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凌晨。沈撷芳让厨房每日炖了参汤送去衙门，又让春杏把书房里的被褥换成了厚的。她照常理事、照常带团团、照常去松鹤堂请安，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府里渐渐有了些风声，下人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几个管事的回话时也带着几分小心。
　　第三日傍晚，周嬷嬷来禀报说，西城那间绸缎铺子今日来了几个面生的人，翻看了账册，又问了掌柜几句话才走。沈撷芳听完，搁下手里的笔，沉吟了片刻。
　　“告诉他们，铺子里的账册随他们看。咱们的账，经得起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掌柜的把近三年进出货的底单都备出来，若还有人再来，直接送到衙门去。”
　　周嬷嬷应声退下。沈撷芳起身走到窗边，暮色正从天边漫上来，远处的锦时院飞檐在暮光里勾出一线沉静的轮廓。她站了一会儿，把窗扇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