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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当年真相 她原是世家遗孤,非普通孤女 旧物揭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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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春杏从库房抬出一口旧箱子,说是老夫人吩咐的,让把往年存下的旧物理一理,能用的便留下,用不上的便归置到偏院去。沈撷芳正坐在廊下翻冬衣的料子单子,听春杏说箱子里头有块压了好多年的旧帕子,瞧着料子极好,便随手接过来看了看。
那帕子是月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枝极细的兰草,针脚细密,配色雅致。沈撷芳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样。她翻了翻帕子的角落,那里用同色丝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字,笔画清隽,她凑近了才辨认出来——"顾"。
她拿着帕子的手微微顿住了。
顾。这个姓氏在她心里像一颗沉在水底多年的石子,被这只帕子轻轻搅了一下,便浮了起来。她低头看着那枝兰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娘亲的妆奁底层也有过一方类似的帕子,只是她那时候太小,没有细看过。后来爹娘相继过世,那妆奁也不知落在了何处,她也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件事。
她攥着帕子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松鹤堂。
老夫人正在榻上歇午觉,听她来了便坐起来。沈撷芳把那方帕子递过去,轻声问:"祖母,这帕子是从哪来的?"老夫人接过去看了看,端详了片刻,神色微微变了。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把帕子放在膝上,捻了捻佛珠,才慢慢开口:"这帕子……是当年顾家出事之后,你娘托人送到谢府来的。"
沈撷芳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
"顾家,"老夫人叹了口气,"江南织造顾氏,你外祖家。当年因一卷织造账册被人动了手脚,顾家上下几十口人获罪流放。你娘那时刚嫁给你爹,因已出嫁才免于牵连。顾家出事之后,你爹娘带着你隐姓埋名去了临县,从此再未提过顾字。"
沈撷芳坐在绣墩上,觉得那帕子搁在自己膝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她低头看着那枝细密的兰草,想起娘亲从前教她绣花时说过,兰草要用三色线过渡才清雅,那是顾家绣房传下来的独门针法。她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那些年娘亲教她的每一针,都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来处。
"你娘把这帕子送来的时候,随信附了一句话。"老夫人看着她,声音低下去几分,"她说,若有一日撷芳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便把这帕子还给她。如今你活成了这般模样,也该知道自己的来历了。"
沈撷芳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日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将她膝上那方月白的帕子染成暖金色。她伸手轻轻抚过那枝兰草的纹路,指腹顺着针脚的走向慢慢滑过去,像是隔着这些年月,摸到了娘亲那些没说完的话。
那天夜里她没有去书房。她坐在撷芳阁的灯下,把那方帕子展开又叠好,叠好又展开,像是在用反复的动作消化什么东西。谢锦时推门进来时,她正低着头用手指描那枝兰草的轮廓。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娘是顾家的人?"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你早就知道了?"
"嫁你之前查过。"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顾家那桩案子早就平反了,只是当年牵连的人太多,许多旧事都散了。你爹娘给你取名撷芳,是顾家那支绣谱里最后一篇的名字。"
她怔怔地抬头看他。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淡淡的暖光,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查到这些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提过。她只是伸手拉过他的手,把他摊开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温度隔着衣料传过去,像是替她把这些年独自揣着的身世之谜轻轻托住了。
"我是顾家的人。"她轻声说。那四个字从她唇间落下来时,她觉得自己像是终于把一幅绣了很久的绣品翻到了正面,那些交叉在底层的线头和针脚都清清楚楚地显出来,成为整幅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把她握着帕子的那只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指节交扣。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把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收进贴身的袖中。窗外的月色铺了一地,静静地照着撷芳阁院墙边那架已经落尽了叶子的蔷薇藤。那些枝条光秃秃地攀在竹篱上,可她知道来年春天它们还会重新发出新芽。就像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来处,那些曾经模糊的轮廓便都清晰起来,每一根枝条都有它的根系,每一片叶子都有它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