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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身世之谜 她生母遗物引出当年旧事 生母遗物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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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撷芳阁院墙那架蔷薇落尽了最后几片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攀在竹篱上。沈撷芳这几日闲下来,便把从前从临县带出来的那只蓝布包袱翻了出来。包袱搁在柜底好些年,布面已经泛了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坐在窗边的日光里解开包袱的系带,里面几件旧衣裳叠得齐整,最底下压着那对她一直贴身收着的银镯子。
她拿起镯子对着光看了看,银面已经有些发暗了,可纹路依旧清晰——镯子内侧刻着极细的缠枝莲纹,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里最常戴的物件。她把镯子放下,又翻了翻包袱底层,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硬的边角。她轻轻抽出来,是一方叠得极小的旧帕子,布料已经泛黄了,边角的针脚却依旧密实,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沈撷芳展开帕子,愣了许久。帕面上绣着一株兰草,针法清雅别致,与她惯常的绣工截然不同——那兰草的叶脉用了极细的银线勾勒,是双面绣的技法,看得出出自功底极深的人。更让她发怔的是帕角那一行小字,针脚已经褪了色,却还能辨认出来——是"沈门柳氏"四个字。
柳氏。母亲姓柳。可她从前只听母亲说过娘家姓柳,旁的从未多提。她翻来覆去看了那方帕子,忽然发现帕子背面还绣着一枚小小的印记,不像寻常花纹,倒像是谁家的徽记——一朵并蒂莲,花瓣舒展,下头压着一个小小的"谢"字。
她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了。
谢。谢府的谢。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有什么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着,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她把帕子叠好贴身收起来,坐了片刻,起身去了书房。
谢锦时正坐在案后批文册,见她进来便搁了笔。她走到他面前,把那方旧帕子展开铺在他案上,指着帕角那行褪了色的字和那枚并蒂莲的印记,声音有些发紧:"家主,我母亲的遗物里有这个。她从前从不提娘家的事,我只知道她姓柳。可这个谢字……"
谢锦时低头看着那方帕子,目光在那枚并蒂莲印记上停了很久。他拿起帕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然后搁下来,抬眼看着她。他的神色如常,可沈撷芳看见他搁在案上的那只手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母亲的名讳,你可知道?"他问。
她摇了摇头:"母亲生前从不提,我问过一回,她只说姓柳,旁的便不肯多说了。"
谢锦时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从书架最上层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小匣。匣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幅旧画轴,纸页已经泛了黄。他展开画轴,上面是一幅仕女图,画中人穿着浅青的衫子,眉目温婉,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那眉眼,那低垂的弧度,与沈撷芳有七八分相似。
沈撷芳的呼吸滞住了。
"这是先母的遗物,"谢锦时的声音低缓,"她过世前留给我的一幅画。她说画中人是她年轻时的一位故交,后来不知去了何处,再没有音讯。"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沈撷芳,"那位故交的名字,唤作柳兰因。"
柳兰因。沈撷芳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那幅画中人的眉眼,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方旧帕子——兰草、柳氏、并蒂莲。那些散落的碎片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穿了起来,在她的心头串成了一小串沉甸甸的珠子。她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从不提娘家的事了。
"她改过名字,"沈撷芳轻声说,"我记得小时候邻居婶子叫过我母亲一声'兰因',母亲当时脸色就变了,后来再没有人那样叫过她。"
那幅画轴在案上静静摊着,画中人低头绣花的模样像是隔着许多年的光阴与她对望。窗外秋日的天光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面上,把画中人的轮廓染成一片温润的浅金。沈撷芳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很长的河的岸边,看着对岸那些她从前从未看清的影子。
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移到了西,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长了投在身后的书架上。谢锦时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幅画轴重新卷好放回匣中,又把她那方旧帕子轻轻叠好,放回她手边。
"你若想查,"他说,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稳稳的线,"我陪你。"
沈撷芳低头看着手边那方帕子,看了许久。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帕角那枚褪了色的并蒂莲印记。然后她抬起眼来,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改了名字,为什么从不提从前的事。我想知道她是谁。"
他伸手把那只紫檀木匣子推到案角,像是给她留了一个随时可以打开的缺口。窗外的暮色漫上来了,最后一抹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张摊开的旧帕子上,将那行褪了色的字照得有些模糊,可那个"谢"字依旧能辨出来,像一枚沉在水底许久的印章,终于被一只不知疲倦的手捞了起来。沈撷芳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帕子重新叠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