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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他的软肋 满朝皆知,谢相的软肋是夫人 谢相护妻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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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桩盐务的案子查了半个月,谢锦时回府的时间一日比一日晚。沈撷芳起初还等他回来用晚膳,后来便让厨房把饭菜温着,自己先哄团团睡了。夜里灯下翻几页书,听见院门响动便搁下书卷起身去迎。他跨进门时肩头还沾着夜露的凉意,她接过他的外袍挂好,又替他倒了盏热茶。他喝茶时她端详他的脸色,见他眼底青影比前几日深了些,便什么也没问,只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碟温着的桂花糕来。
"今日的事办得还算顺利,"他搁下茶盏,拈了一块糕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要把那块甜软的东西也一并咽下去,然后才说,"明日怕是要更晚些。"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事事都说明白了。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那件给团团新缝的小袄继续走针。缝了几针她抬眼看了看他,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像是累极了,可呼吸还是平的,眉心微微蹙着。她没有出声,只是把他手边那盏已经喝空的茶盏续满了温水。
又过了几日,那桩案子终于结了。谢锦时在朝堂上递了折子,把查出的盐务亏空和涉事官员一一列明。皇帝看完了折子,搁在案上,目光在谢锦时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说了一句:"谢爱卿这几日消瘦了不少,怎么,府上有事?"
满朝文武静了一瞬。
谢锦时站在文官前列,闻言拱手答话:"回陛下,臣妻产后体弱,臣忧心过甚,故有所消瘦,劳陛下挂怀。"
堂上更静了。那些低着头的大臣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眉梢微动,有人嘴角压了压。谁都知道谢锦时素来以铁面著称,在朝堂上从不提私事,连家眷的姓名都极少有人知晓。可此刻他就那样站在金銮殿上,坦坦荡荡地说出"臣妻产后体弱"六个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皇帝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让他先退下。可退朝之后,那些话便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出去。不到半日,满京城都知道了——谢相那个冷面冷心的谢相,竟也有软肋,竟也会因为夫人产后体弱而消瘦。
消息传回谢府时,沈撷芳正坐在廊下晒冬日的日头。春杏从外头跑进来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朝堂上的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沈撷芳听完,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根穿了一半的银线。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针又穿了过去,继续绣那朵才起了个头的海棠。
隔日她去西市买几管新丝线。马车停在布庄门口时,她刚掀帘子下来,便听见旁边两个正在挑绸缎的年轻妇人压低声音说——"就是她?谢相那位夫人?""看着倒也寻常,不知怎么就入了谢相的眼。""听说是绣娘出身,谢相当年在朝堂上还亲口说过,她绣的花比宫里的都好。"
沈撷芳站在柜台前挑丝线,仿佛没听见那些话。她把挑好的几管线让春杏收了,付了银钱便转身出了布庄。上了马车她才把帘子放下来,靠着车壁慢慢呼出一口气。窗外那些细碎的目光她感觉到了,可她的腰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因为那些目光而弯下去半分。
回了府她先去书房找谢锦时。他正坐在案后翻文册,见她进来便搁了笔。她走过去把新买的丝线放在案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听说你在朝堂上提我了。"
他抬眼看了看她:"嗯。"
"满京城都知道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笔搁在砚台上,靠进椅背里看她。她坐在窗边,冬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她肩头,将她鬓边那支素银簪子照得微微发亮。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还因为方才挑丝线时沾了一点细灰,她轻轻拂去了,然后抬眼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不高不低,"那些人知道你有个软肋,会拿来做什么?"
"我若怕这个,便不会说出来。"他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知道便知道了。我护得住你。"
她看了他片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她只是伸手把案角那几管新丝线拿过来,在他面前一一摊开,浅绯、杏黄、月白、银灰。她一边理那些线一边轻声说:"这几日天冷了,我想给你做件新衣裳。你这件旧冬衣的领口磨了些,穿出去不像话。"她说这话时没有抬头,可他的目光落在她理线的侧影上,停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
窗外起了风,吹动廊下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谢锦时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关小了些,回头看了看她。她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把那些丝线一管一管理进针线筐里,侧影被午后的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站在窗边多看了片刻,然后回到案后重新拿起了笔。窗外远远传来一声鸟鸣,又落下去。整座谢府在冬日的日头下安安静静的,像是把那些传遍京城的风声都关在了院墙外面。